【轻评论】死宅也能学会的现充超入门!评《弱角友崎同学》

文章分类:轻之文库专栏  作者:熊腾浩   发布时间:2019-04-19 16:59

本文作者: 熊腾浩 

参与评审: 歧路先知 、 枝濑透 、 舒彤 、 十又土 、 一言 、 羽毛 、 黑喵君 


序、实至名归的「轻厉」前十

即使每年都喊着「轻厉」要完,宝岛社依旧以每年一本的速度用协力者评分挑战着轻小说业界的可能性,顺便带动一波前十甚至前五十的作品的销量。

其中自然有诸如《14岁与插画师》一类只冒了个泡就被读者淘汰的作品,反复印证着「轻厉」正在下坡路上一往无前的事实。但尽管如此,我们依旧能在其中得到惊喜,比如这部在某种意义上打败了《龙王的工作》、《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的作品——它连续三年在「轻厉」前十榜单上刷着进步奖,而且主要靠的是读者评分。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成绩,即使「轻厉」已经变成了协力者的形状,依旧不能掩盖屋久悠树(屋久ユウキ)和FLY(フライ)这对组合的光芒。


如此这般,今天我们要谈论的作品便是《弱角友崎同学》(《弱キャラ友崎くん》,又译《弱气角色友崎君》,下称《友崎君》),作为后春物时代以校园生活为主舞台的青春作品,《友崎君》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可能性?本文将从此展开分析。


一、如果RPG的最终目标是变成BOSS会让人提不起干劲

现充是敌人。

这是无数校园系恋爱喜剧的固有观念,因此,主角们故事的舞台一般限制于由此立场延伸出的一系列的非正常社团或组织,比如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再比如由横寺阳人和筒隐月子组成的寻找幸福组织,也就是说,主角们的舞台与“校园”和“班级”是割离的,最紧密的联系也许就只有社团大赛和文化祭,并且就算处于社团大赛和文化祭中,主角们和外界依旧是割离的,主角团之外的学校成员更像用完就丢的NPC,是属于“这边的世界”之外的人类。由此可以延伸出校园系恋爱喜剧的一类矛盾,即现充群体与非现充群体的冲突,从而加强主角团的羁绊。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现充的扩写已十分明确(现实生活充实的人),可在主角团眼中的“现实生活充实”的定义可能更为偏激,一般来说,除去明确提及的独行者,非主角团成员的同龄角色基本属于现充集团,更不用说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ABC,统统可以被归类到“敌人”的阵容之中,而主角团与现实世界的冲突就由不明真相就变成了假想敌的现充ABC担当,站在画外发出“你看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哎”,或者大力歌颂青春,“忙于社团活动和恋爱”。

当然,也不是没有归属“这边的世界”的现充,区分现充所在的阵营不能只依靠他的名字在作品中出现了多少次,关键在于现充对主角团的接受程度。在叙述者视角中,这个程度默认处于安全线之下,从而造就主角团与现充阵营的敌对,进而体现主角团与主流社会的偏差,营造出他们“与众不同”的孤立感。

这也是大部分以“与众不同的青春”为主旋律的校园系作品将视角局限于主角、校园顶层的现充和“大人们”三个部分的缘由:一般学生与主角团并无鲜明矛盾,除去跟从全学园或者全班级的气氛之外没有描述的必要,也有轻小说作家从现充和死宅(姑且先如此称呼)的矛盾中获取灵感,将男女主角分属两边——学园顶点和底层死宅,借此营造出巨大的落差展开故事,至于为什么每次女主角都是校园顶端,男主角都是底层死宅,这个你不要问我,问问自己。

虽然《友崎君》也是这样的一部作品,但屋久悠树对巨大落差的利用能力远超一般轻小说作家,当日南葵喊出“现充辣妹宁有种乎!”的时候,《友崎君》的高起点已经展现。


既然男女主角分属学园顶点和底层死宅,总是需要一个契机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屋久悠树选择了一款“全日本玩家最多”的网游,同时将友崎文也和日南葵的现实等级差距在网游里进行弥补,全日本第一和全日本第二的设定初看也许太过夸张,但既然要在游戏领域弥补两人差距,适当的夸张反倒显得必要:日南葵是全能型王者,但是在游戏上不如友崎文也;友崎文也爱好游戏,所以对与他游戏水平不相上下并且对游戏有者同样热爱的日南葵抱有尊敬和认同,在游戏中的相互认同让两人可以听取对方的观点,而日南葵唯一的、在游戏中的败北把友崎文也和她拉到了平等的位置上。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是葵单方面碾压文也,两人的对话就不成立,如果葵和文也只是普通厉害的游戏玩家,凭借葵的努力,超越文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有日本第一对日本第二是一种反向的压制,是让葵和文也关系天平平衡的砝码。

有了这个砝码,日南葵对于友崎文也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学院顶点,而是游戏里的手下败将;而对于日南葵来说,友崎文也不再是恶心离群的同班死宅而是必须在游戏里打败的对手,这样两人的交流才得以成立,而由此带来的大量让人会心一笑的游戏梗,就算是配菜吧。

铺垫了这么多,我们终于可以回到本章节的小标题,随着日南葵的自爆,她的现充观逐渐在我们眼前展现:现充并不是初始可选择的角色,而是升到一定等级后可以选择的进化分支。日南葵给友崎文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正是真正带他进入“人生”这个游戏主线的新手引导,由此,文也从云玩家变成了萌新,正式踏入成为现充的路线。


二、NPC有自己的支线剧情是好游戏的基本素养

如果用日南葵和友崎文也的游戏脑来看待《友崎君》的世界,我们很容易剥离出游戏中的要素,主玩家——日南葵,友崎文也;其余玩家——同学和大人们;副本——教室、学园、打工的店家、放学后的图书馆。这样的解构只适用于葵和文也二人,还有受文也第一视角影响的我们。《友崎君》很巧妙地将变为现充这一目标和游戏联系到一起,打造出一部十分生动的人生攻略,那么在这个游戏里的其他人呢?


与其说同为玩家,《友崎君》中的其他角色更多被主角二人当做NPC去攻略,具体到叙述层面来说就是不同角色集团的割离感,在《友崎君》早期发展中,不同角色集团的割离十分严重,基本可以被认为是不同副本里的NPC,比如图书馆限定的邻家文静系美少女,比如教室限定的女王大人,这些人基本不会在同一个场景甚至同一个事件中出现,要想触发相应事件必须由两位角色移动到相应的场景之中。这段时间友崎文也的主要目标是做完新手任务,而屋久悠树的目的就是通过新手任务提供NPC相关的信息。

屋久悠树在访谈中将前三卷的剧情划分为为《友崎君》的第一部,即友崎文也和日南葵的新手引导以及NPC们的背景介绍,当所有角色连上大型副本之后,《友崎君》这部人生游戏终于步上正轨,到这里我们终于可以提出本文的核心思想:虽然表面上《友崎君》是一部给死宅看的现充攻略,但《友崎君》的本质是通过反现来实现现充之路。当然,这里的两个“现充”意义并不一样,后者只是单纯的“现实生活充实”,而前者意为利用察言观色分析出来的最优解成为校园顶端的人们,也是日南葵想让友崎文也成为的现充,如无特殊说明,下文中的“现充”均取此意。

最能体现出《友崎君》反现充特质的是配角叙述重心的偏移,早先受到聚焦的现充不再身处友崎文也观测人类的焦点,文也的目光更多地聚焦到了他的同类身上,第一个要提及的角色是图书馆妖精菊池风香,作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初始好感度达到高位的女孩子,风香出场自带闪亮特效,同时也是友崎文也拥有的第一个朋友——即使他没有意识到,比起“那个”日南葵的任务,文也实际上更倾向于听取菊池风香的言语。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风香上位,这里的关键在于,风香和葵实际上是《友崎君》中对立最严重的角色,她们的处事方式截然相反,日南葵通过计算通往最佳结果,流利操纵不同兵种立于不败之地,而菊池风香更倾向沉浸于个人的世界,这和友崎文也遇到日南葵前对人生的态度是相同的,只是文也更加消极和偏激,这造就了文也和风香的共鸣,用风香的视角来看,文也曾被葵的光鲜外表所欺骗,听从妖言踏上快速刷级的道路,但是在风香提出文也“有时好聊有时不好聊”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被蒙蔽的事实,选择回归风香的怀抱,将自身的喜好优先度排在理性分析最优选项之前。

与此同时,关于NPC们的背景叙述也已经基本铺垫完成,接下来就应该让玩家们继承NPC的身份,前往名为班级和学校的大型多人在线副本了,这个时候需要的事件不再是个人或者党派之间的竞争,而是一个足以将全班所有同学卷入其中的大型资料片,这里屋久悠树使用了十分保险的方法,用校园霸凌来将所有角色搅到一起。


我们在前三卷看到日南葵的活跃很大一部分是在攻略单人副本的时候,葵掌握了所有个人和小集团的行动方式,就可以通过提前穿好的针对装轻松通关,但是当所有角色混到一起的时候,葵的操作方式难度就开始成倍提升,魔抗和物抗不能同时点满,还有来自夏林花火的真实伤害,即使是我们的最强女主角也没有办法提前预知所有角色的行动路线并且做出回应,这种现充的无力在处理泉优铃的感情问题时就已经显露出来:放弃了葵的指导,友崎文也选择了全出输出装,凭借着自己的心情通关,从这里开始,文也真正地在人生里也和葵站在了同一擂台上,而不是一个只会跟随新手任务的萌新。

屋久悠树的野心在第四卷和第五卷暴露无遗,即使友崎等人的等级升的很快,依旧没有办法轻易达到和日南葵同台竞技的水平——甚至可能到了整部作品完结,友崎依旧不能在现充上与日南一较高下,面对开局给自己设下的障碍,屋久悠树选择用“复仇”和“独善其身”这两个不应该出现在校园完美女神身上的属性将日南葵拉下神坛,从而扯出藏在葵背后的伏线,葵完美面具的背后藏着什么,从第一卷开始屋久悠树就不断地在书中强调这一点。


三、长期的平缓刷级剧情意味着接近尾声

正当笔者认为《友崎君》的剧情即将步入最终高潮的时候,屋久悠树突然将剧情一转,进一步为友崎安排了刷级剧情,选择为友崎培养“自信”。这一手笔者自问想象不到,但的确属情理之中。


这里需要注意到的是,在友崎的操作已经足够迈出新手村之后,他的内心依旧和刚刚失去等级保护的新手玩家一样,仅仅将视野局限于新手村的史莱姆和哥布林,长期受到的打压让友崎面对深实实释放的喜欢光芒时难以习惯,于是他和从前一样,选择了极端安全却也是极端消极的方式——逃避,就算可能失去机遇,但至少不会受伤,只要逃避就不会受伤,这对于受伤了无数次的友崎是怎样的一种诱惑?

更重要的是,友崎在掌握了葵传授的部分技能之后逃避的能力已经大大增强,如果说友崎曾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导致经常受伤,那么现在友崎的能力对于普通的场面来说基本可以做到无伤应付,再加上他平日饱受欺凌养成的性格,遇到事情跑的可能比葵还快,所以避开危险的效果也比葵还要好,由此构成遇事跑——效果好——遇事还跑的恶性循环,如果不让友崎迈出遇善不避这一步,《友崎君》的感情线就没有办法发展下去——或者全靠女主角们输出,我友崎就当个观众。

这一点可以看做《友崎君》区分于普通的恋爱喜剧的一大亮点,通过男主角自我的觉醒从而推进感情线路,同时将友崎前期不足的个性点数进行十分平滑的补全,顺便一提,在对友崎“自信”的培养中,友崎与两位现充的恋爱观有着十分大的出入,虽然丢人的笔者更加倾向于友崎的观念,但是这也许是全书“现充入门”的关键点,各位读者可以试试(笑),屋久悠树明明是新人作家却很懂嘛。

不过,虽然目的同为让友崎获得自信,葵和水泽的出发点是不同的,葵带着对赌战的必胜心情和对曾经的自己的补偿欲望,水泽的理由倒是简单的很——有什么可不自信的?这两种不同的态度我们放到后面一起谈。


在第六卷,我们的二号(封面)女主角深奈实终于发挥了作用,率先A上去换来的是友崎的大觉醒,故事终于要迈向高潮。


四、以反现充实现现充之道

现在我们来理清前文数次提到的《友崎君》的内核——“以反现充实现现充”。

依旧从葵和友崎入手,我们需要引入的第二个重要配角是小玉玉夏林花火,作为全书中最遵循本心的,最勇敢的女孩子,葵对花火的态度与对其他人的完全不同,这里的其他人当然也包括了同为追求本心行动的友崎和风香,葵明明反对着友崎遵循本心的做法,却坚定地认为花火没有错,甚至不惜脱下完美面具对欺负花火的女王实施追击,这看似自相矛盾的态度导向的答案在哪里?

然后再看友崎和风香,他们与花火最大的差距是什么?是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友崎自不用说,风香更多的是存在于自己打造的妖精领域之中封闭自我,花火受葵敬仰的关键就在于她在班上的存在感,即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的勇气。同样,我们看到天然现充王水泽对友崎的态度和葵对花火的态度如出一辙。

对于水泽和葵,友崎和花火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除去表面上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的意愿,关键还有将它们表达出来的行动,而这个行动,恰好是水泽和葵不擅长的部分,无论是自带现充技能的水泽还是后天修炼的葵,两人都更擅长通过技巧确立自己的班级地位,对于这其中无法顺从自己心意但是局面最优解的选择,他们丧失了友崎和花火所拥有的,对其说不的勇气,甚至丧失了获取自身内心想法的能力,而友崎和花火的顺从自我的行动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最为彻底,对于用这种姿态在世上活下去的对方,水泽和葵除去欣赏,可能还有羡慕吧?

我们不妨将友崎和水泽,花火和葵分别整合成为一个人——这当然不可能是屋久悠树的想法,但笔者认为这有助于理解《友崎君》。


水泽-友崎这对组合有着水泽对气氛的敏感度,但是内心有着友崎一样的吐槽功底,并且希望将他释放出来,不是使用对气氛的把控适时吐槽延续对话,而是单纯地因为内心想要吐槽,所以就将它说出来;而葵-花火这对组合有着后天养成的理性头脑,依靠计算在人际关系中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内心有着花火一样的嫉恶如仇,并且愿意将一切自己认为不正确的事情进行更改。两对组合拆分成四个角色进行对决,相互意识到对方的不足并且对自身进行补正从而最终进化成为现充王,就是屋久悠树想要传达给读者的,真正的现充育成方法。

注意上文的水泽和友崎,葵和花火是一一对应的,葵不断否定友崎的顺从心意的做法关键在于葵的眼中有对友崎先入为主的负好感度,说的通俗一点就是:老娘遗忘了顺从心意这个屑技能才换来的人际思考机器分支进化,人家花火走纯炼体路线就算了,你这个神功刚刚筑基的小角色,就想着魔武双修,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抱歉,我还真是主角。


结语、没有Save & Load的游戏也要继续

友崎在第六卷做出的觉悟宣告表明了他心态终于破境,达到了一般玩家的水平,至此,这部现充攻略的两个核心已经完全展现在我们面前。

有趣的是,全书后一部分提及的自信倒是先一步被确定是正确的了,而一开始展示的矛盾正要开始解决,是选择顺心而行,还是选择用计算操控人心?在笔者看来,破局,仍旧需要葵的过去。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发现,《友崎君》的原班人马正在逐渐组成旧式恋爱喜剧的阵容,傲娇(也许是纯傲)天降,元气幼驯染(伪),邻家文学少女小妹,爽朗基友,这一切配置是何等熟悉?可这全新心态的男主角呢?钉子般坚强的女徒弟呢?

屋久悠树踏上曾绊倒过无数英雄豪杰的战场,带着自己全新的孩子和全新的理念加入战局,在上个世代的遗老《春物》的光芒尚未消散的时间里,屋久悠树能否扛起GAGAGA文库的顶梁柱?

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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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展阅读:从搞笑艺人到小说家,《弱气角色友崎君》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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