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没事吧?”

霍肯回头望去,身后的两人也一脸慌乱的表情,看来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刹车没有任何准备。

“没事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霍肯直起身子,现在列车还没有完全停下来,毕竟是个高速行驶的庞然大物,不可能一下子就立刻停下来,但是速度已经减缓到车上的人都能感受到的程度了,轻微的惯性让霍肯仍然感受到背后一股力量在把自己往前推,他用力稳住自己的重心,以避免再次摔倒。

隔壁车厢早已乱成一团了,即便是隔着车门也能听到隔壁车厢的嘈杂声,霍肯所在的这节车厢也有一些惊慌的喊叫声,不过因为车厢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乘客所以不像隔壁那么混乱。

“不知道,不管怎样你先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那两名身穿军装的男人也没搞清楚状况,他们其中一人催促着霍肯赶紧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另外一人跑到车厢连接处的窗户位置,打开了窗户,伸长脖子探出头朝着车头方向望去,随后他发出惊叫:

“喂!快看那个!”

“什么?”

霍肯和另外一个军装男人不约而同地问道,不过还没等在车窗那边探头往外看的男人回答,滚滚黑烟就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了过来。

霍肯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黑色的浓烟自车厢两边涌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车尾方向飘去,一些烟雾也透过被打开的车窗钻了进来,一股呛人的刺鼻气味瞬间充斥着整个车厢连接处。

霍肯被刺鼻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这样的黑色浓烟绝对不是火车本身冒出来的,蒸汽机车排出的烟雾是淡灰色而不是黑色,更何况这烟雾的味道里带有一丝硝石的刺鼻气息还有烧焦的味道,前面的车厢不是发生了爆炸就是发生了火灾。

“快关窗!快点!”

穿着军装的男人已经被烟雾呛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朝着靠窗位置的另一个人大声喊道,然后又望向霍肯,以近乎吵架的语气粗鲁地朝着霍肯大声吼:

“还有你,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

霍肯用手遮掩住自己的口鼻,他的眼睛也被这刺激的烟雾熏得流泪,只要一睁开就有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他只能尽可能地眯着眼睛,朝着自己座位的方向走去。

随后又是一声爆炸声,即便是靠近车尾位置也能够清楚听到,这个时候整个列车又剧烈震动了一下,震得霍肯摇摇晃晃,又一次险些摔倒在地。

浓烟笼罩着整节车厢,竟然使得车厢在光天化日之下陷入了黑暗,如同在夜晚中一样,车顶的行道灯也亮了起来,只不过光亮非常微弱。

“你听见那爆炸声了吗?绝对是海盗,绝对是海盗!列车被他们逼停了!”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客运列车啊,为什么海盗会劫客运列车?”

身后那两人还在嘀咕着说着什么。

“喂!车厢里的乘客,你们把车窗关上,尽量低下头,低过车窗的位置,”

霍肯感觉自己像盲人一样摸索着找到了座椅,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座位了,他一股脑儿地坐在座椅上,弓着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远离那车窗。

列车逐渐稳稳地停了下来,不再向前移动了,这也就意味着窗外的浓烟少了许多,毕竟列车向前移动的时候浓烟会飘到后方去,而现在列车停稳了,烟雾只会朝着上方飘去。

黑色的烟雾逐渐变薄了,渐渐地变成了深灰色,浅灰色,然后飘散成肉眼无法察觉的颜色,阳光穿透了飘散在空中的烟雾,再次照进了整节车厢,刚才霍肯还觉得这么强烈的阳光碍事,现在它却像是救世主似的。

霍肯听到了耳边有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狭窄的走廊冒出来一大群穿着军装的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杆长长的步枪,朝着车尾的方向走去,其中有两个熟面孔,正是刚才与霍肯有一面之缘的那两个男人。

带头的是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黑色军装也比其他人要稍微整洁华丽一些,他一面朝着前面急促地走去,一面歪着头,侧耳倾听着身边另外一人的说话,从他的神情上看得出来,现在列车的情况不容乐观。

“海盗的飞机朝着列车的车头发射了火箭弹,车头被命中了几发,一时半会启动不了了。”

“叫防空炮组准备应战,就算不击落也要把海盗的飞机赶走,对了,我们的飞行员呢?起飞了吗?”

“应该快了。”

“什么叫快了?赶快起飞,让车尾的人尽可能地拉开弹幕,用防空炮,机枪,步枪甚至是手枪都可以,先一股脑儿地朝着天上招呼,给我们的飞行员创造升空的条件,对了,求救信号发了吗?”

“发了发了......”

霍肯在一旁听着这群人的讲话,看着他们前簇后拥,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节车厢。

过了一阵子,从车尾的位置传来了一阵混乱的枪声,这些枪声像鞭炮一样噼噼啪啪地响着,在这些混乱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串富有节奏,声音更加浑厚的砰砰声,那是布置在车尾,40毫米高平两用速射炮所发出特有的声音。

“快看!是我们的飞机!”

车厢内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霍肯像是DNA被触动了一般,刚才还尽量低下身子避开车窗的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朝着窗外看去。

一架海蓝色涂装的单翼机“咻”地一声从车尾的位置钻了出来,径直朝着前方飞去,也许是刚刚起飞的缘故,它飞得很低也晃晃悠悠的。

如果是在斯特林的航空学校这么飞的话,着陆以后屁股上绝对会被教官狠狠地踹上那么几脚,因为它飞的实在太差了,整个飞机几乎快要坠海了似的,大半天都没有把高度拉上去。

车尾的枪炮声渐渐小了下来,也许是子弹打光了,就这么一瞬间的空档期,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高空掠过,它的速度极快,以至于霍肯在那么一瞬都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当自己再重新将注意力注视在那架晃晃悠悠的海蓝色飞机的时候,它的左机翼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右机翼窜出了火苗正在燃烧着,整个飞机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拍在了海面上,像是一只孤零零地独木舟,漂浮在轻微起伏的海面。

“唉呀!被击落了!这可怎么办!”

车厢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到底是什么?这么快?如果那不是敌机的话,刚才的那一击简直可以说是漂亮,毫不拖泥带水,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击落了那架列车弹射出去的战机,这可不像是海盗应有的技术。

霍肯不顾危险伸长了脖子四处搜索着,在他耳边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很熟悉,那是发动机的轰鸣声,这个声音伴随着自己走过了十几年走到今天。

那是飞机引擎的声音!

轰鸣声越来越大,直到让他觉得震耳欲聋起来,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切声音,无论是车厢里的说话声,还是车尾处断断续续的炮声,都被盖住了,直到这个声音转换成一架黑色的战斗机,从自己的车窗外掠过。

霍肯吓得下意识地向后坐了坐,那架飞机像是炫耀似得以极低的高度,几乎是与列车齐平的高度,在车厢外侧高速飞过,也许仅仅只有几秒钟时间,那架飞机就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那是一架有着黑色涂装,涂有灰色骷髅头喷漆的单翼活塞式飞机,它有着平直的机翼,巨大的机身和尾翼,机翼和机身涂有航空识别圆徽:深红色的圆徽中央点缀着一个黑色的圆点,四条白色的直线将圆徽分成四个等分,这是海盗特有的圆徽——盘踞在梅尔甘南部岛屿,面积与梅尔甘本岛面积相当的岛屿上的海盗的圆徽。

他们自称是“海盗自由城邦”,实际上就是被一群被流放,极端仇视梅尔甘的原梅尔甘皇族领导着的一群不法之徒,将它们称之为海盗也不为过。

那架从自己眼前掠过的战机造型对于霍肯来说极为眼熟,那是斯特林王国生产的飞机,是的,尽管只有一眼之缘,但是霍肯还是可以准确地认出它来。

斯特林王国生产的“鲣鸟”(Z1AN)式战斗机,这种1934年生产,具有实验性质的单翼机仅仅过了几年就迅速从斯特林王国退役,从而退居二线,这种活跃在航空学校的飞机能落在海盗手里倒也是一点不奇怪。

霍肯回想起自己在斯特林航空学校的日子,自己有一段时间的训练就是在这样的机型上完成的。

这架“鲣鸟”灵活地从列车身边掠过,又在超越列车车尾的那一瞬间竖起机身,来了一个右转弯,在划过一道弧线后远离了列车,车尾方向又传来了几声极具辨识度的炮声,几颗炮弹姗姗来迟地跟在这架“鲣鸟”身后,炸出几朵黑色的烟雾,它们的位置已经和“鲣鸟”相差甚远了。

这飞行技术绝对不是一般的海盗,至少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没个几百个小时的飞行时长是不可能这么得心应手的,如果只是新手的话.......

霍肯又想起那架糟糕的天蓝色战机了,像是一块板砖一样笨拙地左摇右晃,但愿飞机上的飞行员没事儿,如此之大的差距反而让列车安保人员这边的飞机更像是海盗。

在这样有经验的飞行员面前,这些半吊子根本没办法对他形成威胁,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霍肯看到这里急的牙痒痒,列车就这么停在“比弗罗斯特”铁路线中央,就像是一块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对于海盗劫掠列车的手法,霍肯还是有所耳闻的,他们通常会先用飞机试图逼停列车,成功后海盗就会派出快艇逼近列车逼迫他们投降劫掠货物,如果反抗就会以武力登上列车。

一般海盗的劫掠目标是运输有货物的货车, 客运列车被海盗袭击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也就意味着客运列车的防备更加松散,人员也是一些没有接受过什么训练的业余人士,像靠他们抵挡海盗只怕是不可能。

指望梅尔甘或者斯特林方面的援军也不太可能,刚才那批人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也说了,“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左右”,实际上三个小时远远不止,从梅尔甘接收到求救信号到派出船队或者飞机支援,这么一去二来人员调配,能在五个小时内抵达都已经算是万幸了。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不,还是有的。

休·霍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