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休·霍肯不情愿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他原本想要再多睡一会儿,但是车窗外的阳光却由不得他,刺眼的阳光让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光线,睡意很快就被强光和燥热给打发走了。
自己在哪里?眼睛虽然睁开了,大脑却像是没工作似的,下意识地在心底提出了这样愚蠢的问题,随后这个疑问就和自己的睡意一般被迅速打消了。
自己在哪里?
当然是在列车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目前这辆列车正在以时速60公里左右的速度高速在弗吉尼亚海峡上行驶着,而这条横跨整个海峡的铁路线就是举世闻名的“比弗罗斯特”海上铁路,将仅有一海之隔的梅尔甘和斯特林王国连接起来。
它也许不是最快的,在斯特林王国霍肯见识过时速超过90公里的高速列车,据说梅尔甘也有这样的列车,但能在“比弗罗斯特”上行驶的列车一定是最特殊的,只消用手轻轻敲击车厢的墙壁,就能感受到厚重的回音,那是因为所有旅客车厢都增设有防弹装甲板,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这些列车的车厢会比一般列车稍微窄一些,座位也更少,不仅如此,列车的尾部和中间还配备有火炮阵地,轻重机枪和电台,甚至还有小型雷达,简易飞机机库和用于起飞的飞机弹射架,随时可以看到身后背着步枪身穿军装样式制服的列车安保人员巡逻,是的,这就是它跑不快的原因。
这么做也是有原因,因为“比弗罗斯特”航线可不像窗外的海面那么平静,这里危机四伏,每天斯特林王国或者梅尔甘的武装列车都会在这条铁路线上马不停蹄地运输着旅客或者价值连城的货物,它们不仅将笨拙缓慢的货船踢进了垃圾堆中,也让盘踞在梅尔甘南部岛屿的海盗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活来源。
如此久而久之,他们也将这些每天都沿着固定路线行驶列车当成了新的劫掠目标。
闻名世界的“比弗罗斯特”海上铁路线,同时也因为海盗问题“举世闻名”。
霍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眯着眼睛看向车窗外,窗外是一片蔚蓝的海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向后褪去,无论褪去多远,眼前能看到的仍然是海面的蓝色,海面的尽头是一片颜色与海面接近的天空,在地平线与海面融为一体,天上没有一点白色,仅有一轮白色的太阳突兀地挂在空中,无情地朝着地面辐射着它的热量和温度。
窗外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可观看的,不仅如此,列车的乘务员还建议乘客尽量不要长时间地盯着窗外,因为海面反射的阳光会灼伤眼睛,霍肯只能扭过头望着狭窄的走廊。
如果当时肯多花几个斯特林硬币,就能买到有窗帘车厢的车票,至少可以遮一遮这闹心的阳光,自己所在的这个车厢车窗上都没有窗帘,因此整个车厢都空荡荡的,看来大家都不愿意呆在这节车厢里,好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清净,坏处就是白天被太阳照个通彻,根本没法待人。
而自己也不能随便换车厢,因为车票对应的不是座位而是车厢,如果随便换车厢的话,那就意味着要重新补全额的车票而不是补差价。
霍肯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抠门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从衣服里取出一块外观多有磨损的旧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上午8点15分,刚刚八点一刻,这阳光就已经强烈到让人受不了了,真不愧是梅尔甘啊。
霍肯在心底感慨道,他怀念着在斯特林王国的日子,摩加多尔的环境没梅尔甘这么恶劣,至少夏季的日子好过一点。
他的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了怀表盖上,上面贴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名留着长发,大眼睛的少女,她正对着镜头,脸上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
霍肯望着那照片,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一股难以形容的心情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强忍着自己心底不断上涌的感情,用手将怀表盖合上了。
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
霍肯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道。
他将怀表收进的衣兜,盘算着回国的时间,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车厢里在太阳的辐射下像个大烤箱,这里是完全待不住人了,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裤兜里摸索了一阵,确认里面还有烟匣子和火柴盒,然后又在晃晃悠悠地的车厢里小心翼翼地维持自己的平衡,朝着车厢尽头走去。
虽然自己不能随便换车厢,但是在车厢连接处的位置却是透气的好地方,这里可以吸烟,也更通风,还有自来水供应,霍肯想用冷水洗把脸好让自己昏昏欲睡的大脑清醒一点,车厢的尽头,两名穿着军服样式制服的男人分别站在车厢门两边。
他们是列车上的安保人员,胸前挂着的吊牌上画着霍肯不认识的LOGO,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一定是某个企业的LOGO,因为这些列车的安保人员通常都是由斯特林或者梅尔甘的私人安保承包商提供的,毕竟两国之间不可能就那么轻易地因素对方的军人进入自己的国家,因此列车的安全问题只能交由私人安保公司来处理。
那两个男人在没注意到霍肯朝着自己那边过来之前一直懒散地靠在墙壁上,有说有笑甚至比划着手势像是在讨论着什么让人兴奋的事情似的,随后他们注意到霍肯走过来以后便立刻停止了讲话重新直了直腰板恢复了站姿。
霍肯才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感兴趣,这些为了钱而卖命的雇佣兵,能讨论的无非就是好酒和女人,他径直走向厕所门旁边的水池,拧开水龙头朝着自己脸上连续泼了好几下冷水,冰凉的触感总算让他昏昏欲睡的大脑恢复了清醒,也多少打消了一点心底的燥热。
他觉得心底踏实了许多,随后又找了个通风的位置,一边吹着从两辆车厢连接的缝隙钻进来,带有一丝燥热气息的海风,一边从裤兜里掏出烟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
将烟匣子塞进裤兜里后又掏出一个火柴盒,为了火柴不被钻进来的风给吹灭,霍肯背对着吹风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擦燃了火柴,一只手围拢在火柴小小的火苗周围生怕它被吹灭了,另一只手缓缓地靠近嘴上的香烟。
直到一缕青色的烟雾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火光出现,霍肯贪婪地吸了一口,将那呛人的烟雾灌进自己的肺中随后又吐出来,这个时候他才如释重负地将甩了甩手中的火柴,随后将熄灭的火柴扔在了地上。
他想要就这么靠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墙壁上,一边抽着烟一边乱七八糟想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什么都可以,在斯特林王国生活的回忆啊,又或者是回到梅尔甘后的打算,但是很快他就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
霍肯回过头去,原来是刚才眉飞色舞聊天的那两个人,此时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盯得霍肯有些不好意思。
“啊。”
霍肯从裤兜里重新掏出烟匣子,然后又伸出手递给那两人。
“来一只?”
“不不,谢谢先生,我们不能抽烟。”
霍肯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了渴望,不过即便是眼神出卖了他们,他们的身体还是做出拒绝的行为。
“不能抽烟?那这一路上一定很辛苦罢?”
“倒也不是,只是值班的时候不能抽烟。”
“噢,是嘛。”
霍肯不想回到那被太阳晒得像火炉一般的车厢里去,干脆就这么靠着墙壁和那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不知道离梅尔甘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十来个小时,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在天黑前到。”
“唉呀,那自然最好了,在硬巴巴的凳子上坐了两天,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似的。”
霍肯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自己身体,也许是坐得太久的缘故,自己的骨头像是许久没有上油的机器似的,发出咔咔的声音。
说到这里大家也都轻声笑了几声,然后又回到了沉默当中,只有不断向前奔驰的列车有规律地发出“哐哐”的声音。
嘴里的香烟很快就燃尽了,霍肯隔着海绵过滤嘴都能感受到烟草燃烧的热度,这意味着如果再继续吸下去就要烫着嘴了,他有些不舍地将嘴里还带有火光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在烟头上踩了几下使其熄灭。
“好了,该回到自己座位上看几页书了。”
他觉得自己休息够了,不断朝着自己吹来的海风也从一开始的舒服变成了不适,如此强度的风吹几分钟还能让人觉得凉快,久了就会觉得难受。
霍肯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脖子,然后转过身朝着车厢内迈开了脚步。
突然,列车像是地震似的猛地震动了一下,随后,列车的速度也像是踩了一个急刹车似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如此强烈的震动伴随着速度骤降带来的惯性使得霍肯一个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个狗啃屎。
“怎......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了火车刹车特有的刺耳噪音,这意味着整辆列车正在试图停下来,但是究竟是因为什么要停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