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望着晴朗的天空,阳光温暖而和煦地普照着。她沐浴在金黄的日光下,一头耀眼的金发在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明亮。

「好怀念啊。」

少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将白皙的手臂朝着晴空伸去,彷彿盛接洒落的阳光,景象美得如同一幅画。

午后的阳光很舒服,温暖和煦,少女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地上。或许是吃饱饭后睡意来袭,少女微微眯起眼,白皙的眼皮阖成一道小小的缝,穿过狭缝能看见的碧蓝双眼像是一池澄淨平和的湖水。

少女索性在红白方格的野餐垫上躺下,纤细的手臂放在额头上,挡住稍嫌刺眼的阳光。温暖柔和的气息从洁白晕红的唇齿间流洩而出,消散在午后慵懒的空气中。

「你在的吧。」

少女说道,她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的嗓音并不大,但在幽静的森林裡清晰可闻,再再迴盪。

「为什麽躲着我?」

没有任何声响回应她。即便如此,她还是怀着某种确信般不断地说着。

「不想见到我吗?」

最后这一句,虽然没有特别小声,但已经有点像是自言自语了。感到疲惫般,少女闭上双眼,缓缓沉入梦乡。

「「炎灯汇聚吾掌!」」

呼啸的火球掠过浑身是血的青年身旁,他抱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俐落地迴避袭来的攻击。

「大气中飞舞的精灵啊・以风息之重槌・将其击倒!」

空气中的风不自然地流动,挟带着沉重的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青年压去。青年没有坐以待毙,他挥挥手臂,一道半球形的蓝白色謢壁展开,挡下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沉重空气块。

「「炎灯汇聚吾掌!」」

又好几枚火球朝着他们飞来,打在謢壁上,蓝白色的半球开始出现裂痕。

青年伸出左臂,七彩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出,他将手臂后拉,光芒也随着他的动作拉长,变成一枝枝光箭。光箭打碎了謢壁,呼啸着朝施放风魔法的卫士射去,足以碾碎骨头的重压顿时散去。

青年奋力蹬地,两人的身形刹那间飞起数丈高。几枚火球打中了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爆出灼热的烈焰与闪光。

「啧,人数一多就难缠起来了。」

一道火牆朝着身在空中的两人飞来,张牙舞爪着要把他们吞噬。青年展开蓝白色的球形謢壁,将自己包复其中,热量微微穿过謢壁,炙烤着少女的身体,将她苍白如纸的脸庞映得火红。

青年没有等到落地,他抬腿踢在一棵树上,身体便如离弦的箭矢般朝卫士们飞去。卫士们的反应也很快,挥剑噼向青年,但是青年俐落地闪过,以难以置信的神速将敌人一一斩杀。

「待在这。有危险的话快跑。」

青年抓准机会将少女放下,朝着众多卫士聚集的战场奔去。

少女从树后面探出头,树影遮住了月光,盖在她头上,让她可以像这样偷窥而不被轻易发现。长久的战斗下来,少女也发现了青年虽然强大,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时间一长,消耗战之下,他必将落败。

青年高速冲向敌人,挥舞手上的剑朝他们的要害攻去,但卫士们受过良好的训练,不但擅长单打独斗,两相配合也不在话下。虽然青年的速度极快,少女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见残影,但多名卫士攻守合璧也让他难以单凭一己之力攻克。

少女发现青年的魔法技巧虽然高超,但在剑术方面似乎只是外行人,不过是仗着远优于敌人的肉体加速魔法才能在近战中碾压对手。但是多名敌人聚在一起,就让这个问题浮上檯面,他在近战中因而尝不到甜头。

青年侧身避开一名卫士的刺击,剑刃擦过他的腹部,激盪出不自然的火花。他接着举起手臂硬挡另一名卫士的斩击,右手长剑刺穿对方的胸膛,鲜红的血液从洞口喷涌而出。

一人被击杀后,依靠人数维持的平衡就被打碎了。卫士们想要拉开距离,但青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一边上前追击,一边从手中放出光箭,不留活路地将敌人赶尽杀绝。

每每看到这种景象,少女还是会感觉到噁心想吐,也会对青年感到恐惧,但与青年说了许多话后,她无法再用单纯的杀人魔来定义他。

「来,快走了。」

「你受伤了。」

「不打紧。」

青年来到少女面前,想要将她抱起,但少女挣脱他的怀抱,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的手。

青年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辉,少女知道那是宛如盔甲一般复盖在身体上的防御魔法。但是就算有这样的防御魔法加持,直接用手挡敌人的剑还是太乱来了,少女看着青年手臂上一道颇深的伤口,不知怎麽地感到一丝心疼。

「别看了,我们得快走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青年没有再给少女挣扎的机会,强硬地抱起她娇小的身躯,动作却轻柔得像在拥抱婴儿。没有丝毫停顿,他立刻狂奔起来,以人类难及的迅捷在树林间穿梭。

「够了!!」

青年没想到少女竟在他高速奔跑的时候硬是挣开他的怀抱,她因此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所幸看起来没受什麽伤。

「喂,这样很危险──」

啪──

青年伸手想要扶起跌倒的少女,却被她一把拍开。她双手撑在地上,稍微将上半身支起,但由于她背对着青年,所以青年不清楚她脸上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已经……够了。」

忍耐着什麽,放弃了什麽,接受了什麽。青年听着少女微微发颤的嗓音,感觉少女心裡的某根弦绷断了。

「你走吧。」

「那可不行,我还没达成妳的愿望呢。」

「所以说你走吧!……你拯救不了我的。」

少女大吼,她的声音像平稳之下暗潮汹涌的水面,表面静而深处狂乱。

「这妳可不确定。妳也知道我并非人类,自然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揣测我。」

「你拯救不了的,并非我的身,而是我的心。正因为你并非人类,所以才更拯救不了。」

少女站起,却依旧没有面对青年。

「我不会说这个世界糟透了,因为那是对我至今以来幸福生活的否定。但是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我的名字一同失去了,就算你现在救了我,也只是让我死了却活着而已。」

青年深吸一口气,头低下看着地面,脸上是毫无表情的淡漠。

「啊啊,妳说的没错。」

虽然这麽说,但他看起来却不是接受了少女说法的样子。

「妳还是不认为妳的母亲爱妳吗?」

「嗯。」

「妳纠结于母亲的背叛,不相信自己的价值,所以无法展望未来,没办法相信自己的可能性。这样的妳我的确无法拯救。」

青年抬起头,朝着少女走去,脸上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但是,老话一句。我认为妳的母亲爱妳。如果是相信自己被母亲爱着的妳,我没理由无法拯救。」

「……证据?」

少女的母亲亲口告诉她她没有爱过她,这就足够证明她并不爱少女了。相对的,青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的母亲爱她。

是这样吗?

「如果妳的母亲不爱妳,为什麽没有收走妳的项鍊呢?」

青年看见少女垂下的惯用手缓缓抬起,似乎做了抚胸的动作,但因为少女背对着他所以实际如何并不清楚。现在或许能改变她的想法,青年是这麽认为的。

「另外,妳没有想过,为什麽皇宫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妳却能那麽轻易地逃出去吗?虽然说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但是我并没有暗中帮助妳,妳是靠自己逃出去的。就没有想过为什麽本该戒备森严的皇宫,却让妳这麽轻易地逃走了吗?」

整个帝国裡谁有权管理皇宫内的戒备?为何偏偏只有在那一天如此松散?为何空空如也的牢房裡,偏偏有一株能让少女使用超能力的杂草?

只能是女王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逃跑,所以暗中动了手脚而已。少女很聪明,并且曾经是王位继承人候选之一,听了青年的话就能大概推导出事情的真相。

「……就算是那样也好,我的母亲还是选择了牺牲我。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归宿了。」

少女终于转过身,青年因而得以看见她的表情。她咬着下唇,紧握胸前吊坠的手骨节泛白,微微颤抖,像在忍耐着什麽。

「如果是妳的话,可以再找到一个的。妳纠结于母亲的背叛,不再相信自己的价值,所以相信失去归宿的妳再也无处可去。但是并不是这样,妳无可否认地被母亲背叛了,却并不代表妳没有价值。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再找到一个归宿。」

少女沉默。两人相顾无言,就这样站着。

良久,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笑容依旧是有些凄凉,但是却没有先前那种「放弃了」的感觉。

「明明不是人类,却意外地了解人心呢。」

「因为曾经有个人,会拉着我说这些。明明我不是人类,根本不可能搞懂的。」

青年说着朝少女走去,轻柔却平稳地将她抱起来。

「既然妳决定要活下去,然后找到一个新归宿,那麽就走吧!」

漫长的夜,即将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