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妳无论身在何处,都一定要记得:『这个世上是有人爱妳的,妳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相信会将这条项鍊交给妳,妳的母亲一定很爱妳,不然不会这麽做。」

爱我……母亲爱我……

少女回想着临别前青年对她说过的话,但是说实在,直到现在少女还是不相信这件事。如果母亲真的爱她,又怎麽会在临别之际,说出那麽狠心而残酷的话语?

但是,谁又能说,在临别之际,她的眼角没有泪光呢?

哈,哈……

持续的奔跑令少女喘气,但是她没有停下的选项。

「呐,这条项鍊,到底是什麽?为什麽持有的人能许愿?」

「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回答妳。再等一会儿吧。」

离别前,少女问青年自己很好奇的事情,然而青年闭口不言,并不打算回答她。鬼使神差地,两人逃了这麽久,居然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空地。不,并不是鬼使神差,而是人为引导的结果。

青年在空地的中央停步,环顾四周,周围是众多亲卫队员,粗略算一下大概有三十人。

做个了断吧。为这千年的因缘。青年心中想着,冷漠的目光扫过包围了他们的敌人。

对不起了,青年用眼角偷觑怀中露出不安神情的少女。没想到千年前的决定,最后居然成了妳生命的诅咒。

他在心中无声地向少女致歉,脸上愧疚的神色一闪而过,被坚毅的表情取代。

绝对会拯救妳的。我发誓。

青年用带有决意的目光,看向带头的卫士。

「到此为止了。你们被包围,已经逃不掉了!交出原公主,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带头的卫士朗声说道。

「我拒绝。」

青年的声音不大,但是咬字清晰,在幽静的夜裡即便距离遥远,也能清晰听闻。

「这是最后通牒!立刻交出原公主,还能给你痛快的一死!」

「废话少说,来吧。」

青年先发制人,无数光芒在他身周迸裂,他抱着少女蹲下,那些光点被拉成一枝枝光箭,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铁壁加护吾身!」」

卫士们大声咏唱咒文,焕发蓝白光芒的障壁在他们面前升起,却挡不住雨点一般落下的箭。但是他们胜在人数众多,一道牆挡不住就两道,两道挡不住就三道,一整波箭雨过去,倒也毫发无伤,没能留下什麽明显的战果。

不过青年的本意本来就不是想要用这招击倒他们。他趁着敌人咏唱防御魔法的当口,朝着其中一队人马冲了过去,挥剑斩向濒临崩溃的謢壁。

哐!

障壁被青年的剑撕裂,粉碎成一块又一块蓝白色的破片,消散在空中。毫不停歇,青年穿越謢壁形成的粉尘,继续朝着障壁后方的敌人冲去,挥剑攻向他们的要害。

卫士们迅速地聚集在一起,打算依靠剑术的配合来应对青年的快剑,然而青年的剑斩只不过是假动作,意图将敌人聚集在一起。他丢出一枚火球,虽然被敌方迅速展开护壁挡下,但是爆炸所产生的烟尘与闪光也达到了他要的效果。

「快跑!绝对不要停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将怀中的少女用力抛了出去,少女花容失色,惊声尖叫着描绘出一道抛物线朝着远方飞去。

再见了。不,不要再见面,应该会比较好吧。青年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心中想着,柔情似水的眼神再度结成冷冽的寒冰,看向自己的敌人。

他提起剑,七彩的光芒在他身周聚集,化为闪光向敌人袭去。

时间回到现在。

少女在青年的帮助下突围后,虽然对青年的安危感到担心,却还是决定这次要照他说的做,逃得越远越好。

远处传来阵阵爆炸的声响,回头望去可以看见冲天的火焰,还有各式各样的魔法肆虐。兵刃撞击的金属音,人类临死的惨叫声,这些都加深着少女对青年的担忧,但她还是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快跑吧!绝对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这样真的好吗?

少女的心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一个不想辜负青年的好意,另一个则担心着青年的安危。

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死吧。就算是精怪,也不是没有极限的。

我知道!可是、可是!

快回去。

不行!这是他为我创造的机会,我绝对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他会死。快去救他。

就算回去我也做不了什麽的!只会拖累他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没有妳能做到的事情吗?

少女风一般迅疾而又狂乱的脚步猛然停下。

他说了,我拥有作为「自然之子」的天赋……他说了,我的力量是「恩赐」,不是诅咒……

我有上苍恩赐的力量。我有天赋。

能够救他的吧?

用这股力量救他……

用这股力量救他!

从发现自己力量的那一刻开始,少女就畏惧着它而将其封印。此刻明明不熟悉自己的力量,她却怀着某种确信,相信自己能用这股力量帮到青年。

必须做点什麽。

快去救他!

被他救了那麽多次,这次换我救他了!

快去!

少女朝着来时路跑了起来,用尽全力,榨乾体内仅存的所有气力,朝着念想中人物的身边迈进。

可以的!

现在的我,可以救到他!

少女怀着决意,全力奔跑着。黑暗的树林到了尽头,视野因为来到空地而开阔──

映入眼帘的却是,被长剑贯穿的,青年的胸膛。

一名卫士维持着将剑刺入青年体内的姿势,缓缓拔出陷入敌人躯体的武器。鲜红的血从青年胸前的空洞涌出,绽放鲜豔的蔷薇,失去支撑的他的身体,缓缓地、无力地倒在地上。

「骗人……的吧……」

少女震慑于眼前的这一幕,摀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是骗人的。离别前他还好好的,甚至露出了微笑。

不可能。这不可能发生。

不可能。

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只能发出无力又近乎无声的惨叫,跪在地上,用无神的碧蓝眼眸看着青年死去,渐渐冰冷的遗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彷彿要将喉咙撕裂一般,从少女的口中窜出。她的惨叫响彻高天,迴盪在山野间,惊动了树林中的鸟儿四散飞翔。惨叫声久久不绝于耳,悠流绵长,彷彿刀刃划过耳膜,在其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刻痕。

「原公主在这裡!」

其中一名卫士大喊。他的手中火花开始聚集,逐渐化为一枚灼热的火球。

我要死在这裡了。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

就连愿意帮助我的他都死了,为什麽他要遭到这种事?明明他是个好人。

这一次,她是真的万念俱灰,一点求生意志都不剩,放弃了这个邪恶的世界。火光映在她湛蓝美丽却失去灵魂的眼眸上,彷彿人偶一般的表情令人心疼。

永别了,这个世界。

我恨你。

少女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是再怎麽等,终究没等到死亡的来临。

「确认。原公主已死。」

亲卫队员聚集在一棵被火球烧得焦黑的树旁,喃喃说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怎麽回事?

少女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的事情,置生死于度外的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卫士们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别乱跑!安静点!」

「……!?」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将她娇小的身躯抱在怀裡,摀住了她的嘴。少女想要回头,但是被紧紧抱住的她动弹不得,只得作罢。

亲卫队很快就散去了,空馀战斗过后的树林一片狼藉,寂静无声。来自背后的控制终于放松,少女也终于得以转头看看背后的人物。

「你……」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人,是本该死去的青年,却又不是他。冰山般冷峻淡漠的表情还是一样,俊俏如妖精那样精緻的面孔也一样,但是瞳色变成七彩的彩虹,背后也多了彩虹七色的叶形薄翼。

「啊哈哈,还是被妳发现了啊。本来没这样打算的说,流欣妳还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青年苦笑着。

「……为什麽,你还活着?」

「有那麽希望我死吗?」

青年笑笑地看着眼前茫然若失的少女,伸手轻抚她的脑袋。

「抱歉,刚才那一幕,一定吓坏妳了吧。已经没事了喔。」

「……你是,『虹彩七翼的妖精』?」

「妳们似乎是那麽称呼我的。」

骗人的吧?那个很让人火大的傢伙居然是「虹彩七翼的妖精」?不!她早就该想到的!会出现在这座森林又是非人存在,除了「虹彩七翼的妖精」还能是谁!

但是她无法接受!她仰慕着的妖精居然是这样的!她可是同等仰慕着妖精与初代女王啊!就像粉丝对偶像幻灭了想退粉一样,少女也感受到了不同于失去求生意志的另一种绝望。

「看来妳很失望啊,『虹彩七翼的妖精』竟然是这个样子的,让妳幻灭了吗?抱歉啊,但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变的是时代还有人们。」

青年──不,妖精感到对不起般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后脑杓。

「嘛,事到如今,既然被妳发现了,我认为妳有资格知道事实。」

少女看着妖精严肃的神情,虽然仍处于深深的绝望中,但还是提振精神听他要说什麽。」

「一切的因果要从我,同时也从妖精这个种族说起。首先,妳知道为什麽人类几乎不曾目击过妖精吗?」

「不是因为繁殖力低下,数量稀少吗?」

「不。」

少女说得没错,妖精的确繁殖力低下,数量稀少,而且又不喜见人,能见到随便一隻妖精一面,就是三生有幸,足够吹嘘一辈子了。

「妖精的确数量稀少,但人类见不到他们是因为妖精之间的『规则』。」

「什麽规则?」

「也就是不得干预俗世。会有这样的规则,除了妖精本身喜欢顺其自然的心性,更是为了避免同族出现纷争,引发同族间的战斗导致生灵涂炭。妖精的力量太过强大,两个妖精的战斗甚至能毁灭一个小国。」

「原来事实是这样的啊……」

「但是这个规则被我破坏了。」

「但是被我破坏了。」

「诶?」

少女睁大了眼睛。

「妖精大多群居某处一起生活,但是我不一样。从千年前,我就定居在这座森林裡许久了,那时候群雄割据,战乱频仍,我所在的这座森林也时常受到战斗波及,遭到破坏。

「妖精崇尚自然,不会干预俗世,但是当时已在这座森林定居许久的我并不乐见我深爱的森林被破坏。虽然当时还只会在森林边缘发生零星的冲突,因而受到波及,不过我知道迟早会有周边的国家觊觎这座土地,将这座森林纳入领土,而美丽的山林也会受到开发与破坏。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爱莎,也就是妳所知道的爱露莎白一世。当时的她还是伊诺爪帝国的前身,一个小国的王储,被人追杀而逃入了森林。本来不该干预生死的我,应该旁观她死去,但是我看到追杀她的人波及了森林,心头火起,于是稍微帮了下她,让那些人追丢了。

「不着痕迹地帮了她后,我意外发现了爱莎作为『自然之子』的天赋。没错,流欣,伊诺爪帝国初代女王爱露莎白一世,拥有与妳相同,『森野之赐』的祝福哦?」

「和我……相同……」

少女喃喃念着,脸上是惊讶又茫然的表情。

「我起了兴趣,做出或许可以说是一生所做的最大错事――和爱莎交谈。交谈中,我发现爱莎是个喜欢自然的女孩,心中更是欣喜,于是谈到了森林破坏的问题。

「在交谈中,我得知爱莎是一国的王储。我于是显露真身,表明了我作为妖精的身份,同时向她提案:我会暗中帮助她振兴濒临毁灭的祖国,而她则要在祖国振兴后,确保这座森林不会遭到开发与破坏。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提案,对爱莎来说她获得了坚强的后盾,而不能干预俗世的我,则能够获得俗人的帮助,不必亲自动手又能保护森林。

「妳可能会觉得,从直接出手保护森林,变成帮助爱莎復国,这样对俗世的干预真的会比较少吗?不过妳家初代女王是真的厉害,除了最初相遇时的那一次之外,我几乎不用提供什麽协助,只要在某些时刻,算好时机提供一丁点的协助,爱莎自己就能把復国的事情处理好。虽然在爱莎看来那是必不可少的协助,不过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此外,只要伊诺爪帝国长存,我就不用担心森林保护的问题,如果是自己动手的话就必须反复干预俗世。

「爱莎当然同意我的提案。我给了她妳身上的那条项鍊,拥有项鍊的人,有资格可以像我许愿。一直到死,爱莎都没有使用那条项鍊,而那条项鍊也作为类似传家宝或护身符之类的存在留传在伊诺爪帝国皇室之中,一直到现在,妳拿到了它,然后向我许下了愿望。」

青年看了看少女,确认她在听自己说话后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这裡还没出问题,问题在那之后发生,而要理解问题发生的原因,要先从『恩赐』,也就是被世人称为恶魔之力的东西开始讲起。

「世界上拥有『恩赐』的『种子』的人其实并没有很少,但是种子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萌发。许多人终其一生种子也不会萌发,没有萌发的话就只是一般人,不像妳可以使用特殊的力量。

「我发现爱莎的一个部下身上有尚未萌发的种子,告诉她后她请我用身为妖精所有的力量让他身上的种子萌发,而我也照做。但是藉由外力来让恩赐萌发是不可取的作法,那个部下有了力量却无法控制,最后暴走导致许多人死亡。这件事恐怕没有被记录在妳的历史课本上吧?」

面对青年嘲讽的嘴脸,少女只能摇摇头。她明白青年嘲讽的不只是为政者的作为,也是嘲讽着自己明明间接导致了惨剧,却不用受到世人的斥责,甚至受到人们的憧憬,比如像少女自己这样的人。

原来当初提到初代女王时,他会说女王并不伟大,后面补上一句「妖精也是一样」是这麽回事。少女想着,偷觑青年的嘴脸,他已不再是嘲讽的表情,又恢復那超然物外的模样。

「这件事导致人民对爱莎的不信任,那时候伊诺爪帝国才刚建国,内忧外患不断,又出了这麽大的事,内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为了平息人民的不满,爱莎散佈『巫子』是恶魔化身的想法,并且开始猎杀拥有恩赐的人们,也是她自己的同类……我不知道为什麽这样就可以平息民怨,但是这种做法真的有效,民怨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少女知道这个手法。身为下一任王位继任者曾经的候选人之一,她受过不少政治的教育。透过一个共同的敌人,可以凝聚人们的向心力,并且一个更大的敌人,可以让人们暂时忘却比较小的敌人,又或者说不得不与敌人合作.在那种情况下,那个比较小的敌人就是身为女王的爱露莎白一世。

「本来嘛,我是可以阻止她的,但是我并没有。我任由她残害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同类,而她当时的政策导致人们的观念根深蒂固,一直流传到现在,同时也害得妳的母亲不得不牺牲妳。」

如果被知道皇家的血脉居然生出了恶魔,势必会影响皇家的声望,留着少女这一颗未爆弹实在太过危险,女王万不得已下令处死自己的女儿。但是她虽然这麽下令,却不打算真的让自己的女儿被处死,所以创造了让少女能够逃跑的机会,最后才会上演这样的剧码。

「真的很抱歉,让妳遭受了这样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一连串的选择居然会导致现在这样的事态。真的很抱歉。」

少女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应该要恨他吗?但是他不过是想守护自己的归宿,这样的想法难道又有错了吗?

少女不知道。她不知道该用怎麽样的表情面对妖精,不知道究竟怎样才是正确的。她需要一些时间思考。

「……你是怎麽活下来的?那些卫士为什麽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的样子?」

过了半晌,少女才终于从沙哑干涩的喉咙挤出这句话。

「啊,那个果然会在意吧。那个是我使用的幻象魔法,能够让指定对象产生幻觉,我让他们以为妳被杀了,这样祺流欣亚就真正的死去了,而流欣则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活下去。至于我为什麽被一剑穿心能活下来,只是因为妖精几乎不可能被杀死,就算我用化形的魔法变成了『类人类』的存在也是一样。

「让妳先走是因为要施展幻术的原因。人类的身体本来就无法使用魔法,类人类的身体虽然可以用简单一点的,却没办法使用幻术。本来不想让妳发现我的真实身分,没想到妳居然跑回来了。」

青年叹了一口气。

「流欣,我给妳一个选择。」

「……?」

「刚刚对话的时候,我都一直在蓄积力量。我可以抹去妳自出生以来十二年的记忆,让妳遗忘那些痛苦的事情;我虽然无法给予人恩赐,只能让本就拥有『种子』的人力量萌发,却可以夺走妳身上的恩赐。我可以让妳今后可以作为一个虽然失去记忆,但是平凡普通的人类继续活下去。」

少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抹去记忆?夺走恩赐?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

「我看妳的表情就明白了。虽然身为妖精,我不像人类一样拥有情绪,却还是有少于你们人类的情感,妳想必真的很痛苦吧。对不起。但是如果妳真的痛苦得无法活下去,那麽我会帮助妳重获新生,作为对妳的弥补。妳打算怎麽选择呢?」

「……」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不必了。」

对于少女的答案,青年似乎有些惊讶。

「的确,过去的回忆越是美好,现在失去了亲人的我就越是痛苦。变故突然降临的时候,我的确感到徬徨无措,仇恨,愤怒,还有悲伤。但是即便如此……

「我也不想遗忘。我不想遗忘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不想遗忘即便害我落得如此下场,但是拯救了姐姐的力量,不想遗忘你今晚为我的奋斗,更不想遗忘――

「『有人是爱我的』。绝对不想遗忘你教会我的这件事实。」

青年的嘴微张,表情有些呆愣地看着少女无比美丽的笑容,随后露出温馨而温柔的微笑,彷彿看着孩子长大的父母。

破晓的时刻来临,旭日东昇,将天幕染成一片橘黄的色彩。

「是吗。那麽我们差不多该分别了。」

少女突然间视线模煳,脑袋一阵昏眩,强烈的疲惫与睡意上涌。

「安心睡去吧,流欣。等妳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妳会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女活下去,不会再被任何人追杀,过着平安而平凡的生活。」

这是你做的?等等!我还有话想说!我还没有向你道谢,还没感谢你愿意帮助我呢!虽然青年是间接导致超能力者现状的罪魁祸首,但思考过后,少女还是不认为那是他的错,因为即便造成不好的后果,他的本意仍旧是为了「美好」而行动的。

少女想要大喊,但是无法抵抗上涌的睡意,一句话也说不出,缓缓向前倒下。青年温柔地接住她,将她抱在怀中。

「不会再见面了吧,虽然妳大概也不想再见到我。」

等等!就说等等了吧!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拜託别走!

少女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几乎接收不到来自外界的讯息。

「要活得幸福哦,流欣。如果有一天觉得世上没有容身之处,那麽就来我的森林吧。我的森林永远都欢迎妳。」

如果还能再见面,想要告诉他――

谢谢你。

意识瓦解的前一刻,少女如此发誓。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并不熟悉的纯白房间。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抓住脖子上的吊坠,吊坠还在,但是失去了散发生机的神奇,彷彿昭示着少女所失去的一切。

少女看着纯白的屋顶,双眼无神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有着一头银白的短发,脸庞孔武有力,手上端着放了早点的托盘。

「妳醒了啊。」

男人自称罗纳尔・伊贝鲁,他说他在妖精之森的边缘捡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见她全身是伤,于是把她带回来治疗。

他问少女叫做什麽名字?一直没有反应的少女出乎他的意料,立刻回答了「流欣」这个名字。

之后少女谎称失去记忆,被伊贝鲁家领养,与伊贝鲁家的两个孩子菲比莉芽与菲伊成为关係很好的家人。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不知名讳的妖精。

是呀。这不是噩梦,而是现实。但是这样的现实,并不是噩梦,而是充满悲伤却也存在喜乐的七彩的梦。

从睡梦中醒来的少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结果,过了这麽久,还是没能再次见到你呢。那句话也一直、一直,未能说出口。

少女坐起身,开始收拾铺在地上的野餐垫,还有午餐的残骸。

我还会再来的。我会一直、一直,等到与你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少女站在空地的边缘,于心中向这无比熟悉的地方道别,转身离去――

啪!

沙沙沙!

突然传来的声响,令少女猛然回头。在她惊愕视线的前方,一个漆黑的物体重摔在地,发出一声巨响。那是一名年约二十的青年,面孔如妖精般精緻美型,一头乌发漆黑如夜。

两人意外地四目相交。

「终于见到到你了,」

少女微微一笑。

「妖精先生。」

全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