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中午。
项旬在食堂填饱肚子后,才慢悠悠地向高一教学楼天台走去。因为如果是平时,他会选择到图书馆度过整个午休。
快要放学的时候,项旬的某社交账号收到了转校生发来的私信,让他中午去一趟天台。他并不好奇对方从何处获得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因为这是件只要加入班级群聊就可以轻易做到的事;也不好奇对方如何得知自己的姓名,因为所有学生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座位表上。
项旬心里清楚这位美少女转校生让自己去天台肯定不是为了告白,多半是想谈谈昨晚发生的事——他也不太觉得对方的目的是灭口。就算真要灭口,也没必要选择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进行,毕竟学生在学校遇害或失踪绝对会引起极大的轰动,警方也很容易锁定嫌疑人。
这所学校的天台虽然在平时是开放的,但鲜有人迹,主要原因是此处夏暖冬凉,常年受烈日与冷风的轮番伺候,哪怕真碰上好天气,也不会有学生特地跑来这里吃便当或者干别的事,因为学校里有比这更好的去处。
项旬推开天台的门。苍白的天空下,一个熟悉的背影把手搭在护栏上,像在眺望远景,长发被微风拂动。项旬不声不响地走到天台中央时,少女转过身来。
“所以,你叫我来这,是想让我对昨晚的事保密吗?”
项旬开门见山地问。
“没错,你应该知道事情泄露会导致什么后果。”
戴言彤的眼神和说话语气都透露出威胁的意味,项旬却不为所动。
“放心,我不仅守口如瓶,还巴不得将它忘掉。”
知道得太多反而对弱者没有好处,除了原有的世界观崩塌以外,每天还会为自己是否会遭到未知事物的波及而提心吊胆。虽然项旬昨晚面对那个青年时并没有感到害怕(连他本人也不清楚原因),但也不想再遇上第二次了。
毕竟这是有可能丢掉小命的。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以后再遇到这类事情就不要掺和了,普通人牵涉其中很难全身而退。虽然你曾帮过我一回,但我没法保证每次都能及时地把你从那些人手中救出来。”
没想到这个转校生还挺好说话,这有点出乎项旬的意料。
“其实这种事情,在手机上发几条消息就能谈妥了,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的打算,这也会对我的日常产生不好的影响。”这是项旬对这次谈话的看法,“我可以走了吗?”
“等下。”
就在项旬以为这段简短的谈话可以结束时,戴言彤忽然把他叫住。
“还有别的事吗?”
你千万别说我已经被绑上贼船了。虽然有之前的对话进行铺垫,他认为对方接下来不太可能会说这样的话,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戴言彤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他的脚边。后者顺势低下头,只见一只造型奇特的不明生物从自己脚边经过,脊背顿时窜过一阵凉意。
“这是……负责跟你们缔结契约的使魔?”如果要给这只使魔作出评价,项旬的则是:QB长得比它还顺眼。
他的视线重又回到戴言彤身上,却发现对方脸色发生了变化,就像看成绩单时发现差生名字排在自己前面的优等生。
看来我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虽然项旬不懂这只使魔有什么奇怪之处,但也觉察到这个问题让气氛开始凝固。刚才或许是从非日常这个泥淖中脱身的唯一机会,但由于自己这一问,反而陷得更深了。
如果有时光机的话,项旬肯定会穿越回跟戴言彤相遇的那个下午,然后选择视而不见——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她送去医院。
转校生嘴唇微启,但还未把话说出,天台的出入口出现了第三个人。
“请问你就是戴言彤吗?”
从声音上判断,来者是女性。项旬并没有下意识地转身,因为光是听声音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本想走到旁边,给两人让出交谈的空间,却未能如愿。
“原来项学弟也在啊。”
“是啊,这真的太巧了,钟离学姐。”
项旬只好转身面向对方。本以为第三个人的出现可以缓解开始凝固的气氛,却反倒使空气中又多了几分尴尬。他忽然觉得,这幅构图颇有“世界名画”的意味。
来者是个样貌清丽的少女,面庞虽没有戴言彤那般精致,但有种难言的亲和力。她留着较为细碎的刘海,使额头若隐若现,头发在脑后束成细长的低马尾,身上穿着西装校服,领结是象征高二的暗青色。
少女复姓钟离,单名念,在三个年级中都有着很大的名气。然后因为项旬老好人的设定,两人有过一面之缘——这件事他一直不敢告诉身边的人。
能被学校的人气偶像记住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项旬却高兴不起来。戴言彤刚来第一天,她就主动进行联络,再加上看到那只契约生物时依旧保持平常的脸色,估计傻子都能猜出她的身份。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不不不,完全没有。”项旬连忙摆手,“跟我有关的事已经谈完了,你们慢慢聊。”
说罢,没等其余两人做出回应,他就快步地走向天台的出入口,想要将所有破事甩在身后。她们也没有出声把他叫住,于是他顺着楼梯直接走出了教学楼。
平时经常去的图书馆仿佛在向他招手。
*
下午。
“项旬,你中午的时候是不是在天台跟转校生幽会?”
上课前,坐在项旬前面的——依旧没有名字的损友忽然满脸阴沉地转回头。
“你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
其实在前往天台之前,项旬就已经有会被人看到的心理准备了,可他没想到目击者居然是自己的损友。
“污人清白?呵,我要是没有亲眼见到,会说这话?”
“……”
“项旬啊项旬,你藏得够深啊,我单知道你是个老实人,所以没有提防,结果其他人还在积极备战,你却已经进军巴黎了。”
“我压根就没参战,何来进军一说?”项旬当即反驳。参战是不可能参战的,如果可以,他想永久保持中立。
“那你俩中午在天台干嘛呢?”
“带她参观校园,刚好逛到天台。”
项旬随口说道,实际上两人到达天台的时间并不一致,他在赌损友没看到这个过程。
“她为什么找上你?”损友不依不饶。
赌对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在食堂吃完饭后偶遇而已。她说想了解下校园,我刚好想散散步,就顺带咯。”
“……那为什么不叫上我?”损友的语气顿时焉了。
“我当时想叫你一块去吃饭来着,结果你去买奶茶了。”
“……”这回损友说不出话了。但片刻过后,他再次转回头,“对了,说到奶茶,明天周六,青秀广场那边上午九点办漫展,你要不要一块去逛逛?”
“你买到门票了?话说这又跟奶茶有什么关系?”项旬讶异,漫展他老早就想去一次了,但一直抢不到门票。
“没买,白嫖的。中午去那家咖啡厅买奶茶的时候中奖了,几张漫展门票,所以你去不去?”损友说这段话时满是得意。
“先看看情况吧,门票先放你那,要是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我肯定去,到时电话联络。”
毕竟我还深陷在非日常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啊。项旬默默看了眼戴言彤的位置,心想。
“行。”
*
放学后。
“我记得昨天就丢在这的啊。”
走到记忆中的路口,却没看见自行车的身影,项旬不由感到纳闷。
我把这倒霉孩子扔哪了呢?
“也对,毕竟过去一天了,肯定被人带走了。”
他失落地自言自语,但很快又抬起头。
“去问问老板娘吧。”
然而他刚走到那家新开的咖啡厅门口,就看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嗐,原来在这呢!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消失不见,但他没有立马骑着自行车踏上归途,而是看向咖啡厅的门口。半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折扣券。
既然明天周末,稍微在外面逗留下应该没问题吧?只要在天黑前回家就可以了,顺便好好感谢下老板娘。他于是推门而入,想来杯咖啡安慰被饱受非日常折磨的心灵,并希望从明天开始平凡的日常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