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文体教育”

春日午后的太阳不似夏日的炽烈,也不像冬日般惨淡发白。在这样美好的午后,坐在教室中一动不动的等待下午课程开始是怎么都不划算的。

教室里,同桌的司趴在课桌上进入了休息。而学神不愧是神,依然保持着相同的姿势连续不断的做题。如果有漫天的箭雨射过来,还在做题的解星渊估计会摆出武藏坊弁庆的仁王立。眼下,就只能叫上夏树了。黑猫吃掉布丁就会不见吧。

他慢慢走到她的座位旁,少女不知正在埋头写着什么。

“有时间去天台上看看风景吧,夏树同学?”

“等下……诶?!”

惊恐的夏树向另一侧闪躲,同时打算飞快的把手中的东西藏进课桌中。可从结果来看呢,她不但自己摔倒了,还骑在想要拉住她的云凡身上。

“抱歉,抱歉,我刚才在写诗。你,你没受伤吧!”

“糟糕的体位……”少年叹了口气,望向骑乘位的夏树。

“该把你们交给学生会吧,同志们。”

一道凌冽的光从眼镜片的后面射出,“学神”扔下笔侧过身来。从镜片的反光中,两个在拍摄伦理剧的身影显现出来。夏树急匆匆的翻身,却又撞在了坚硬的桌腿上。

“呃,呃,你没事吧,云凡。怎么有两个……”

粉色的头发轻轻摆动着,如果加点动画效果这里她的头上该绕着金色的星星了。

“来,我陪你去校医室吧。”

“我没事的……”

云凡扶起夏树,一路走到校医室,帮她安稳的坐在椅子上。夏树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不安的看着少年,像一只做错事情等着批评的小兔子。

“好些了没?”

他端过一杯茶水,递到夏树手中,关切摸摸夏树头部撞到的地方。

“唔,把手拿开~”听起来并不讨厌的语气。

“不要躲着我嘛。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心疼的说道。

“怎么突然自顾自的说着奇怪的话啊……”

夏树的脸上微微发热,琥珀色的瞳折射出午后明媚的阳光。她从窗子眺望着远方,像是想起来什么甜美的漫画剧情一样,微微笑起来。

“这孩子该不会撞傻了吧……”

“喂!你才是撞傻了呢。刚才是要说去露台嘛?那咱们出发好了。”

她拍拍自己的发卡,一副这样就能驱散疼痛的样子。没准这也是在漫画书中学到的新技能。

两人前往天台。从昏暗的楼梯间前往教学楼的制高点,这种事情自己从前也经常一个人做。随便买来的便当,空旷无人的天台,记忆中倒没有孤独和绝望,只有远离人群的轻松。

萤海,会不会是一样的呢?他这样期待着,推开了遮挡住光明的最后一扇门。

微风吹拂。海边的风,少年的记忆中是苦涩、伴着盐味的。而这里的风,却有着一种甘甜的味道,像是血液从嘴角流过的回甘、发霉的屋子中弥漫的怪异味道。

一个女子伫立在画板前,略显凌乱的蓝黑色头发上扣着一顶质感粗糙的贝雷帽。她仰头望向天空,造物者的画笔在蔚蓝的底色上肆意涂抹着破坏和谐的云彩。

“凌?”

云凡看着她的背影。夹克的袖子在腰间交叉打结,真的有些像个画家呢。

“你们也到这里来看风景啊。中午的天台平时倒是没什么人来着。”

“能欣赏一下你的作品吗?”

“你是说这个嘛。可以啊,这是一部……关于我个人的作品吧。”

他走到画板旁。一捧蓝紫色的勿忘草在洁白的画布中央绽放,身着白衣的少女用纤细的手紧紧握住花束。红色的血斑溅射到画中的墙壁和白衣,如血苔般攀援而上。

“怎么样?”

“很……美丽,也很绝望。但是绝望的风格更浓厚吧。”

“其实想说下午的计划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谢谢夸奖了。”

凌有点尴尬的笑笑,但是还是掩饰不住高兴的心情。

“暂时没什么想法。我还没熟悉校园生活呢。”

“先从下午大家的体育课入手吧。学生会的人应该也会参加。”

凌放下画笔,踱步到天台的边缘处。从那里俯瞰风景,会有一种漂浮的轻松感吗?

“体育课?很陌生的名词了。”

“嘛,你看死后世界还是有好事的。”

“体育课,听起来没有漫画书好玩呢……”

为难的表情,背在身后的小手,看来夏树并不喜欢体育课这种流汗和辛苦的东西。

“啦啦队,这个听起来不是有意思多了嘛。”

“才不会呢!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舞,完全没法想象!”

“别啊,早都给你准备好衣服了,夏树。有你的加油助威,一下子就有动力了吧。是不是啊,云凡同学。”凌又是老样子,想用一番加工后的说辞把夏树骗上贼船。

“这个,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是,是的吧。”

绯色的短双马尾、短裙、蹦蹦跳跳的姿势,这是不是太可爱了点。

“你这家伙不要一边思考着,一边露出hentai的表情啊,这算什么一回事啊!”

夏树生气的攥起拳头,连出几拳砸着少年的肩膀。

“还有种笨蛋情侣的感觉。不说了,我先走一步,体育场见哦。”

说着,凌就像风一样回到了教学楼的楼道中。如果再晚走一步,夏树一定会把画笔丢到凌的脸上。而且,现在看起来也是追逐战的阶段。因为她已经顺手拿起一支画笔……

“凌,你别跑!”夏树举着“利刃”一并追了过去。

“那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画笔啊!”

“哼,看我把它直接扔掉。”

追逐和争吵的声音距离天台逐渐远了。安静的世界,和曾经差不多嘛。他趴在栏杆上。教学楼下,一个金发少女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也是孤身一人。

奥薇娅,这个名字和自己会有怎样的联系呢?迄今,漫步在记忆的海洋中,只拾到过刻着自己名字的贝壳。碎掉的记忆贝壳,像是他的MilitaryDogTag,战场上士兵的名牌。小小的金属墓碑上只写着名字,生前的身份也被沙子打磨成模糊的谜团。

是记忆的小错误吧。他完全想不通,奥薇娅,这个和自己一样孤独的人,会产生什么联系。

上课也是一种享受,云凡又想到了凌午休时说的话。在神秘的萤海之上,有时放下这些胡思乱想,去专注的投入到课堂中,确实只是放松而已。

回到教室,短暂的午休已经接近尾声。夏树也许还在追着凌,去了别的地方,去换上啦啦队的衣服。意识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了脑海,云凡不禁摇摇头。

“你在那个世界生活的时候喜欢足球吗,云凡?”

睡醒的司鹏扫了一眼墙上的挂表,分针在向着上课的方向移动。

“还可以吧。不过,我更喜欢篮球。”

“足球算是ASCHE的传统项目了吧。”

“传统项目?”云凡倒是很好奇怎么个传统的方法。

“是啊,和学生会的对抗也不能总是用暴力解决吧。至少凌是这样想的。”

凌,怎么说都像是个游击军的指挥官的样子。原来她并不喜欢动用暴力手段嘛?少年摸摸腹部留下的伤口,还有痛感的烙印残存在弹痕深处。

“估计你们已经凑了一套豪华首发阵容吧。”

“倒是有一条足够铁血的后防线。”司面带忧虑的说着。

“老虎是中后卫吧。从体格来说,就像一座无法突破的大山。”

“还有秦泽,每当凌提及减少武力对抗,他总是嚷嚷着得来上一枪才能永久解决学生会的压制。但是到了球场上表现又积极的很,不停的拼抢。”

看来,每当提到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秦泽,的时候,司总是有很多要说的内容。

“他该不会是守门员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猜的而已,别放心上。”

“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别迟到了。”

“学神,不一起嘛?”他还不忘在“仁王立”的那位同学。

学神,这种绰号实在越叫越顺口。解星渊,这个登峰造极的家伙好似成了学习的自然概念代表,云凡不得不怀疑那人认知中的学习是否已经强大到了扭转自然规律的地步。

“我还有习题没做完。你们先去好了。”

“也该适当的放松吧,星渊。”司附和着。

“一会的球赛可是会有啦啦队的,你确定不去吗?”

“啦啦队?你为什么觉得会对那种东西产生兴趣……”

纸上的难题,或是心中的难题,学神不禁咬住了钢笔的笔帽。

“但是呢?“

“但是,从常理来说,为班级争光是我的义务吧。”

他长呼一口气,扣好钢笔的笔帽,合上习题册的书页,踌躇满志的望向体育场。

“用手纸擦一下吧,解同学。”司递过来纸巾。

还在沉浸于远大幻想的时候,两道血迹已快沿着学神的脸颊滴落到习题册的封皮上。

“真的是对啦啦队一点都没兴趣呢。”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这么简单的概括呢。你看最近天气干燥……”

学神摇头晃脑的说下去,如同手中卷着课本讲授课文的老先生。不对,这其实就是课文吧。“读书人的事情”,奇怪的托词该是什么上世纪的白话小说才可能出现的。

几天下来,萤海风力是一天比一天不固定,这算是少年发现的规律之一。这个被叫成足球场的地方,实际上只是一块古老的人造草地。为什么要说古老?看到深绿色的塑化草坪,现在已经成了火山石般的颜色,用古老来形容这块熬过火山爆发的地方不为过吧。上锈的球门,灰色的人造物,病态的寄生在裸露着土层的场地上。

说是足球场,它只是作为棒球场地的一部分存在。混乱的白线把两种截然不同的运动揉碎,混合在一起,成了一只庞大的畸形生物。

“精妙绝伦的考古发现啊……”

比起在这种场地上踢球,美式橄榄球还是安全一点的选项,带上金属护具还能多活一会吧。在其他人到场前,他们找了一个看起来不会塌掉的地方暂且坐下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以为是要挖墓呢。有空来听听乐队,反正也没几次机会了。”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过去,是一条金属的手臂。而手臂的主人是一个留着黑色半长发的“摇滚歌手”,都不用问名字,这一定是秦泽了。

“这个学校的人都喜欢cosplay吗?”

“手臂被扭断了,只能接上义肢了。我又有什么办法。”他推推墨镜。

“说真的,在球场上还是把墨镜摘下来的好。”

“摘下来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我们早已经没有明天了。”秦泽忽然的惆怅起来。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

解星渊也凑了进来,云凡感到对话正在逐渐变成一场浩大的神代战争。和司交换眼神,看来这两个人的跨服对话早就成了ASCHE的日常了。

“同志们,准备开工了!”凌的声音打断了两边的吟唱过程。

这几人身上穿的,显然不是校服……等等,真的是短裙,缩短的上装。这种衣服套在黑羽和凌的身上,没有一点可爱的感觉,却是一种简易丛林作战装的样子。如果建议她们涂上迷彩的话,这样,自己一定能被打一顿。没想到后面还有几张新面孔,是凌找到的新成员吗?

黑羽走到少年的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

“嘿!黄河水……水东流!不拿冠军不回头!high kick~”

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遍口号,挥舞着金色的花球,又查着拍子做出高踢腿的动作。

“根本不是这么定的计划啊……黑猫。你到底都学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诶?不是这样的嘛。我可是仔细在萤海network上搜索了资料的!”

“所以说,你完全忘记了排练的内容吧。”

“排练?那是……”黑猫捏着下巴,开始回忆。

凌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是没法在这种事情上指望黑羽了。

“还好有队长在嘛。夏树同学,都靠你了。”

“就算你这么说……”细小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

夏树出现在啦啦队的最前面,穿着粉色的裙子,粉红色的短T恤中央是一颗写着ASCHE的爱心。

“星渊同学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司扶着倒座椅上的学神,这次的出血量怕不是要致死了。从鼻子中喷射血液的病症可想不出太有效的治疗办法。

“这小子,没长进啊。”摘掉墨镜的秦泽的语气中充满不屑。

“交给我来治疗吧。”另一个声音从观众席传来。

小雪抱着一只棕色的猫猫,作为观众坐在场边。从最近的经历来看,她是作为首席医师在ASCHE的组织内部活动。看上去很温柔,但是又有种草芥人命的潜质,这是少年的直观印象。

“首先要确认出血点,再塞进去止血棉,如果还是大出血的状态话,就要电凝了。”

“电凝?”躺在那里的病人察觉到了危险。

“高频电流治疗。没有治疗仪,也没有超声定位手段。你知道吧,解同学,我只能试试了。至于电击的位置和电流大小问题,嗯,你懂的。”小雪突然用阴恻恻的目光盯紧病人。

“你看,血好像止住了。”

解星渊三步并作两步从观众席上跑了出来。云凡很怀疑这个每天都在坐着的老同志,能不能在球场上跑出这样的速度。

“求生本能总是最好的治疗方式呢。”

小雪一手托着腮看着跑掉的解星渊,另一只手抚摸着猫猫,猫一动不动的躲在她的怀中。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人,淡绿色的单马尾从帽檐下露出披肩的发尾。

最好还是不要在球场上受伤吧。小雪看上去怎么都不像个靠谱的医生。

“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吧。和学生会好好踢一场。这次赌注很大。“

凌满意的看着在做热身的几人,估计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学生会?”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向凌的方向。

“原本,只是为了运动会的彩排。但是副会长擅自下了战书,就借此演练一场吧。”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下了战书呢。”少年还是有些疑问。

“听他说的,是有人早上挑战了学生会的权威。”凌向云凡眨眨眼。

该不会是睡过头没去上课那件事吧。没想到,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赛是由自己而起的。一会要好好表现一下,才能对得住大家的努力,和夏树的清凉装吧!

不知什么时候到球场的杜苍洲已经完成了热身,开始在球门前比划着。不愧是老虎,站在球场上的武术家确实威慑力十足。

算上普通学生组成的十一人队伍,只等着少年一人了。

云凡走上球场,没有聚光灯,没有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但是他还是不禁闭上眼睛呼吸着。不在熟悉的篮球场上,头上的白色发带应该也会为自己带来好运吧。

“走!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秦离开球门,小步跑到中圈的白线中央前,看起来要发表演讲的。但是在发现没人理睬后,很快又悻悻的回到原位,无聊的在球门中等待对手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