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尔格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情报员。”
禹洛曾如此评价他，高到让人不可思议。
如果你对禹洛稍有了解就会知道他对优秀的定义有多么严格，佐尔格是为数不多能被他捧上天的人。
但他确实配得上这份赞誉。与总是藏在阴影下的寻常情报工作者不同，佐尔格是即便在阳光下抛头露面也无妨的类型。
他的“脸”是无限的，只要他愿意，可以伪装成任何自己喜欢的模样。
不是超能力，但实际效果却与超能力无异。佐尔格可以轻松变成另一个人——那不仅是通过化妆术所达成的区区表象，就连人格都能完美模仿。
他比禹洛更适合渗透作战，是几乎与真品无异的“赝作”
但光是这样还不足够，对情报员而言更重要的素质是侦查意识、洞察力、以及玄学的“直觉”……然而纵是在这些方面，他亦顶尖得令人惊艳。
可以说，只要是由人所保守的隐秘，便不存在佐尔格无法攻克的。不过正因如此，很多时候佐尔格的能力是超过需求的，禹洛并不会随意把他用在小打小闹上。
“我就直说了，因为时间不多，我能查到的东西也不多。”佐尔格道，“目前只知道他的名字叫盖恩，是盘踞在西海岸的黑手党家族一员，唤作御三家。因为掌握了关口和航线，基本做的都是走私的活儿。”
“这么说来，拍真人秀不是他们的主业了？”
“别扮呆了，我知道你的演员备选名单上有他们的名字。”他清楚禹洛是故意装傻，“虽然盖恩不是御三家的领袖，但却是颇受青睐的新星，很多人看好他作为未来头领的潜力，有着自己的忠实簇拥。”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是御三家向我们宣战了吗？”
“以常理度之是如此……但你肯定不这么认为对吧？”
禹洛不做声，只以微笑回应。佐尔格叹了口气，明白他是想蒙混到底。
“总之这与御三家的一贯作风不符。自从我们将亚瑟推向舞台的那天起御三家就敏锐地嗅到了风向，前首领不但主动分权，更是灭了高调气焰转为保守派……虽然有隐忍积蓄实力的可能，但我并不认为他们会在这时扬起反旗——太早了。”
“不愧是我得意的佐尔格。”
“差不多得了，怪恶心的。”
佐尔格走向门口，披上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要走了？有物色好下一张脸吗？”
“你以为我是谁？”
佐尔格消失在门后，下一次出现在阳光下时，他将拥有全新的身份。
————
盐镇是位于西海岸片区的一座枢纽城市，也是御三家势力中最重要的核心所在。此时此刻，几乎整个西海岸的警察都被聚集在了这里。他们全副武装，蓄势待发。
能让西海岸警察们摆出如此阵仗的目标只有一个——盖恩。
“什么叫只有英雄亚瑟能阻止自己？我呸！混账东西！”尤金局长啐了一口痰吐在地上，语气不善。
在他看来，盖恩针对亚瑟的挑衅更多是对司法系统的侮辱。他视执法者如无物，使警察的声誉一度跌落到了自建国以来的谷底。
与尤金局长持相同意见的人不在少数，每当英雄亚瑟的风头愈胜，针对警察的质疑便愈多，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程度。盖恩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最差的节点多踩了几脚。
但，部分高层也认为这是个机会。
如果说亚瑟是第一位被镜头所记录且现实存在的英雄，盖恩就是处在其对立面上的首位恶徒。
盖恩的“节目效果”为他创造了极高的热度，一举成为史无前例的超级罪犯。
想象一下，假如最终是由警察将盖恩逮捕或击毙，他们便能很大程度上冲击时下流行的“警察无用论”，重新挽回纳税人的信任。
随后只消大肆借助媒体和网络的运营造势，他们便能设法提出“英雄或许并非必要”的标语。
上位者们非常清楚如何改变群众思想，他们捧红过亚瑟，但渐渐开始发现这是一颗不可控的炸弹，因此面对可能削弱其价值的机会，高层表现出了分外的重视。
但尤金懒得去管他们的小九九，他就是单纯的生气，在乎自己身为警察局局长的颜面，所以当上级提出要组织整个西海岸辖区警力突袭盖恩老巢时，他当即便自告奋勇去往前线。
“不过真想不到送来的都是些军用装备，上头这回可是下血本了。”
载满各式各样重火力武器的物资车从尤金面前驶过，以对付黑帮来说绝对是大题小做的水平。但尤金并不介意用大量RPG去轰烂盖恩的面具……不如说他其实非常乐意当那个在镜头前扣下扳机的人——假如他不是现场总指挥的话。
说起来，他们这次不仅为每位警员都配备了带记录仪的头盔，更在队伍中穿插了大量战地摄影师以达到宣传目的。成败在此一举，高层希望他们能以必胜的状态迎战。
他们要确保盖恩没有第二次“直播”的机会，以此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手腕。
天逐渐黑了，眼看接近行动时间，排列整齐的警官们依序进入车辆，整齐划一地朝着目的地进发。尤金开着自己的老破车，跟在队伍后边。
盖恩的大本营是位于盐镇郊外最大的采盐矿场，仅这座矿场的产出能力便几乎等同全国三分之一的食盐市场消耗量，因其血汗工厂的暴利而闻名。
事实上，尤金曾试图扳倒他们，只是由于他上司大都收受过来自御三家的贿赂，所以每次都草草了之。但今时不同往日，当更重量级的大人物决定要御三家死时，他们将再无保护伞可言。
采盐矿场空无一人——至少从外面看来是这样的。但是尤金知道人都藏进了矿洞，他们早就提前侦查好了对方成员的去向，非常清楚盖恩此时就在矿场内部。
“狙击手落位后守好各个出口，各突击班听我命令，在投掷震撼弹后由先锋人员持防爆盾协同突入。”
尤金透过对讲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他是军官出身，对这类作战再熟悉不过。
伴随着震撼弹的光亮，突击班同时进攻。现场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无线电中频频传来捷报。
“东区E-15坑道清理完毕，击毙三人，重伤一人。”
“西北A-9采集场清理完毕，击毙九。”
“南区……”
尤金看着自己人在地图上一点点推进，虽然敌人的抵抗尤其激烈，但有着装备优势且形成了人数碾压的西海岸警察还是能轻松取胜。再大的黑帮也不可能拥有超越国家的武力，尤金确信盖恩短暂建立起的帝国正在走向灭亡……
“目标盖恩——已被伊戈班击毙！重复，目标已被击毙！”
代号伊戈的突击小组突然通报了盖恩的死亡，想要活捉他的尤金虽然第一时间骂了句“蠢货”，但他面上仍旧难掩笑意。
盖恩并不如视频中那么无敌，他很庆幸子弹足够解决他。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嘀嗒——”
尤金注意到了无线电中微不可查的奇怪回响，一丝不妙的心绪向他袭来。
“伊戈班！迅速撤离！全员！马上给我从那个矿洞里滚出来！”
但已经迟了，震天的巨响突然从地底传来，冲天的火光携着尘土从通道中迸发，把离得近的警员狠狠吹飞。
惨叫与业火瞬间充斥了整个现场，刚刚还占据全部优势，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尤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是自爆？从一开始盖恩就打算鱼死网破，所以才诱敌深入？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过多的疑问宕机了尤金的大脑，他只知道如此巨量的炸药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布置的，盖恩一定是提前做好了打算。
“混账！没受伤的人前去救援伤员！狙击班，向我汇报你们看见的东西！”
他吼道，但没有人予以回应。
“该死！狙击班都在干什么！死了吗！”
“他们确实是死了，我亲手扭断的头，你想看吗？”
某个椭圆形的东西咕噜着滚到尤金脚边，他没敢细察，因为脚踝上感受到了粘粘的头发的触感。
“你怎么会没死？”
“因为有位勇敢的同志为了实现远大理想而主动成为了我的影武者。”
盖恩越过尘土，与尤金面对面。
他过去十几年间总是戴着的黑色全脸面具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只遮住嘴的半脸面罩。
“什么狗屁理想？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不过是个疯子，用欺骗来的无数人命在堆砌恐怖主义！”
“欺骗？为什么你们的眼光总是如此短浅……”盖恩摇摇头，语气中包含着难以掩瑜的失望，“是他们自己选的。”
“选择去送死？就凭这群只知道欺凌弱小的人渣？”
“他们或许曾是只知道欺凌弱小的人渣不错，但现在我希望你称他们为‘战士’。”
“放屁！”
尤金掏出手枪，但比他更快的是盖恩。抢在扣下扳机之前他便扭断了尤金的手臂。
尤金半跪在盖恩身前，咬紧的牙关发出难听的咯咯声。他不愿意惨叫，这让盖恩稍稍有些侧目。
“想不到这个国家还存在有骨气的警察。”
“这是怒气，对杀害了我同伴的、你的愤怒！”
“你也杀害了我的许多同志，我们扯平了。”
盖恩并没有取尤金性命的意思，虽然不知理由为何，但尤金知道绝不可能是自己表现出的英勇。盖恩并不在意无畏的素质，所以他才能面无表情、毫无罪恶感的利用那些盲从于自己的生命。
“你是想要羞辱我吗！给我站住！”他怒声道。
“并不是羞辱，我只是希望你能给大众带去一个信息——警察阻止不了我，便是你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也一样，他们需要理解到我是英雄亚瑟的宿敌……这点，非常重要。”
盖恩的背影渐行渐远，不论尤金如何怒骂都都未能使其停留半步。直到嗓音都喊哑、再无任何力气做挣扎时，跪倒在地上的尤金才忽然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警察的颜面。
（最近蛮忙的，更新会比较蛮，闲下来尽量保证每天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