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泽拉斯特继续向车窗里挥着手,看清来人模样的丽娜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指责着他的“恶行”。而似乎是自知理亏的泽拉斯特,也只能用歉意的笑掩盖这次不愉快的经历。
而反观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少年,从身旁的紫色法阵中,慢慢拿出的纯白色细长刀刃……
哐当——
金属的碰撞声,似曾相识的场景。
织以疾速刺出的刀刃,被带着些玩弄意味的手轻易捏住,这一次,并没有使用部位金属化的魔法。
难得出趟远门的店长并没有因为这个举动生气的意思,反而是用着更加灿烂的笑容,上下观察着面前的少年。
「嗯嗯~这些年来成长了不少啊。」
「不过,你十年前就打不赢我……」
在少年那闯入惊愕的瞳眼中,被泽拉斯特用指尖慢慢推回的白色刀刃。
「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哦,小鬼。」
哗——
顶住刀柄底部的掌心散开紫色的魔力因子,再度行成的法阵,顺着泽拉斯特的速度,慢慢收回了刀刃。而不知道是否是顽童店主的恶作剧,刀锋在收回的时候,在少年的脸颊处划出来一道细口。
正如十年前他们初次见面那样,孩童兴女性。
「织,道歉!」
当丽娜反应过来,少年面对故交无礼的所做所为时,少有的附带怒气的命令声。
织愣了愣,瞳中表露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任何话。即便是在片刻后,丽娜的表情仍然是坚定的,这让少年的心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结果就是,他最后也固执的站在那里,盯着那嬉笑着的人影。
「不必如此,塞切尔小姐,年轻气盛不是坏事。」
泽拉斯特收了收笑容,那双金瞳难得处于清澈的时刻。
这也让丽娜松了口气,显然她并不喜欢作不讨喜的事情。但就算她不教,以后也会有其它人来吧,虽然肯定要比她恶劣上多少倍。
呼——
风声呼啸,将泽拉斯特的披风不断吹起,拍打着身躯。女孩终于意识到,从刚刚开始,最失礼的人是谁。
红晕在几秒内涌上面庞,两人的视线更是加剧了这个过程。她也只能用断续的歉意,来终结这次尴尬的经历:
「那个……你要进来坐坐吗?」
「承蒙您的邀约,小姐。」
双手抓住车顶的横杆,几个体操运动员样的大幅身体摆动,最后脚底对准车窗,在一个极限的全身穿入后平稳落地。在女孩的注视下,织又有些不情愿的挪了挪位置,和她坐在了一起。
至于泽拉斯特,则是笑嘻嘻的落座于对面。而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般,那张开的双唇里再度吐出几个字词: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还有我的新员工,能允许她落座吗?」
「啊?没关系的,反正还可以再坐一个人……」
下意识的话语后,丽娜看向车窗外,但那里迟迟没有人再进来,逐渐蔓延的疑惑感。当然,直到泽拉斯特从白色的法阵中,拽出一对纯黑色的腿时,那瞬间就变成了深深的无语。
「呃……呃……」
被完全拉出来的蒂塞脸色看上去很差,瞳孔涣散,大喘粗气。因由某人任性的做法,频繁的瞬移和马车的颠簸中,早晨吃下的饭菜几乎都要顶到了喉咙。
储存空间并不大,坐进去的她为了不让“彩虹”涂满整件,还是店长新给自己买的女仆装,硬是忍着呕吐感,结果就是变成了这幅瘫软样子。
「蒂塞,和塞切尔小姐与织先生打声招呼吧。」
爱笑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蒂塞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亲爱”的店主,缓慢地转向几近石化的二人。
「您……好……唔!!!!」
呕——
泽拉斯特及时地拉开法阵,套住了蒂塞的上半身。不过听那如同洪流的响声,之后对储存空间的打扫,估计要费不少力气了。
「话说,你来这干什么?你的情报店不开了吗?」
丽娜尬笑了几声,向泽拉斯特问道。而他,则是挠了挠脑袋,开始试图找到一些关于这件事的起因。
「啊,这个嘛……」
时间,稍微调转一点。
是在泽拉斯特无聊地在躺椅上发呆的时候,看着天空中结群的不知名鸟类,突然的灵光一闪。
距离在这个城市开情报店的时候,已经有一百二十四年的时光了。从这个城市出去,身边的人换了一代有一代,结果几番斗转,又回到了这里。
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是这种命。不论走多远,这片给予他痛苦兴愉悦的故土,仍然像那位过世许久的亲人一般,紧紧地锁着他。
但,一直都在这里,果然还是太无聊了点。
「嘿咻~」
从椅上跳起,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开始做起了落后时代的晨练操。几个怪异的动作后,缓缓传出的几个字词。
「什么啊,这不是有好玩的事情么?」
「真是的,差点就忘记了呢。」
他想到了近月以来唯一的客人,也就是丽娜·提普·塞切尔。她似乎找自己买过关于那朵讨厌的花的情报?是要去东大陆来着?东大陆……自己还没去过,对吧。
泽拉斯特看向一旁正在打扫卫生的女孩,摸着下巴,似乎在想些什么。
「蒂塞~过来一下。」
被打断工作的女孩愣了一会,小跑到店主身边,被示意的她,听着店主那在耳边轻响的话语。
「呜诶!??——」
女孩用张大得夸张的双唇,和极度迷茫的神情,表达了内心的疑惑。以至于那本紧握在手的扫把,也掉落在地,激起一团尘烟。那飘散开来的细微颗粒,又弄脏了包裹着纤细小腿的白色中筒袜……
「要搬店!?明明我才刚……是因为我吃的太多了吗?还是我有什么让您不满的地方……我,我……」
看着焦急地拽着裙边,语气交杂着哭腔的女孩。很轻易地就能看出,被曲解的话语。
店主摸了摸蒂塞那头蓬松的白色长发,那总是充斥着常人无法理解要素的金瞳,也终于带上了一点该有的神色。但,那却始终是复杂的。
「放心吧,不会发生你想象中的事。」
女孩的视线里,他的身影似乎模糊起来。与那曾经存在于世的赤红,重叠在一起。只是很快的,她又想打消这种幻觉般甩了甩头,让那瞳中,只存在着名为泽拉斯特·塞克塞斯尔的男人。
「我们签过契约,不是么。工期为十年,在这十年内,除非你主动辞职。无论发生何事,你都是我的员工。」
弯曲到嘴角的笑容,以往独属于他的诡异标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这么想到人,又少了一个。
「我讨厌不遵守契约的人呢,就算是我自己也一样。所以……」
当泽拉斯特主动拉开了与女孩的距离时,阳光拂过他身上的线条。或许是光亮使其更加的幽暗,又或是他的存在,衬托出了周身的光亮。
「愿意陪我进行这一次的出游吗?」
总之,是在那般的话语,与女孩的应许之下。
这趟起因不明的路途,又多了一个客人加入。
……
「嗯,是这么一回事来着。」
回忆完所有过程的店主放下了指点的手,而他身旁的蒂塞,早已因尚且存在的羞耻心,用双手捂住了面庞。但那,可遮不住不断从头顶冒出的蒸汽。
非要究根结底的话,以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由泽拉斯特亲口讲述出来的。
而且一字不漏,非常大声。
「呜,呜哇……这样啊。」
几近石化的丽娜,也只能用这样的感慨声来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了。看了看车窗外,车下已经从石板路变为黄土地,周围遍布的茂密树植,不时传来的兽类吼叫——行驶到魔兽森林位域的路途。
以及,决定稍微扯开一下话题的女孩。
「咳咳,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以你的能力,带自己的员工去东大陆应该什么难事吧?」
带着些许疑惑的话语,难得店主没有思考过答案的问题。瞳孔朝上的思考了一会,依然模糊且意义不明的字词。
「别这样说嘛,两个人的旅游有点太无聊了~更何况,塞切尔小姐。我为你们提供绝对安全的保镖服务,你们为我的旅游增添一点乐趣——这是平等的双赢局面哦。」
“这哪里平等了啊!??”
来自在内心大声吐槽的,正用着僵硬笑容的丽娜。
“而且保镖,也不需要来着……”
女孩看向似乎正在赌气的,将头始终转向窗外的少年。从小照顾织到大的丽娜,可是很清楚自己的弟弟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即便是当今圣王国最强「枪血」埃里尔·纳德,都曾经称赞过他的实力。
凭借父亲兴其故友共同打造的拟神器「绯妖之歌」与「圣灵诗篇」,以及那同龄无败的战绩。
如果不是他执着于打倒面前这位强的离谱的店长,现在大概已经超越「阶位五」了吧。
「还是会有强过他的敌人,不是么。」
那双金瞳所附带的,仿佛能够看穿心灵的眼神,让鸡皮疙瘩在女孩的全身蔓延开来。这个男人,还是和往常一样难以理解。
而似乎是对丽娜的表情十分满意,再度延续的语句。
「东大陆的人口多,就算是比不上西大陆的顶尖强者,凭借数量压过来也不是难事。这时有令弟与我的双重保险,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笑嘻嘻的表情,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可惜的是,事实确实如此。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泽拉斯特·塞克塞斯尔,正是一个如此单纯且固执的男人。
「唉……」
「我知道了,不过我们可没有再多的帐篷了。」
「啊~那并没有影响,我把店面和住宅都放在另一个储存空间里了。」
「!!!?????」
「……!?」
姐弟两人同时被洗刷的人生观。
……
马匹嘶鸣,木质车轮经历过黄土兴泥地,已经没了原来打磨好的光鲜,多了些历史的气味。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昼夜交替中,慢慢停滞的转动。
领头的大叔,或是奥尔,叫停了车队,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星空之下,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从车厢里拿出的布料与与横木枝,准备安营过夜。砍柴、烹煮、搭建,再到给疲惫的马匹喂食草料,他们的动作始终是井然有序的。
不如说,有点太过有序了,有序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看上去并不像是在丽娜的父亲阿尔萨斯将这支车队交予她时所说的“只是一群没事干的老工。”
「小姐——您看看这个帐篷怎么样?」
朝刚刚下车的四人挥手的,用着那粗犷声线的奥尔森。在他的身后,是不知道使出何等方法,用白色丝绸布搭起,超过五十平方,还是二层的豪华——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帐篷的帐篷。
以及,参与搭建的,四个朝这边竖着大拇指的中年男性。
「我说,奥尔叔,下次看到有不明人士到车上的时候能提醒我一下吗?你这样我很……」
女孩那有些无奈,并意有所指的话语。但在看见勾肩搭背的奥尔与泽拉斯特后,完全说不出来的下半句。
「诶?这个小伙子和小姑娘不是小姐的朋友吗?」
「啊这,倒也不是那回事……不如说确实……但您的警惕性是不是太低了点呀!?」
「哈哈哈哈,放心吧小姐,我的直觉是很准的,至少也不会让坏人轻易接近的。你说是吧?小伙子。」
「是啊,奥尔叔的直觉确实很有可取之处。」
「哈哈哈哈哈——」
看着开始谈笑风生的两人,女孩的内心又是一阵无语。最后也只在叹气后,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织,去收拾晚上的床铺。
而也因为如此,也错过了许多有趣的场景。
比如从储存空间中掏出一整栋包括「低语」在内的建筑楼,扔在地上,用脚踩实的泽拉斯特。以及围观,并为这难得的奇观鼓掌的车队众人。
以及众人在等待从森林里打来的魔兽肉烤熟时,像贪吃蛇一样在人群里穿梭偷吃,最后被自己的店长抓住后颈提起的蒂塞。
亦或是在羹火旁,与泽拉斯特一同,用原本打算抢劫车队的匪徒的脑袋玩抛接球的奥尔森。
总之……
「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呢。」
半夜,独自远离了驻扎地的身影。坐在那成堆的匪徒尸体上,享受着星空之下的平静。这对于泽拉斯特来说,是很好的放松方式。
人在死后身体会变得冰冷,这对于夏天的夜晚,是不错的坐垫。特别是,还能作为零食来消磨时光。
——扯下一只不知名的手指放在嘴中吸吮的他如此想到。
听着那一声声蝉鸣与野兽的哀嚎,仿佛从那被草丛声响掩盖的脚步声中找到了什么笑点一般,他发出像是低吼的笑,躺倒在了血与肉中。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小鬼。」
靠在胳膊上的脖颈,颠倒过来的人。富有趣味性的语句,引出了紫色的幽光。或者说,现在名为织的少年。
白色利刃「圣灵诗篇」与漆黑长刀「绯妖之歌」,此刻,都被其拿在手上。面对泽拉斯特的疑问,许久没能回响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