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低语」有些清闲,不,不如说一直都挺清闲的。所以干脆关上了店门,暂时休息一天。
即便店主告诉了很多人这里的地址,但是就凭那遍布丛生的幻觉魔法,如果没有「等阶五」以上的人使用「魔视」带路,前往这里对于常人来说就和找死没两样。
最要命的是,泽拉斯特自己都忘记了一些幻觉魔法放置在了何处。导致出门的时候,偶尔会被各种陷阱弄得满身残缺,最后还得用治疗魔法治好顺便换身衣服 。
不过好在,有着储存魔法,也不至于连新员工蒂塞也得这样出门,而且她也承受不住……
在「低语」的楼上,是泽拉斯特的住处。四室一厅,购买「低语」铺面时的附带物。整体相较楼下的复古原木风,这里才能算是跟上了时代,大体石英色的装横。
而此刻,泽拉斯特正坐在客厅的用餐区——一张四人桌上,怪笑地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并不时用冰魔法冻住自己的手指,砸碎他们,最后用治疗魔法治好,重复。
还是一如既往令人无法理解的迷惑行为。
不过这一次,仅仅直到蒂塞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
「店主大人,请用餐。」
「嗯嗯~」
曼德拉草土豆泥,腐尸之龙大腿骨汤,香煎米诺陶斯舌,炙烤黑山羊眷族,海坊主刺身,青龙筋。
这些高端且正常人根本不敢吃的食材搭配高端的料理方法,再加上女孩脸上残留的,处理食材时的恐惧表情,让泽拉斯特食欲大增。
用银叉扎进那条长的离谱的米诺陶斯舌,少年张嘴,像是嗦面条一样瞬间就将它消灭干净。
虽然看上去像是吞食的野兽,但他那享受的表情,大概也是有尝到一点味道的。
「伯泊森小姐,您也坐下来享用吧。」
「啊……啊啊!?不,那个,我就不用——唔!!!」
还没来得及完全拒绝的女孩面色再度变得恐慌,而泽拉斯特已经将一块海坊主的肉塞进了她的嘴里。蒂塞好不容易忘掉的一部分记忆又被唤醒——关于那条从被少年一手从东海里抓出来,被砍掉脑袋还在色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海坊主!!
一想到那个眼神诡异的鱼头的肉现在正在自己的嘴里,那在下腹的肠胃就开始一阵干……
「嗯……?」
那块入口的鱼腹肉,比三文鱼肉质更为Q弹,细细咀嚼之后比龙利鱼要松软,还有着如黑鱼一般的鲜味——
将鱼肉入腹,看上去十分满足的少女如此想到。
「东瀛海岸的海坊主,大部分都是由食用鱼类变化而来,因为生命体系得到质变,肉质自然也远超原来太多。但因为它们极其狡猾且数量稀少,很少有人能够品尝到这份美味。」
泽拉斯特看着开始飘飘然的蒂塞,自顾自地讲述着。
「当然,大部分的功劳,还要归在您那精湛的刀工上。」
「!!」
少年拿起蒂塞的手,如同欣赏艺术品一般,抚摸着那纯黑皮肤上的纹理。而这也让女孩的体温,几乎都要上升到来能够煮开水的程度。
「正是因为这双美丽的手,我才会有幸尝到这样的美味。」
「Σ(OдO‖)咦——! !!」
随着一声气球爆炸的声音。
蒂塞·伯泊森,完全败北……
就这样,经历了又一次“难忘”的事件,还迷迷糊糊的女孩和泽拉斯特收拾好了餐桌,清洗完碗碟,并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养老生活。
当然,仅限身为店长泽拉斯特·塞克塞斯尔。
在门前,立起的遮阳伞。少年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翻看着一本标题有些残缺,仅剩下“Starligh”几个字母的破旧书籍。那错位的瞳孔,少有地能够平直地观察某样东西。
至于蒂塞——虽然已经被允许休息,但她害怕少年又突然过来,对她说一些羞耻的话,总是提心吊胆地,根本达不到休息的效果。
不过……
“这也倒也不错。”
时间流动,在那荡开波澜的水影之中。
女孩远远地观察着那位难得散发着祥和气息的少年,观察他那因为书中情节不断变化的神情,甚至没发现已经在脸上勾勒出的微笑。
她只是摸着身旁的箱子,坐了下来。在那苍白的瞳眼里,不断填充起来的思忆。
自签下那份条约多得看不清的契约书,成为这里的员工以来,已经是第十个日月轮转。这段日子就像清晨给人的感觉一般,在模糊中行动着,清醒后内心涌上的空落。
蒂塞很少想以前的日子了,想起那个黑暗,潮湿,又窄小的地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宠物一样的地方。
比起那,在这里,自己有一份工作,有一个奇怪但实际上人很好的老板,每餐都能够吃饱,能将身上洗干净,也有余钱。这些曾经只在儿时脑海中出现过的事物,都被自己一一得到了。
泽拉斯特·塞克塞斯尔。
这是继父母之后,她记的最快的名字……
「蒂塞。」
那波折而又柔和的声音,回响在耳畔。反应过来的女孩,又慌了神。她意识到面前的那双金瞳,似乎,已经观察自己许久了。
只是当她想要道歉时,从那微扬嘴角传出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
「以后,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伊菲利特轻缓的话语,却让女孩,好好体验了一把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楞在原地,半张着的双唇,被挖掘出的迷茫。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趴在躺椅上,静候少女的回应。
而在那波澜四起的镜面中,蒂塞咬了咬牙,最后却又是放下的轻笑着。被吹起的白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却又将她的心勾勒得更加清楚——
「好的,今后,请都这么叫我吧……」
……
高天城城中庭。
正午的阳光是热烈的,正如生长在这片土地的子民一般。
为了一口吃食,在高权者的统治下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但显然,今天的故事主角并不是他们。
那是在某一家餐厅,外面的露天用餐处。
结白的餐桌上,此刻仅坐了一个黑发的少年。并不是因为生意不好,而是除了他,根本没人愿意在这要命的光线下用餐。
亮光或在那暗紫色的礼服与瞳眼上辉映着,或为那金边瓷杯里的红茶,添上一点光泽,却唯独在少年的面前,突然的拐弯。
就如同眷顾着他一般,这位俊美的少年。
“丽娜……又迟到了。”
瓷杯被放回桌面,那之中的液面抖动了几次,归回平静。
织,这位出身可疑的人物,此刻正在等待与自己的姐姐相会。但显然昨日熬夜处理文件的丽娜·提普·塞切尔,没能马上从那拥有着神奇魔力的床铺上离开。
而虽然内心是如此想到,但织似乎并没有感觉生气一类的情绪?不,应该说,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少有情绪这种东西。
总是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所以才很少有人喜欢。
「织——」
飘散的赤红出现在眼角,顺着方向过去,身着白色紧袖衫和棕色宽脚长皮裤。挂着笑脸的小麦肤色女孩,终于是在超过约定时间的一小时后,“及时”到达了地点。
「丽娜,好慢……」
「抱歉抱歉~最近精神有点不好——」
对于面前即成的事实,女孩也只能用挠头尬笑来表示自己的愧疚。她放下身上那黑色的大背包,开始翻找起来。
而最后从里面被拿出的,是一个带有玫瑰刺装饰的紫色发卡。
「给你,这是迟到的补偿。」
看着递来的发卡,少年那空洞的瞳眼也有了一点欣喜的色彩,但又在接过后,变成了更为空洞的无奈。
「我,又不是女孩子……」
「啊?哈哈~抱歉,我忘记啦。」
「丽娜为什么连这个都会忘……」
和以往一样,即便嘴上这么说着,少年仍然带上了那个发卡。和丽娜想的一样,很适合他。
「喂——小姐,少爷,可以出发了吗?」
从不远处的一组六俩马车队,领头的络腮胡中年男性,用着粗犷且在近距离的时候震耳欲聋的声音朝这边询问着。这也拉回了还沉在记忆里的女孩,不再浪费宝贵的时间。
「好了,快走吧~」
牵起的手,如同被无数丝线紧紧联结到了一起。
丽娜从前天开始就把商会会长的身份暂时交给了副会长雷奥,虽然因为他的经验不足结果要处理的事情更加繁多。不过好说歹说,还是成功从那充斥着尔虞我诈的鬼地方脱身出来了。
这次跨越海洋的出行,对外的理由,是和东大陆中原地区的皇家「李氏」建交。不过对于她来说,真正的原因,从始至终都只有找到紫芯花来救自己的弟弟这一个。
嗯,简单而纯粹的欲望。
「那么,要出发咯!」
伴随着那沙哑的喊声再次划过烈阳,在马叫中启程——
丽娜带着织坐到了第二辆装横较好的马车上,较少的颠簸和舒适的环境会让这次的旅途变得更加愉快。虽然,也仅限女孩这种对周围极为敏感的类型。
至于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可以肯定的是,除非他们之间的距离小于半米,不然那张脸是不会有更多的表情了……
「话说回来,丽娜为什么还要自己带包?交给车队里的人不就好了么。」
有些突兀的,带着些疑问的话语。但少年,却仍保持着在车窗旁撑着脸颊的姿态。在那平直的视线里,没有任何东西有资格踏入那里哪怕一步,始终漆黑一片。
「这个啊……有些东西还是得时刻放在自己身边才能够放心嘛~更何况,还是有纪念价值的东西。」
女孩在那个背包上拍打着。在持续几秒的时间里,那片怀念与思绪,蔓延与消失。或许那里真的有着什么,或者,只是用来教导少年的话语。
不过无论那是什么,都已经足够吸引织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因为……
她是自己的姐姐。
「那,对于丽娜来说,我是吗?」
少年转过头,将赤红的身影,纳入了自己的视线中。
「诶?」
「时刻放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的东西。」
哑然……不知道是否适用于此刻的词汇。女孩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布满褶皱的衣服。在发现少年依旧盯着自己的时候,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诶——塞切尔小姐有那样的东西吗?那么……」
就在她即将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倒挂在车窗旁的身影打断了这场对话。好奇的情感在那双金瞳中闪烁着,却完全没有映射两人因他的突然出现,脸上恐慌的表情。
「能让鄙人见识一下么。」
——来自因为家里的生活太过无聊,带着新员工蒂塞,使用瞬移魔法至此的泽拉斯特·塞克塞斯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