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沉...
空费力的睁开眼,朦胧中,眼前的世界有些倾斜,仿佛是被石子搅乱的水面,又在逐渐归为平静。
“怎么啦?”悦耳柔软的女声从他面前传来。
那声音宛如莺啼,不娇媚,不做作,言语之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面前的女子青发白衣,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她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
纸窗外映下昏黄的光。
【古心?】
“你是谁?”
空有些惊异,想说的和说出口的完全不是一个词,周边的重影开始晃动起来。
冰凉的手贴在了他的左脸上,拇指指腹划过眼底,空有些意识到,他的左眼视界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又忘了我吗?我是你的...”
【唔...】一阵恍惚,空没听清那女子后面所说的话语,回过神来,自己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
“抱歉...”‘空’开口道,他看向木桌上不知何时点起的火烛,不敢与女子对视。
“没事的,无论你忘了多少次,我都会帮你记起来。”
虽然看不清,但空却能知道她在微笑...就像是...古心那样的,风一般的温和。
“这是最后一次护卫了,我这伤...他们已经不允许我继续下去,等我回来,就在港边开家小店,好好生活。”‘空’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道。
间歇性的失忆。
“我等你。”女子平静道。
不知什么时候,女子手里多出了一柄长剑,剑身泛着银芒,剑尾处刻着某种兽类,像是象征那样缠绕着,剑刃与剑柄衔接处还镶着精美的玉石,整体做工精致,说它是工艺品都不为过。
“这是我从蒙德带来的家传之物,你带上它,如果发病,它会送你回来,传说这柄剑会呼唤风,带持有的人回到想回去的地方,也因此,它被叫做...。”
“一定要...平安......”
空看着那柄剑,身体逐渐沉重,疲惫,耳边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什么焦灼的东西正在爆裂着。
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充斥着口鼻,双腿在颤抖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子,可握于掌心的,只有那冰凉的剑柄。
他抬起头,单膝跪地,灰暗的眼里倒映着那柄半截入土的长剑,他把全身力气压在了上面,单手紧握着剑柄,力气大到足以让兽头尖端刺破自己的手掌。
无数长剑伴随着尸体散落在周边,哀嚎声彼此起伏,刀刃夺走生命的力度轻巧到令人难以置信。
“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手中的断剑挡开向他劈来的长刀,战斗的本能与直觉告诉他把断剑扔出去刺穿对方的胸膛——他也如此做了。
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也倒下了,他们抵御住了大盗贼团的抢夺,代价却是...全灭。
血色蒙蔽的双眼里,有什么正在缓缓消逝,大脑再次因为刺激而引发了旧伤。
“我是谁?”
他的声音像是被生生撕裂,没人有听懂,没有人回应,哪怕连一声痛苦的喊叫也没有,唯有炽热的鲜血淌下土地诉说着一切。
清风拂过,不知何时,手中长剑青光凝显。
青色的思念凝虚化实,从每一个人倒下的人身上飘出,在他面前构成了一个轮廓,长发长袍,就像是人的框架那般,虚幻模糊。
“想回去...”
该回...哪去?
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好冷啊...
他朝着那个“人”伸出伤痕累累的手,从指尖处流出了一缕青光融入面前的存在,它的形体更加凝实了一些。
它也抬起手,迎接着他。
就当两者即将接触,他倒下了,再无声息。
万籁俱寂,青丝已发。
大雪将至,尽染白衣。
当新芽钻破土地,枝丫上新绿绽放,白雪消融成水,清风也带来了它的回应。
一束青芒从天空飘下,落进了那虚影的眼眶之中,刹那间,耀光大盛,待光芒散尽,一名青发白衣的男子端坐在剑旁。
他慢慢睁开眼,左眼里仿佛镶嵌着最为纯净的青晶石,周边的风元素没有任何要聚集的迹象,只有阵阵自然的微风环绕在他的身边。
他就是风。
但他的右眼,却是灰暗朦胧一片,空洞却不深邃,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装不下。
伴随着神力降下的,还有一段缥缈无形的预言。
我纯净无瑕的孩子啊
凝聚着思念的向往降临世间
即使是这微风也无法捕捉你
即便是这情感也无法限制你
待到此身四罪初生时
你将失去风的本意
知晓人之理的含义
保持你的纯真
坚守你的高洁
在这尘世里引领众生
直至回归风的怀抱
唯独不要忘记——
永不停息。
......
画面再一次模糊,春去秋来,大地变动,却鲜少有人经过此处。
直到某一个清晨,一个拿着木棍的矮小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丘丘语)?”
他睁开眼,凝视着面前的丘丘人,既不冷漠,也不热情,不温柔,也不凶狠,宛若神灵的目光,不会对世间万物产生一丝回应。
那是最为纯粹的风。
他开口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话语连同眼神那般,似问非问,似答非答,或许连他自身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赋予这样的意义。
丘丘人扔下木棍比比划划,叽里咕噜的说着些什么。
“家被毁了,想在这附近搭造营地。”
丘丘人高兴地跳来跳去,从布兜里掏出一株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花来递给他。
他接过花低头端详,果冻一样的明黄花蕊旁有五片洁白的花瓣,在他的手里轻轻摇摆着。
甜甜花。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自己找一个吗...”他看着花喃喃道。
“(丘丘语)~”
“我的名字?”他放下花,看了看身边插在土地里的长剑,原本精美无瑕的它此刻已经是伤痕累累,银白剑刃上刻着极为浅淡的两个被磨损的印痕。
“古心。”
......
“旅...”
“旅...者...”
空眯着眼,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倾洒在他的脸上,还没等他彻底醒过来,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拍在了他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唔...嗯!”
“旅行者!快醒醒啦,太阳都晒到屁股啦!”小派蒙抱着空的脸狠狠地摇了几下。
“我醒了我醒了!别摇了!嘶——”空拿开派蒙的手,从草地上撑起身,揉着太阳穴缓解着精神和物理上受到的冲击。
他看着四周,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嗯?我身上这毯子哪来的,头上这棚子谁搭的?前面这桌精美的早餐又是,为什么一边草地上还被烧了一块...
“旅行者,感觉多了好多东西呀,都是你晚上做的吗?”派蒙拿起了木桌上的一块吐司啃了起来:“嗯~还是热的~”
“热的?我可不记得...古心?”空这才反应过来还有第三个人,转头便撞上了洁白轻飘的衣衫,惊惧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溢满了熟悉的清香,那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味道——甜甜花。
“...?”
“嗯?”
“古心?!”
空猛的把脑袋撤了开来,有些惊异的盯着古心的脸,他几乎和自己贴在了一起,坐姿端正到让空有点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贴过去的。
“...”古心看着他点点头。
“呃...算了,这些都是你做的吗?”空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回想起昨晚的梦,想问点什么,却什么都问不出,最后还是对着周边那堆贴心的简易造物问道。
古心却是摇头:“不,是一位不知名的热心女仆做的。”
不知名的热心女仆啊...空好像能猜到是谁了。
下次要不要带点璃月的特产感谢她呢...
空坐在草地上思考着,一只手拿起了面前的早餐,吃从背包里掏出了地图:“今天先去清泉镇看看能不能采购一些肉,正好有委托在靠近奔狼领的位置,再去趟轻策庄找找有没有委托需要的琉璃百合,晚上就在望舒客栈歇脚吧。”
空熟练的规划了一下路线,收起地图。
“总觉的有点热闹起来了呢~以后的伙伴会不会越来越多呀?”派蒙看看空,又看看古心,期待道。
“如果太多可就头疼了啊。”
空玩闹似的说着,望向了远方的蒙德城。
在这个世界有了很多朋友,也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安柏,香菱,雷泽,温迪...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生活在自己所知晓的世界,自己不过是个介入的人,这趟旅程,始终只有他自己,当然,除去某只会阻止他前进还会飞食材。
他不过是一个旅行者而已。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又怎么会停留下来。
冒险伙伴吗?或许会有吧...哈哈,等到了之后,再来一次盛大的告别吧。
空想着,回头发现古心正在朝着他微笑。
他深深地看了古心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问题藏在了心底,哪怕面前的古心与梦境里的古心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晚的梦当做现实,但他遇见过不一般的人太多了。
寿命悠久的萝莉,不老不死的萝莉,会穿铠甲变身的,会调酒的半兽人,一众仙人,甚至还有两位神。
一位老不正经。
一位老正经。
要是古心说他真是剑灵什么的,他已经不觉得奇怪了,甚至觉得合理,完全能够解释古心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不过在多的谜团,只要找到那个成天不见人影的不正经风神问个清楚就好了。
“该出发了...嗯~”空站起身动了动筋骨,深呼吸了一口,风元素围绕到他的身边跃动着。
总觉得风元素似乎跟他更亲和了?
空回眸,背后的神树枝丫随风摇摆着。
错觉吧。
......
奔狼领的树林间,一道灰白身影犹如流水般穿过茂密的树丛,狼群的低吟起伏着。
道路上正在架设木架的丘丘人团体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唯有领头的大丘丘人警觉地从地上站起来,手持一面门板那么大的木盾四处观望着。
“嗷呜——”狼嚎声响起,那团灰白人影从路边树木的阴影下高高跃出,手持着沉重有力的大剑向丘丘暴徒砸下。
“Ya!”
“Ya!”
“Ya!”
丘丘暴徒显然预测到了这一击,粗壮的手臂抡起木盾往上撞,可它没想到的是半空那人根本没有用出全力,将大剑一偏,脚踩在木盾上借力翻身,重剑挥舞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砸到了正要端弩射箭的丘丘人身上,顿时尘土飞扬。
在烟尘里,毁灭性的雷元素形成一只巨爪,将一旁的另一个没反应过来丘丘人抓进烟尘里,只发出了一声惊叫便再无声息。
待到尘埃散去,只剩一位手持大剑的少年,他站起身,不加修饰的灰白长发与那鲜血般的红眸散发着野性的气息。
一只只野狼从树林里钻出,低吼着发出警告的声音,露出自己尖锐的獠牙,慢慢的形成了包围之势。
狼群与魔物,两者的关系不言而喻,厮杀一触即发。
“呜呜呜——”
就在两方准备动手时,沉闷长远的号角声响起,丘丘人们朝着一个方向大叫起来,这号声它们再熟悉不过了,只有丘丘暴徒身上会携带着号角。
“嗅嗅......”少年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被土坡所掩盖的道路拐角,僵硬着吐出几个词:“朋友,陌生的味道。”
“喂!古心!附近有狼啦,还不知道雷泽在不在呢!你慢点走!”
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是一名高瘦的白衣青年,右手拉着努力跟上他步伐的金发少年,左手拿着一柄金属制的黑铜号角,身后空中漂浮的不明生物还在大叫着拉他的衣角。
“哎呀!”派蒙看到狼群和丘丘人,不由得发出惊呼。
“雷泽?”在青年身后的空一眼就看到了白发红瞳的少年。
“空,朋友。”名为雷泽的少年有些僵硬道,警惕的神情却并没有放下。
“(丘丘语)?!”丘丘人们发现号声来源并不是他们的同伴,躁动不安起来。
三方伫立,一时间竟谁都没出声,最后古心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请让我来吧。”古心语气平静,步伐却显得焦急,他朝着被狼群包围的丘丘人们走去,一边还看向了雷泽。
雷泽凝视着古心,注意到后面空的手势,犹豫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吟,狼群便缓缓退回了森林。
“(丘丘语)?”为首的丘丘暴徒握紧了木盾,盯紧了古心手里的号角,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哎,旅行者,真的没问题吗?”派蒙担忧地看着古心,那能够被风吹倒的羸弱身躯与丘丘暴徒,两者的对比太过于鲜明。
就连空对付丘丘暴徒都要费一番手脚。
【它们的归宿,不应该...】
空回想起刚才古心的反应,握紧剑柄微微屈膝,眼神锁死了每一个丘丘人的动向,沉声道:“放心好了。”
若有异动,他就立马冲上去救人。
古心有没有战斗力他并不知道,但在外冒险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古心在丘丘暴徒面前站定,一开口竟是丘丘人用来交流的语言,流利自然。
“哎哎哎哎哎——他会丘丘语吗?”派蒙吃惊道。
“...该说什么才好。”空稍稍放松了姿态,看古心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应该想到了这一点才对,可事实放在面前时还是令人不敢相信。
空的印象里,能和丘丘人沟通的只有那个小女孩,还只是简单的交流,看古心这说话的速度和标准的发言,明显是彻底掌握丘丘语啊?
“空。”雷泽看到这一幕收回了重剑走到空的身边。
“打扰到你们真是抱歉啊。”空不好意思道。
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先道歉吧。
雷泽摇头否决:“不是,狩猎。挡路,妨碍狩猎。”
尽管他说的很笼统,空还是能理解大致意思,狼群需要狩猎食物,而丘丘人的扎营妨碍了狼群的狩猎。
“喂,看着点他呀。”派蒙显然是还没放心。
“没关系。”雷泽回头看着古心:“不会,伤害风。”
“风?你说古心吗?”空问道。
还没等雷泽回答,派蒙就注意到了正在往回走的古心:“咦?已经说完了吗?”
古心点点头,他身后的丘丘人们已经集队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们已经答应在另外的地方搭建营地。”古心将号角收回袖中,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
“不用打架就做完了委托真是太轻松啦~”派蒙拍拍胸脯:“每次都很惊险呢~”
“是。”古心微笑,抬手道:“虽争斗的本源是无法理解,但若能消去欲望,就没有必要让生命逝去。”
“躲在我身后是让你觉得惊险的事?”空叉腰,每次战斗他可是有在照顾派蒙的!
“咳嗯,丘丘人们都去哪了呀?”派蒙干咳一声,向古心问道。
古心回答道:“在风啸山坡的南方,那里有着他们的聚集地,那里人烟稀少,很适合他们。”
“你是说...达达乌帕谷?”空咽了口气,和飘在一边的派蒙对视了一眼,犹豫道:“古心...你经常让他们去那吗?”
“对,对呀,为什么要救魔物呢?”派蒙把双手背在身后,心虚地看向一边。
“魔物和非魔物,对我来说并没有不同。有情感与思念的生灵,人也好,狼也好 丘丘人也好,都不该因迷途而忘返,我会告诉他们方向,有时,也会送他们回去。”古心解释道。
他说起这些话来,脸上的淡然清高如同融雪,举动谈吐之间仿佛都带着“善”字,温文儒雅。那副模样,与平时礼貌性的微笑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一点其他三个人都看出来了。
也正是他的举止谈吐,一句句都像利箭般穿过空的心脏。
他就说为什么达达乌帕谷有大量的丘丘人建筑,每次清理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原来都是古心劝过去的吗?!
古心的立意是让丘丘人有个合适的聚集地,不再到处伤人,引起纷争,但他的肃清就像是把古心的好意都变成了诡计一样。
就算古心性子再怎么温和,知道后还是会生气的吧?
古心望着丘丘人们离去的背影道“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便送他们去一趟...”
“雷...雷泽他很想找你玩的呀!对不对呀!”派蒙连忙打断古心,还不停给雷泽使眼色,笨拙又明显的模样别说雷泽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空跟着点头,介绍道:“古心,这是我的朋友,他叫雷泽,雷泽,这是...”
空突然卡住了,古心说他还不算朋友,那该怎么介绍他?旅行的新同伴?
好在古心并未在意,伸手揉了揉雷泽的脑袋,这动作让空嘴角一抽。
雷泽不近生人,也不喜近人,居然就这么让摸头了?
“你未陷入迷途,也已有归宿。”古心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雷泽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古心,眼中出现了一丝疑惑,却没有说话。这个人的样子,和问到的味道,还有野性直觉的感知,完全是三种体会。
拜托,快答应吧。空暗暗祈祷。
雷泽面对着三个人的视线歪了歪脑袋,说道:“狩猎,玩,要等等。”
“......”
空和派蒙通通叹气,但雷泽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脸色瞬间缓解。
“狩猎,一起吗?”
“去去去!我们当然去啦!正好饿了呢!”派蒙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眼巴巴地看向古心:“你也一起来嘛?”
古心并未回应,似乎是默认了。
和雷泽与狼群一起狩猎不止一次,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古心而已,为什么感觉会这么奇怪呢。
没过多久。
空放轻身体蹲在树枝上,时不时就往下看一眼和雷泽埋伏在一块的古心,充满野性的少年与仙风道骨的青年一同趴在灌木丛里往前挪动着。
这是什么违和感?画风不同?
“唉...”空无奈的叹了口气,从高处盯着前方不远处两两三三的野猪继续给雷泽打手势。
“旅行者,这可怎么办呀,要是古心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你的气?”派蒙趁机在空的耳边悄悄问道:“难...难道我们才是坏人?”
他们俩还真没想过古心发怒是什么样子,看外貌他就不像是会发火的人。
“总之...”空也总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咬着唇思考着。
两人心虚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在于空包里的几百个丘丘人面具吧。
丘丘人只不过是连个吟游诗人都当不了的低智怪物而已。
空想起了丽莎说的话,却又想到了那个执着地想和丘丘人沟通的小女孩,他也的的确确看到了丘丘人的情绪反应。
他们只是头脑简单,但会沟通,有情感,还会使用工具。
咦?他...好像真的是坏人?
空有瞬间的失神,导致手势给的慢了一点,野猪们都离开了最佳的袭击位置,还是雷泽挽回了失误,及时发出信号让狼群出击。
狼群狩猎讲究团队合作,快速且致命,很快野猪们都被瓜分成一块块兽肉。
雷泽捧着分到的兽肉回到古心身边,空早就从树上跳了下来,丧气道:“对不起,有点分神了。”
“没关系,我,教你。”雷泽不太习惯的挤出一个笑容。
“嗯,古心,你没事吧?”空更为担心的还是古心,他见狼群出击便盘坐在草地上,看着野猪们变成狼群午餐的一幕一言不发。
“我并未出手,自然无事。”古心平静道,甚至还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空有些尴尬。
“哎呀,为什么丘丘人要放走,野猪们可以不管呢?”派蒙飞到古心身边,理直气壮地问道。
古心轻笑:“自然的法则,在思念与情感之上,况且,狼群并未狩猎幼猪,也从不玩弄猎物,为己者生,手下留念,为何要干涉?”
那是为了以后也能有食物吧...
先不说那个,自己应该是没戏。
空是越听越虚,他对魔物可从不手下留情,万一他们去伤害别人怎么办?这可和什么自然法则弱肉强食没半点关系。
空矛盾的想,忧愁间,眼角却撇见雷泽正用小刀撕下一块生肉正要往嘴里送。
“雷泽!别吃生的,我给你做!”
四人找了一块高处的悬崖边,空亲自下厨用附近的材料和新鲜的兽肉做了一顿好菜,他和派蒙都默契地没让古心再给他们露一手。
虽然很想吃,但...真的吃不起...
“哎呀哎呀,已经没有可以后悔的啦~”派蒙眯起眼,小肚子又鼓了起来,醉酒一样的躺倒在草地上任由微风吹拂,每次有好吃的她的结果都会变成这样,空已经习惯了。
空忍不住看了看正准备夹走最后一块肉的古心,他这顿做的可不少,但一早吃了很多,也没怎么有过战斗,说实话自己是吃不了多少。
派蒙也很能吃,但肚子从物理层面来讲还是太小(消化速度并不物理)。
雷泽还不太习惯吃熟食,为了保持活动和灵敏也只吃了个半饱。
反而是开头慢悠悠的古心,等到他们吃完后动筷速度才快起来,像是善后似的把一大堆东西全部都解决掉了。
“还饿吗?”
空小心翼翼的问道,得到的是不温不火的回应。
“足矣。”
雷泽躺在草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悬崖的坡面如同一张天然角度的躺椅,即使吃饱了躺下也不会觉得难受。
空看着躺下的两人,想了想路程和轻重,在确定没什么要急的事后放心的一同躺下。
时候尚早,阳光远没有那般毒辣,洒在人身上只觉得阵阵暖意。
雷泽突然坐起身,朝着古心问道:“不开心?”
空不由得侧目。
古心仍是那副模样,脸上的微笑没有消散的意思:“我看上去,不像开心的样子吗?”
“你,味道,悲伤。”雷泽肯定道。
“悲伤?”古心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眶:“我似乎没有流泪,怎能说是悲伤。”
雷泽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古心的影子,他面色认真,即使带着些许迷惑,他一字一句问道:
“你是风,还是人?”
最开始,他以为,面前的人是一阵风,味道很像,看着也像,但直觉却告诉他是人。到了现在,却只有味道像了。
“怎么会是风啦,雷泽还真是奇怪呢~”派蒙眼睛都没睁开,稚嫩的小嘴软糯着说道,有些不清不楚。
古心笑而不语,似乎并没有听清他的问题。
“血味...”
雷泽猛的转头,抬头望向极远的方向,一声细不可闻的狼嚎随风而至,雷泽毫不迟疑的起身从悬崖边跳了下去,在身体悬空的那一刻便展开了他的风之翼。
“派蒙,走了。”空一把抱起迷迷糊糊的派蒙想跟上去,走到一半想起古心看向他,有些懊悔没从蒙德再带一份风之翼过来。
“等...等一下!我知道了!快放我下来,这么颠的话...唔!”派蒙被空夹在腰间捂住嘴,小脸难受的模样让人心疼。
“我走得不快,也未曾失了方向。”古心站起身,开始收拾午餐的残局。
...是会跟过来吧?不要说得这么让人误解好不好!
空汗颜,也没有犹豫地跳下了悬崖。
“旅行者!我有点...嘿嘿,飞不动啦。”
“......”
空最后还是一手抱着派蒙一手挥剑砍断挡路的树枝一路冲刺才勉强跟上树林里穿梭的雷泽,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这距离都快到清泉镇了吧。
果不其然,越过最后一块土坡,在林间看到了雷泽和他身边的几只狼,它们都关注着中间的同伴,同时还警戒着周围,就是对空也发出了警告的低吼。
空的视线越过雷泽身侧,看到了那只小狼,此时它的后退被捕兽夹夹住,锋利的边沿几乎要铡断它的腿。
血已经留了好一会儿,暗红色的粘稠血渍形成了一小滩。
雷泽咬咬牙,伸手想解去咬死的铁夹,没想到刚准备用力,小狼便凄惨的叫了一声,血有越流越多的趋势。
原本它就不如成狼般强壮有力,这次狩猎还脱离了队伍去独自捕猎,误打误撞到了清泉镇的附近,还踩中了猎人们设下用来对付野猪的陷阱。
伤及了骨头难以痊愈,更何况还有可能失血而死。
“旅行者!快想想办法呀!”派蒙焦急的绕着空,结果被一把抓了下来。
空的眉头几乎要蹙成一团,对人能恢复的食物可不能给狼吃,他也没任何治疗技能,若要说药草之类的治疗之法,他是完全不懂的。
他记得琴团长的治疗能力非同一般,可现在去找她怕也是来不及。
“我来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眼睛一亮,如果是古心的话,应该会有什么办法吧?
空彻底忽略了古心不科学的速度,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古心点头说道:“就拜托你了。”
白衣青年没有回应空沉重的话语,也没有理会狼群警示的声音,径直走到了小狼面前,雷泽也为其让开了位子。
古心跪坐而下,俯下身盯着幼狼的眼睛,将手伸至他的面前,用极尽轻柔的语气问道:“你...想回家吗?”
幼狼呜咽了两声,用脑袋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古心似乎听懂了,直起腰背道:“能帮我打一盆水来吗?”
“我马上回来。”空听闻直接奔向清泉镇,那有干净的水源。
待到他端着向人家借的盆子回来,古心已经将捕兽夹卸下,幼狼的后腿也被抹上了草药的混合物。
古心接过水,掏出袖中的手帕沾水一抹,那草药被拭去,展露出来的却是粉嫩的新肉,看的空一愣一愣的。
他去了多少分钟?五分钟都不到吧?古心到底用了什么药啊?
空虽然不知道古心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伤及骨头的伤口好那么快,但他知道这手段一定......不便宜。
“谢谢。”雷泽看着和古心亲热,时不时抖抖后腿,表示自己好的有多快的小狼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凉了的土豆饼递给古心,饼被人特意捏出了爪子(肉垫)的形状,只不过手艺并不精巧。
“你,是人,谢礼。”
古心并未去接,听到雷泽的话思索了几秒,才去拿了那有些粗糙的土豆饼收入袖中,站起身欲要做离去。
“既然如此,那便是友人了,就送到这儿吧。”他留下两句话便离开了。
“啊...”空显得有些局促,他没想到古心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把他晾在一边,急忙对雷泽做了告别。
空越过树林在前方看到了古心,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说道:“你去哪?不一起了吗?”
古心抬头,指向东方温和道:“我去那峡谷一趟,取回一件东西,请放心,我很快便会赶上的。”
他的味道很悲伤。
空突然想起来雷泽说的话,雷泽天性感官敏锐,在与他一同狩猎的时候空更是能体会到这一点,但他如何都体会不到古心的情绪。
空隐隐约约猜到了古心要去拿什么,可他还是不想让古心知道那峡谷里的丘丘人都被他清除掉了。
因为古心看上去并不像是会生气的类型,如果知道了,那般温柔的他会...悲伤吗?
“万一遇上什么危险就不好了,还是和我一起吧?”空有些牵强的笑着,像是要藏起手里的污浊,不让面前这般美好之人发现。
古心略微思索,在空紧张的神情下,还是点头应道:“也好。”
空在心里松了口气,飘在他后面的派蒙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
“果然还是先不告诉他比较好吧?”派蒙悄悄在空耳旁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空说道,这就是冒险的感觉吧。
他到现在还没有实感,队伍里就突然多了这么个人,没有什么战斗力,没有家,没有什么像样的朋友,无牵无挂的模样真的很像他。
古心人好说话,会做菜,富有学识,还能急救,甚至连在音乐方面都...完全补充了他在旅途上的不足之处。
哎?这么一想好像还不错?
不对不对,这可是他的旅程,怎么可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坚定了要想办法让古心有个归宿的决心。
“怎么了?”古心疑惑道。
“啊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