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落落莓还能这么用啊~”

香菱在那之后又问了不少问题,古心像是无所不知那样一一作答,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偏离了最高处,开始向山背坠落。

“唔,能叫你一声师傅吗?因为我已经有大师父了,所以就不能拜你为师啦。”香菱满足的把多了两页写的满满当当的笔记像宝贝那样收入怀中。

古心对于厨艺的理解简直是超乎她的想象,本子上也有不少的收货。

“随意便好,食有五味,人亦有五感,既然追求厨艺,则不可止步于食材,这点你做的很好。”古心笑着点点香菱的额头,鼓励道。

“嗯!我现在有好~多好~多的想法,事不宜迟立马出发吧!”香菱站起身,手握拳作打气状:“我做出来的新菜一定要让你尝尝看!”

古心微笑,并未作答。

“空,你要去蒙德吗?”香菱突然询问道。

“啊?啊对,对,我要去送封信。”空回神,想起来他今天到底是干嘛的。

替璃月的商人送一封合作信给蒙德的铁匠,中途遇到了正在想新菜的香菱,答应一起收集食材后就救到了无家可归的古心?

冒险果然是一件奇妙的事。

空心想。

“可以帮我收集一点暮风蘑菇吗?拜托拜托!”香菱双手合十请求道。

“没问题,不过你呢?”空答应下来,这只是顺手而为,谁叫他成天在人家屋顶跑呢,飞行执照?什么飞行执照?只要我不下来又有谁能知道呢。

“我要去望风山地找一下落落莓啦~那就这样,下次再见啦,锅巴,走!”

香菱朝他们挥了挥手,带着锅巴消失在了树林里。

“我们也出发吧,在日落前应该可以到达蒙德城。嗯~~”空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股清凉的感觉还在身体里游荡,他把目光投向蒙德城的方向,状态好到似乎能看到每一根草摆动的方向。

“运气好的话,还能在神像边抓到几只风晶蝶。”空自言自语道,晶核这种东西平时也没什么大用,他也就没收集,而仅有的几个 也被他练成了浓缩树脂。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去蒙德问问谁手里有晶核,顺便帮古心解决一下住处问题。

“呼~感觉身体都轻了好多呀~”派蒙从岩凳上飘起,飞到稍高的地方转了一圈:“蒙德那边看上去就要下雨了呢。”

空抬眼,他们要前进的方向,正有一片阴云笼罩着蒙德城,似乎在等待着他们一般。

“古心...”空转头,见古心正向他伸手,不由得挠挠脸颊,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没必要:“你不是能凭声音感觉到吗?”

想来也是,古心看不见显然不是一天两天,总会掌握一些奇怪的技巧来赶路,像刚刚做菜和用餐时,完全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

更何况,两个大男人握着手一起走,总归有些奇怪。

“不愿意吗...”古心叹气,手催垂了下去,身上白袍轻轻摇摆,薄弱的身姿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他站起身,冰凉的手被温热所包覆。

“啧,真拿你没办法,外面不是很冷,你的手有点冷过头了吧...”空牵住他,却能感到那不寻常的温度,犹豫着问道:“做菜的时候?”

【净明心】在受热时会极速散热,他在听古心讲时,可没分神。

“唯有善意与真诚不可辜负。”古心淡然道,好似双手的冰冷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报答的行为。

明明可以让我来帮忙却还要逞强...小孩吗,空挑眉,他却从古心的话里听出许些固执,只好无奈道:“下次记得叫我,我对元素的适应性很强,也做过香菱的副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为异乡的旅人,对元素的亲和力却是一等一的。

那股冰凉反包住了他,悠然的音调传来。

“好。”

......

“...

天空与大地的银白一同闪耀

旅人的脚步永不停息~”

蒙德城内,琴声渐缓,带着翠绿披风斜靠在围栏边的吟游诗人指尖掠过琴弦,把那诗歌里述说的旅途拉下了帷幕。

诗人低着头合着眼,面带微笑靠着墙边一动不动,似乎沉浸于在风中远去的诗歌里。

他面前的听众心明神会,逐渐散开离去,不时还能听到与友人谈论诗歌的声音,还有摩拉落进帽子里的清脆旋律。

待人群都散去,诗人睁开眼望向远方,如同极品翡翠般温和清晰的眼瞳里倒映着阴沉的天空,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情感。

“欸~看来今天的酒钱又没着落喽~”

诗人捡起地上的帽子,把为数不多的摩拉收进兜里,拍了拍帽子上面的尘土把它重新带回头上。

“不过,应该没有问题吧~~”

诗人嘴里哼着从未有人听过的旋律,向着城门走去。

......

“快到了,古心,你以前来过蒙德吗?”

空远远地看着那从湖中心拔地而起的高大城墙与飘散而出的炊烟,朝身边之人问道。

“古心懂得这~么多,一定来过蒙德吧?”派蒙不知疲倦地在空身边飘荡着,叉腰肯定道。

“那座城,是崭新的城。”

古心说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他松开手道:“就到这里吧。”

“啊?”空没反应过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城里吗?”

“是呀是呀,不然怎么帮你找个家呀?”派蒙飞过去拉着古心的衣袖:“走啦,都快要下雨了。”

他疑惑地看着那张俊美的侧脸,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好像古心说的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古心抚开派蒙,紧了紧身上的筝,往另一个空很熟悉的方向走去:“我不会介入他人的安身之处,那并不属于我。”

“你在说什么呀!”派蒙鼓起小嘴,随后又想到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笑嘻嘻道:“这样呀,是怕生吗?城里的大家都很善良呢~何况旅行者还是拯救了蒙德城的大英雄兼荣誉骑士呢,还有你做的一手好菜,一定很受欢迎的啦~”

“一个人很危险的。”空也道,他们来的一路上也只有史莱姆两三只,即使那样古心还是躲得远远的,万一碰上丘丘人该怎么办?

毕竟古心看上去就是一副贫弱乐师的模样,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看不出一点战士的影子来。

古心脚步稍顿,轻声道:“我会在树下等你。”

熟悉的温和,此时却转化为逼近冷漠的清冷。

“哎~怎么这样——”派蒙一脸失落的回到空的身边嘀咕道:“我的晚饭...”

她还想要品尝一下百万美食的味道呢。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空看着洁白的背影缓缓变小,不安道。

“真是的!我猜就是因为个性奇怪啦,烧菜又好,弹琴...不对,弹筝还好听,怎么会买不起房子啦,啊等等...卖唱的是不是连酒都买不起来着?”派蒙抱起小手,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熟悉的人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总之我们快走吧,待会儿再回来嘛。”派蒙建议道。

空点头,迈步向蒙德城跑去,彻底放开了速度。

不用陪古心慢慢走,两人很快便达到了蒙德城,先是把信交给了忙碌的铁匠,空便匆匆忙忙地跑向了骑士团。

到了门口,守门的骑士见到空打了个招呼:“你好,荣誉骑士,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有事要找琴团长,请问她在骑士团里吗?”空有礼貌的问道。

“哦,团长她在处理文件,你进去吧。”守门骑士帮空打开了大门。

“谢谢。”空道了谢,便闪身进入其中,回眸看了一眼那即将沉浸于夜色的黄昏,脚底加快了步伐。

空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还是那副熟悉的环境,扎着高马尾的金发少女坐在办公桌前,端坐身姿低垂着眼帘,拿着羽毛笔正写着什么,手边摆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琴闻声停笔,抬头发现了站在那里的空,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有些憔悴,平常炯炯有神的湛蓝双瞳此时也有些黯淡。

“...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觉得现在需要帮忙的是你吧!

空叹气,不知是为了这常景,还是琴的执着,他说道:“琴团长,我看丽莎也挺有空的,让她来帮你不好吗?”

身为骑士团代理团长,琴每天要处理的事物都能叠成小山,尽管如此,她还是执意要自己来处理。

空回想起每次找个合适的时间去图书馆,总能看到接待台后靠在椅背上慵懒地喝着红茶的丽莎,看到他还会来一句:

【小可爱,又来看姐姐我了?真拿你没办法,这次的借口...是什么呢?】

“不。”琴摇摇头,用指腹擦去撒在桌上的墨水:“为蒙德与人们解决问题,是我的荣幸。”

“哼,旅行者,下次遇见丽莎小姐的时候一定要往她的茶里放南瓜!”派蒙愤愤不平道

“请...请考虑一下我的后果...”空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想象...好吧他不是很想去想象那副画面,实在要命。

往丽莎茶里放南瓜就好比在一个喜欢蛋糕的人面前往蛋糕里塞蟑螂一样。

简而言之,死定了。

琴没有打断小闹剧,平和说道:“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呢?”

空摆摆手,把派蒙招到了自己身边,轻声对她耳语了几句,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塞到了派蒙的怀里。

“旅行者...你好坏哦~那我就先走啦!”派蒙朝空竖起小小的大拇指,极快的飞出了办公室。

“琴团长,是这样的。”

空把事情和琴大致说了一下,当然一些危险的细节就忽略掉了。

“蒙德从不拒绝旅人。”琴听后温和笑道:“更别说是一位身怀绝艺的流浪者。”

何况如果真如同空所说,蒙德城说不定会因此更加出名,对灾难后的它来说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能比璃月港那位大厨更加出名那自然更好。当然这些琴都没有说出来,空也没有必要知道。

“房子的话,可以先住旅店,积攒一定资金后再租借公寓,在蒙德有一年以上的居住时长后就可以向骑士团提出申请购买土地。”琴弯下腰在抽屉里翻找着文件,很快便把一个薄薄的文件包放到桌上:“既然长住的话,这份蒙德居民须知需要记住,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她的动作干净利索,显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除基础手续外,由于特殊原因,我们可以特例让他先借用无人居住的房子,只需要带他来骑士团登记就好了,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手续。”琴耐心道。

特殊原因是...

空心中微叹,风魔龙事件说是没有对蒙德城造成影响那是不可能的,还是有一部分居民搬离了蒙德。

真是可靠呢,琴团长。

空打开文件包,把里面的文件抽出一半,粗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条规后微笑着慢慢塞了回去——大可不必,他相信琴团长。

反正不是他住,也不用他看。

“我回来啦~”派蒙举着扁扁的正方形盒子用身体撞开了门,摇摇晃晃地朝空飘过来,眼看重心不稳盒子就要掉下来,被手疾眼快的空一把手接住,放到了桌子上。

“小心。”

琴眨了眨眼,还没打开盒子,就能闻到里飘散出的香味了,令人怀念的味道。

“这是?”

“琴团长也要劳逸结合啊,休息一分钟,说不定就能争取到十分钟的工作时间呢?”空打开了披萨盒,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潇洒地往外走,手在空中挥了挥:“那我就先走了,古心还在等我。”

“喂。”派蒙悄悄看了琴一眼,飘到空耳边轻声道:“你怎么不给我拿一块呀?好歹是我买~...”

“咔嚓。”门被关上,两人的声音远去。

琴垂下眼,缺了一角的披萨还非常的新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或许...休息一下效率会更高吧。”

......

树叶沙沙作响。

在风起地上,那颗十几人都抱不住的神树下,白衣青年盘腿坐在树下,古筝摆在他的面前,他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仿佛正在聆听着远方的声音。

就在这时间都要随之凝固的一瞬间,一双从青年身后伸出的手打破了这份沉静。

“猜猜我是谁~”那双手开玩笑似的捂住了古心的眼睛。

“......”古心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良久,他才道:“曾听闻,蒙德有一名随风而来的神奇诗人,名叫温迪。”

“欸~不对哦?”背后的人得意道,手从古心眼睛上收回。

古心长叹:“也曾听闻,蒙德有一名从不露面的神......巴巴托斯,你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

“哎呀...没有崎岖路途的故事,是会让听众失望的呀。”

穿着绿色斗篷待着绿帽的诗人悄无声息站在古心的身后,风元素在他的右手跳动着,环绕着,将从古心右眼处溢出的那一丝黑气吹散在天地间。

“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我再借你一点?”巴巴托斯轻巧地拍拍古心的左肩,说道。

“你自身难保,况且,我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它似乎一直在告诉我...它是正确吗?”古心反问道。

“欸嘿~”巴巴托斯眨眨眼,在古心身边的草地上躺下,看着远方天边的太阳沉入大地,他说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你的答案吗?”

“差一点应该就能找到了,他出现了。”古心望向蒙德城的方向:“那些声音,消失了。”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回响的低语。

【人们的终点只有一个。】

【虚假的美好,都是易碎的泡影。】

【沉浸在美好里,多么可悲。】

【带他们走吧,在希望被酿造之前。】

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

“预言,会成真吗?”古心撩起长发,指尖划过耳边那三根青翎,每一根上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图案,仔细看的话,还能发觉细羽之间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青光。

“唔...大概会吧?”巴巴托斯嘿嘿一笑:“别那么担心啦,我相信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来喝杯酒吧?这可是上好的苹果酿~”

巴巴托斯坐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杯清酒,把其中一杯递到古心的身边。

古心接过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到身边的草地上后道:“味道像是名为自由的空虚,与你很像。”

“但不差,不是吗?看来你已经信了预言一半嘛。”巴巴托斯没有否认,小口小口地喝着,为了这两杯酒,他可是废了一番力气呀。

古心把手伸到巴巴托斯面前,掌心摊开,毫不客气地说道:“给我。”

“哎呀~我懂~喝完果然是想随兴奏一曲不是吗?”巴巴托斯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指尖流出一股纯粹的力量,风元素聚集,仿佛是一条没有实体的青蛇,从他的指尖跃动到古心的手上盘旋环绕。

“...”古心从袖中掏出空路上给他抓的晶核放于掌心,青色流光涌动,将它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碎晶,他双指并拢,能量与碎晶凝于一点,在他的指尖上形成一团耀眼的白光。

古心把那白光放在了空弦位的一边上,随着指尖滑动,一条崭新的弦已经搭了起来。

所有的弦开始散发着莹光,赞美着那将残缺之物补全的光芒。

古心抚琴,修长而洁白的玉指一抖,弦音便随风传开,在原野上徘徊,悠久不息。

那曲声,时而轻柔如水,时而炽热如炎,时而空灵震神,时而沉寂似夜,万千嘈杂合为一声,层次却是分明可见。

众意不在言中。

直到最后一丝火光沉入地平线,古心才停下了手,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筝。

“啪啪啪——”

短促的掌声传来,巴巴托斯惊叹:“哦~和我的诗歌完全是两种风格呢,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但内容都能听见呢。”

“可惜对听众的要求很高啊,不然一定足以让人们传唱吧?”巴巴托斯叹息道。

“你,是来这做什么的?”

古心没有理会巴巴托斯的评价,只是淡淡地问说了一句早就该问出口的话语。

“帮你修筝啊?哎呀~乐器坏掉会让人很头疼的呢~哈哈。”巴巴托斯喝完最后一口酒,满足的发出感叹:“真叫人沉醉啊~”

“怎么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巴巴托斯转头,发现古心正在“看”着他。

“唔~”

他伸出手掌,用白袖把遗留在巴巴托斯嘴角的酒渍擦去,因此沾染了许些颜色,古心收回手,再次望向远方的天空。

【神不曾将你抛弃。】

【只是赋予了你使命。】

【听吧,看吧,你只剩下了指引一途。】

【回应他们的思念吧,将你所见的展现吧。】

【直至最后,你将理解自我的意义。】

“我的问题,你似乎从来没有回答过。”古心轻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告诉我吗?风神啊...”

“我无法理解你的自由,就像我无法理解这幅躯体,庇佑,妄求,回应,皆不被允许,又有何意义......”

古心语调平静缓慢,说着叫人歇斯底里的话,字句间却是藏不住溢满的悲伤,他的声调逐渐变得沙哑,面容却无丝毫变化。

一双手从他身后轻柔的环住他的脖子,青光大盛,风元素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将蛊惑着,缠绕着他的声音冲散。

虚幻又圣洁的身影,张开一对羽翼将他保护。

宛若高天之上的神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要的答案...我不是在一开始就给你了吗?”

“我寻求自我的孩子啊

秉持着不变的信念行走世间

即使是那深渊也无法玷污你

即便是那天理也无法引领你

待到此身四罪盈满时

你将抛弃风的含义

通晓人之理的真谛

失去你的纯真

背弃你的执念

在这尘世里化作众生

直至消失殆尽

唯独不要忘记——

听凭风引。”

......

乌云倾泻淅淅沥沥的小雨,水滴在落下的途中被拉长成一条银线,拍打到树叶上又弹起,滴落到草尖,最后随着草筋溶入土地。

空在雨中向着不远处的参天神树奔跑着,怀里还抱着披萨盒,朦胧中看到那盘腿坐在地上的洁白身影,不禁加快了脚步。

“呼...呼...找到你了。”空弯着腰喘着气来到了古心身边,金发上的水珠落到地面,打湿了青草。

“嗯?”空看着古心有些失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安静地坐在那,仿佛从未有过什么变化,筝也好,人也好。

“旅行者,快点呀!都要淋湿啦!”从空身后的斗篷下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对了,我马上!古心,麻烦拿一下。”

空甩甩头,把披萨盒扔到了古心的怀里,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简易帐篷来,以极快的速度敲敲打打,不过两分钟,仅能容下两人的简易帐篷就搭建完成了。

“古心,快进来吧,在外面会被淋湿的。”空从帐篷里弹出一个脑袋,关心道。

他是可以进壶的空间里过夜,但他不会把古心一个人扔在外面。

更别说在得到壶之前,他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刚说完,派蒙的小脑袋也从他下面探了出来:“是呀是呀,虽然有点挤,但没问题的啦~要是不进来的话,那身轻飘飘的衣服一定会变得透明啦。”

古心没有回应他们,双手托着披萨盒在腰间,像一尊雕像那样一动不动,再加上他是闭着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嗯~真是奇怪的人呢?还特别固执~”派蒙抬眼看向她头顶的空。

“唔...”从帐篷里伸出一只手把派蒙按了回去,空钻出帐篷来到了古心身边坐下,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水有些许撒到了古心的白衣上。

空从古心腿上拿回披萨盒打开,出炉不久的披萨上冒着热气,在冷雨里更是显眼。

里面已经少了两块,空看着古心问道:“吃吗?”

古心摇头,反而道:“你不进去吗?”

空抄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没事,我也淋惯了,待会儿用风元素吹一吹就好了,正好路过了七天神像。”

闷闷的音调从帐篷里传来:“哎——我就不出去啦,被雨淋湿都飞不起来了呢,披萨记得留一半给我哦!”

“一半...”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能吃了。

“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我们去蒙德城吧,我已经和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说好了,只要你去一趟,就有房子住了,不用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外面...”空耐心的说道,边说还边偷看古心的反应。

令人失望的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你弹筝很好听,在蒙德城里一定会被很多人赞誉吧?毕竟那是一座浪漫的城市啊。”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西风骑士团很可靠。”

“对了,最近还说会有羽球......”

“有住处的地方,有赞誉的地方,有保护的地方,就是归宿么?”古心淡然道。

空愣住,他没有想到古心会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更让他迷茫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有个房子,有些人,受到保护而已。

那是家吗?

他也有个房子,壶里亲手造出来的房子,若要说那是家,却还...缺了点什么。

空看向古心,想起了他说的一句话。

【家人吗?从我有意识起,便是一个人了,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

他能够回去的地方在哪呢?

空把手掌贴在胸口,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有规律的跳动着,会快乐,会悲伤,会愤怒,饱尝了别离之苦。

再看向古心,空突然醒悟,与其说古心缥缈如仙,不沾尘俗,倒不如说......

空无一物。

这让空无由得有些难受,他学识渊博,他技艺高超,他知书达理,他温润如玉,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

一人,一筝,便是全部。

“那个,还是算了吧,果然让你住进蒙德城不是个太好的主意。”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引得古心偏首。

“我也不知道你能在我身上找到什么,答案也好,意义也好,总之你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空咬咬牙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他旅途中的同伴并不少,无论是在蒙德还是璃月,是仙是神还是人,都比古心混的好。

“不会很久的,很快就好。”古心淡淡地说道,抬手顺了顺他耳边的三根青翎,仿佛空的承诺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久一点也没......”

空还想说什么,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

古心收回手,朝他微微一笑:“跟在你身边,只是我的任性之举,你大可不用理会我的存在。我也不该留下除了记忆外的任何事物,关心也好,担忧也罢,哪怕是言语,都不需要。”

“当作是阵伴你的微风,便可。”

“滴答。”

空低头,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出了一颗晶莹的雨滴。

这不就是要他彻底无视古心的存在吗?这也...

“强人所难啊?”空苦笑,把合上的披萨盒扔进帐篷里,头枕着手臂仰躺在草地上,透过树叶的间隙能看到阴沉的天空。

“古心。”空叫了身边的青年一声。

“......”

“我们算朋友吗?”

“还没有回报你,还没有告别过。”

“就是不算了?”

“嗯。”

“你还真奇怪啊。”

“嗯?”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空合上眼睛,把自己关进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屏蔽视觉后,听觉便变得格外清晰。

微风携带着小雨让他格外舒适,又或许是刚刚与风元素进行了共鸣的原因,细雨落在脸上,也只是能感到阵阵凉爽。

筝音轻起。

真安宁啊。空如此想着。

他很少在野外露天睡觉,更别说是在阴雨天,与在帐篷中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就是没有庇护所的感觉吗?有些新奇啊。

空有些放松了。

莹现在在哪呢?她有可以待的地方吗?

会饿着吗?会觉得冷吗?天气转凉了啊。

【空,这个世界也会有像史莱姆一样的东西啊...摸上去好黏...感觉还有点麻...】

【小心,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要不要考虑养一只小的?】

【我们可没有元素力喂它啊?再说可能会变得比你人还大,什么时候睡觉被吃掉就麻烦了。】

【...唉】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真想要个哥哥啊~】

【欸————原来我不是吗?!】

空的嘴角溢出一丝微笑,翻了个身面朝古心躺着,渐渐地陷入了沉眠。

希望那些美好的回忆,不会化作尖刀。

古心停止弹奏,把手盖在了空的掌心上,未睁开的双目望向远方,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