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久了,魈开始有些坐不住,骨子里的基因让他实在不适合自命清高的呆在绝云间这里。
正好甘雨忙里偷闲中也带着新制的衣裳赶了过来,这上下两件套外加飞袖护腕还有一些珠珠串串的,做起来着实麻烦。才搁置这么久。
不过好在这套衣服,皆是参考了魈自己和帝君的意见,穿上之后,就像是为魈量身定做一般,不仅仅是适合,只有他,穿着恰如其分。
配着他好看的容貌,着实惊艳了旁人一把。
甘雨不说,在旁边捂嘴轻叹,钟离作为见多识广还对十分讲究到苛刻的老古董,也握拳轻咳感慨一句:
“以普遍性理论而言,很合适。”
魈对于他人的赞美,明面上一向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要是那些他所认可的人的话,心里确实会有一丝波动,他学着钟离的样子环臂看着水面细细打量自己,似对自己不满,又像是回应别人,轻轻“哼”了一声。
有了外装,魈便像有了门面,加上大抵是懂了钟离的处境,便自知不可给帝君添乱,总是独自一人跑到望舒客栈那里去。
望舒客栈甚大,环绕着数米高的假山岩全是客栈的门店,顶楼视野一片良好,正门处常站着一个众人口中的老板,总是站在那数着数不完的账本子。
荻花州此时还未荒凉,人来人往的。魈隐着身形避开那些人类,顺着升降电梯来到了阁楼,阁楼人还是太多,总有人没事有事的跑到这里望望风景,他轻叹一口气,顺着屋檐跳上了屋顶,靠坐在了那棵环抱整个客栈的巨大银杏树下,正顶无人,稍微转转身便可看到四面八方的景色——望舒客栈坐落的位置可真是煞费苦心,只要天气不错,举目眺望便可一目千里,各类不同区域的植物动物交错在璃月这一区域在魈的视野下尽数收与眼底,山川与河水接天相连,甚至能看到倒影在湖里山间若隐若现的影子。
最为微妙的是这里能一直有着习习微风,扫在脸上,吹得整个人都痒痒的,很是舒服。他往下看了看,屋檐几处边缘那里,筑着几个鸟巢,里面安静的躺着几个白色鸟蛋,魈莫名有种亲切之感,忍不住数了数那鸟蛋的数量,满心期待鸟蛋孵出些什么小小鸟来。
可惜他那时可不知道,提瓦特居民早就把鸟蛋作为日常主食,想象也等不到那天就是了。
魈有些慵懒,垂眉闭眼准备小憩,眼角却扫到不远处钟离急匆匆穿过平原向着归离方向的影子。
这下,他可就不困了,他翻身直接跳下望舒客栈,又在空中用着连着往前冲刺两下,稳稳的落在了钟离后面的的大树上。
钟离行色匆匆,但是步履稳妥,走的很是急促,似没发觉身后的动静,魈自是觉得甚好,一路悄然追着跟踪上去。
这行为让他有些不齿,矛盾中就这么跟随了一路,待到他反应过来时,天寒黄野外,黑云压城城欲摧般的乌云密密麻麻堆砌在他的上空,热烈的狂风卷杂着豆打的雨点砸在魈的脸上,那风把魈的头发吹的有些群魔乱舞,他任由雨水打在他的眼睛上,有顺着下巴汇聚着流了下来,几步时间,衣服就湿的浸透一般,紧紧的贴在皮肤上了,黏糊糊的谈不上舒服,但对他的仙人之躯来说,无关紧要更加恰当一点。
魈自然是能避开一切风雨的,也心高气傲的不会感受着凡人对其的无可奈何。可是他目睹着钟离毫无顾忌的步入其中,忍不住学着感同身受一番。他追着心中的光一路攀向悬崖,亲眼见证这不可多得的一幕。
步入其中,暴雨骤降的更加狂妄,势如银汉斩天堑,疾如云流过海门。漩涡的中心,那是两位神明之间的战斗,吞天巨鲸咆哮着阻挡住巨浪的退路,鲸渊张嘴传来的莽莽深鸣,在“轰隆”声中分崩离析,碎块徒然四面散去,又尽数落进深渊里。另一只巨鲸浮与岸边,争先恐后的补位拦截,水龙卷环绕击打在巨鲸的一侧,在簌簌使得磨损着岩石的韧性。
那位岩王帝君站于无人高处,威压席卷半壁天空,狂风擦肩而过,卷的身后帽兜“簌簌”直响,海中虬龙似不甘示弱,八头仰天大笑,遥望着震慑出蔚蓝的海底深光。
万千岁月里,神明势均力敌,在互相交手中已对那位永恒的宿敌,了如指掌。
魈躲于巨树之后,仰视着遥不可及的至高神明,痴迷中惊觉眼眶似有一滴热流划过,他抬手想要抹去那不知名的独特触动,却在雨水击打中早就支离破碎,不知所踪。
“这就是感动?我可是真不懂凡人的感情。”
一声遥远的哨声如惯耳般席来,不知何处的长啸刺破云层,尾后带着逝去的阳光从天而降。那道金光快如闪电,细看尾羽毛覆盖着无与伦比的翠色宝玉,似有三对翅膀,盘旋间宛如刚挣脱桎梏着唳声长斥下冲着八虬顶部扎进海中。
长唳悠悠贯于耳边,回荡之响,久久不散去。
鸢鸟坠入海中,岩枪紧随其后,拖拽的金光封印住那位不可一世的海上扒住,震出大片的矶岩岛屿,环绕着出现在璃月那整片不可征服的云来海之上。
魈捂住嘴去,俨然从这骇浪的气势中,看到帝君对阵自己主人的影子,那背负着一切的晨曦般金光,哦那不是金光,是凝聚着世间一切一切对于帝君美好愿望的信仰之力诞生出给予璃月这里的希望。
第一道光已至,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光捅穿云层降临在大地上,越来越多的泪花顺着脸颊而下,他想止住这莫名液体的涌动,可是控制不住,他用手指蘸着脸上的泪花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指尖,突然感受到一只大手抚上来自己的脑袋。
他抬头望向来者,映入了钟离眉眼弯弯的笑脸,魈大窘至极的用手背胡乱擦拭着自己眼泪,耳边又再次传来熟悉的长唳,那道本该永眠于海底的鸢鸟,挣脱深渊的束缚扑腾着翅膀落入魈的面前,化为一杆长枪歪倒在了地上。
那把长枪通体碧绿,枪头处六个悬空饰品,枪杆处渐变绿色让尾部越发闪烁起来。它被钟离捡起来,散发着荧荧的绿光。
“归你了,我愿唤它‘和濮鸢’。”
钟离单膝跪下,又摸了摸魈的脑袋,握着那把长枪送至魈的面前。
“看你喜欢我的贯虹,想着你还未趁手武器。这将是你我的契约,也是你与璃月人民的契约。”
魈止了眼泪,怔怔的双手接过钟离的和濮鸢,握住它,温润的感觉直至心底,轻抚它的枪杆,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它就该被魈所驱使的一把长枪,给魈一种一脉相连的感受。
钟离站起身来,了却一桩心愿般走回悬崖之上,他面向着阳光,抱臂站在那里看着海面——海面风平浪静,不负以往的凶神恶煞,偶有风微微袭来,鸥鸟顺风飞过。
魈跟了上去,便见那风吹得帝君脑后小辫,轻轻摇晃,他抬头看向帝君侧颜,那满是威严的金色瞳孔里,似有说不尽的复杂疲惫。
“魈,你可知‘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和‘空有人间自由身,而非人间自由人。’哪个更痛苦?”
钟离开了口,余晖之下背影竟有一丝落寞。
“不知。”
“可是帝君。”魈有些急切的想证明什么,慌忙补充道:“可是帝君,你是所有人的信仰,这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
钟离大笑起来:“我是问你,若是某一天你的侵蚀来临,你就好好想想我给你的问题,把这个当作信仰罢。”
魈有些不明白,还是应了下来。
也许未来有一天,他会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