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舒客栈归来不久,魈便有些心神不宁,他总是不自觉想起那日在望舒客栈的景象,他时常那盘腿抱臂靠在山崖边上的那棵老银杏树的枝丫上,比划着拿筷子的方式,又怔怔的望着漫天的翻腾云霭之间发着呆来,流云映射在他的瞳孔里一点点变换,宛如时间在绝云间的缓慢流淌。一时的无事,让他本就沉默寡言的性格,更加沉闷起来。

魈的视力一直很好,他能清晰的看见山底翻滚着打着洞的岩龙蜥,那些大块头整日里到处滚来滚去,像只土拨鼠一般到处打的坑坑洼洼。

魈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都沦落到看打洞看上一天。

实在无事至极,便会摊开字帖,站在石桌前聚精会神的描摹着不知名的诗句来,若是此时,他便能回忆起那日他们回去后,钟离立马就便托着甘雨从璃月港买来新的字帖,甘雨做事甚是干净利落,第二日便携着文房四宝赶了过来。

钟离也是说到做到,站在桌边摊开印好四方格子的奶白色宣纸,当着魈的面,自个儿研磨着璃墨来,黑色的烧制的炭状粉末调以奥藏山的池水,在钟离娴熟的手法下,伴着特有的墨香逐渐浓稠起来,魈眼也不眨的盯着钟离宛如艺术的手法,心道这位帝君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想必自有他的深意。

也不知什么时候,在魈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情况下,他的称呼已经变了。

钟离自是不知道这些,他用事先润过水的狼毫蘸着点点墨汁,又在砚台边缘扫了扫多余的墨汁,行云流水般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魈”这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也是我教你写的第一个字。”最后一横落毕,钟离笑着把笔搁在伏龙状的陶瓷笔冼上,食指中指勾着轻轻敲了敲这个字,又摊手指了指魈。

魈站在旁边,盯着自己名字一声不吭,默默的记住运笔的规律,又在心中开着小差:“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的呀。”

见魈没吭声,钟离侧头看着他,又笑了笑说:“你自己试试看吧。”又指了指石凳:“坐那里写吧。”

听闻钟离这句话,魈倒是也不客气,他像个第一次习字的学生一般,笔直的坐着,接着学着钟离垂直握住笔杆,照葫芦画瓢一般蘸墨,移到纸的中央,才发觉抬手一时竟有些踌躇着不知如何下笔。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了下来,在纸的中心,缓缓的放射状蔓延着。

似看到魈的窘境,钟离走之身后,右手轻轻握住了魈抓笔的那只手,魈身子一颤,还是不习惯和他人这么近的距离,他垂眉看着空白宣纸,尽力集中精神回忆着自己名字的一笔一划。

钟离俯身笑道:“跟着感觉便好,来,下笔、运笔、提笔。”每写一步,便像是教口诀一般念叨着。

笔尖微微湿润着,稍微几下便顺着纹理沁在了宣纸之上,魈感受着笔尖的律动,能清晰着感受着它质地的绵韧。手背上逐渐传来另一人手心中的温度,魈有一丝心乱,在钟离离手的一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愧是上好的生宣!”钟离感慨道:“可会了?”

魈点点头,对于他来说,这些凡人的玩意,都不是什么难事。

往后那几日,钟离还真真像个家长一样,每日提点魈一番。若是看到他形似的不准,也要上手纠正纠正。

魈学的很快,钟离便撒手不管起来,偶尔中还会离开绝云间,也不知忙些什么去。

大概是忆到这里,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背,他叹了一口气,随手摘下几片银杏叶子跳了下来,他铺开纸面,想着在银杏上提个几字,借物寄托着所谓的思念,又斟酌着不知写些什么。

魈只好找来字帖,翻开上次习得那页,想着摘抄了一句有些半懂不懂的诗句上去。那页穿插着一叶干花,只留一片花瓣摇摇欲坠在夹在里面,这枚干花是他第一次化形所见,陪伴了其日日夜夜,便被他做成了书签,留作了纪念,他拿起书签,忆起帝君告诉他,这花叫做清心,有清心明目之效,他没有问魈为何要制成书签,也没觉得他用这做书签是小题大做,钟离耐心的教着魈他想要的。

想到这些,魈对自己不满起来,魈有些无奈的把题字已干的银杏叶子扔进了池子里,池子托着银杏叶顺流而下,不知道把这些隐着古诗文的银杏叶,带往何方。

也许,将会给未来,带来一个新的故事。亦或者,绝云间仙人会送有缘之人的祝福的事,就这么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