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在午后坐回办公室的靠椅,刚刚结束的会议中骑士团的高层们对调查结果大发雷霆,他们无法接受暗夜骑士再三夺走本该属于骑士团的荣誉。高层们怒不可遏的争吵犹在耳畔,琴饮下一杯苹果酿,有些厌倦地揉着眉心。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久远到连当时的季节变幻都被抛诸脑后,像是掉入河中被水冲刷过的油画,丝丝缕缕不着痕迹。琴总是不停地回忆那段时光,回忆那段时光带给她的颓废与沮丧,以及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拯救她的神迹。
所以琴仍不时在脑海中描绘那段记忆的模样,仿佛紧紧攥住喜爱玩具的孩子,无论怎样也不愿松手,岁月流转,刻骨铭心。她怕她忘记过去发生的种种,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变得犹疑不决泯然众生。
也罢,黑夜仍未降临,她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用来回忆。
那应该是迪卢克离开蒙德以后的事情了,她亲眼看着迪卢克毫不犹豫地摘下象征西风骑士身份的徽章,把它和神之眼一起扔到督察长伊洛克的脚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骑士团的大门。那时琴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不知道为什么向往的前辈会一反常态的暴怒,也不知道为什么往日和蔼可亲的督察长会朝前辈恶语相向。她手足无措地看着迪卢克摔门而去的背影,听见她所熟知的生活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所以琴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日常生活,骑士团为她指派了新的同僚,那一天琴木然地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许久,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迪卢克的离去。
于是琴再也不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期盼明天的到来,那个人耀眼的红发以及明朗的笑容已经离她而去了,明天再如何变化,也不会有那个人在任务结束之后,腾出手恶作剧般的揉乱她的头发。
蒙德城的人们不再谈论那个曾经如同阳光一般惊艳了所有人的骑士队长,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琴穿行在渐渐陌生的蒙德,面带微笑地为每一个人提供帮助,她多想从人们嘴里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听他们像很久以前那样赞美那个人的美好。可是没有,他们只是一个劲的称赞她的优秀,就像以前他们称赞那个人一样。
“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想像迪卢克前辈一样,尽可能的帮助大家。”某日琴按捺不住主动向过于一个经常夸赞迪卢克的居民提起这事。
“迪卢克?那是谁?”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琴却觉得寒意彻骨,她的笑容凝固了。
琴的心封闭了,她惊慌失措的发现那个人正在从她的世界中消失,她伸长手拼命地抓啊抓,那个人却迈着既定的步伐在回忆里淡化。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琴嚎啕大哭,她不要那个人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不要和其他人一样忘记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是惟一牵挂他的人,如果连她也把他遗忘了,那人该有多孤独啊。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琴已经打开了家中的藏酒,苦涩的液体漫过舌尖,流过喉咙,再反冲回鼻腔,辛辣的味道熏的眼泪四溢。
真难喝啊。
可是在酒精的麻痹下抽痛的心房安安稳稳的回到原位,被泪水蓄满的视野中,琴看到那个人熟悉的面庞,明朗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从此琴开始期待暮色的降临,她带着亲切的微笑行走在白天的蒙德,空泛的双眼倒映出黑白色的世界。
工作、醉酒,工作、醉酒……日子单调的可以被两个字概括,白日热情洋溢的蒲公英骑士与夜晚趁醉痛哭的失意少女似乎被割裂成两个人,一颗疲惫的心在时光的流逝中不堪重负伤痕累累。
直到某一天她将那人留下的神之眼拿起,轻轻地在脸上摩挲,就像她过去每个夜晚所做的那样。有时想想也挺可笑的,睹物思人一样的对着一件黯淡无光的物什说那么多话,可有什么办法,这是生死不明的男人留给她唯一的寄托。孤身一人的日子里,她的思念走投无路。
醉意里琴哼唱着迪卢克的名字,哀伤的腔调中微风渐起,那风掀起长发吹开窗子,席卷起花园中肆意生长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去往了高天。
在蒙德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若你的歌声上通神意,巴巴托斯会驱使千风为你唤回迷途的旅人。琴在漆黑无光的房间里呆滞的看着传说在眼前发生,忽然就泪流满面。
琴看着手中的物什,不久前还黯淡无光的神之眼逐渐变得滚烫,它像是从长眠中苏醒一样,回应着远隔天涯的那人的呼唤,匣里亮起闪灭的光。琴的心也随着那抹光起落
噗通……噗通……
火光的闪烁愈发耀眼、急促,终于在某一刻,它盈满了整个神之眼,昔日失去色泽的物什此刻一如很久之前那人在夕阳下望着琴的眸子,鲜活而又温暖。
琴捂住嘴泣不成声,一颗因孤独封闭的心如梦初醒般的透亮。原来那个人找到了归乡的路,原来那个人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安然无恙。
天亮时琴走出卧室,感受着神之眼传来的暖意,露出了许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妍。
再后来琴走上了探寻真相的道路,获悉迪卢克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后,琴并没有动用外交手段压制留驻蒙德的愚人众使团,而是在西风骑士团内部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活跃。琴寻觅着、准备着,将骑士团内部那些与愚人众勾结的、让那人以及他父亲蒙羞的元凶们一个个肃清。
谋逆的党羽在琴强横的手腕面前惊慌失措,但苦苦哀求也好,临死反扑也罢,琴都不在乎,她只是想替那个人复仇,仅此而已。
最后琴拔剑出鞘,亲手终结了骑士团腐败的源头,端坐督察长之职的伊洛克。琴在一瞬间便剥夺了对方的神之眼,随后把遍体鳞伤的叛党丢进城外的果酒湖里。
一天之后,琴晋升成为西风骑士团的副团长。
当昔日稚嫩的小姑娘冷着脸走进会议室,重新洗牌的高层们战战兢兢地对这个以铁血手段肃清骑士团的蒲公英骑士献上敬意。而琴并未理会高层的臣服,她安静地靠在窗边,看着晨曦方升的曙光将这个尚未睡醒的城市照耀的华丽如金。
“如果我创造出一个没有不公与黑暗的蒙德,也许你就会回来了吧,迪卢克前辈。”琴轻声说道,整个人融在明媚的辉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