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在壁炉旁的靠椅上躺下,温暖的炉火让因彻夜战斗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迪卢克呼出一口气,有些疲倦的合上眼睛。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久远到当时的人和事都模糊不清,仿佛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雾霭般,袅袅茫茫让人看不真切。迪卢克总是本能地抗拒那段记忆,抗拒那段时光留给他的孤独与疼痛。
但迪卢克仍不时的在脑海中描绘那段记忆的模样,像是蛮荒古老的祭司在夕阳下用沧桑的手在石块上刻画人类的游荡,入木三分时也鲜血淋漓。他怕他淡忘过去发生的种种,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变得庸庸碌碌苟且偷生。
也罢,晨曦已经升起,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回忆。
那应该是他离开骑士团之后的事情了,他放弃了他所拥有的一切,独自踏上了离乡的旅途,他并不知道他要去往哪里,只是单纯的厌弃肮脏堕落的蒙德。
于是迪卢克走啊走,漫无目的地在浩荡的提瓦特流浪。他沉默地走过城镇走过荒野,攀过璃月山峦如聚的绝云间,踏过稻妻宫门森然的八重宫,渡过枫丹苍茫寂寥的明镜泊,走过纳塔荒无人烟的烬寂海,漫步过须弥一望无际的苍翠原……
他用三年的时间跋涉过数不清的路途,见到过人们难以想象的盛景,只可惜这些震撼人心的绝景倒映在迪卢克空泛的眼底,掀不起一丝涟漪。
后来迪卢克踏上至冬冰封的国土,在旅馆的床上打开陈旧的背包,将父亲留给他的邪眼挂在身上,走进了一处愚人众的据点。那一夜的气息,迪卢克至今还记得,是令人作呕的浓腥。
是的,愚人众,至冬国最大的官方武力机构,邪眼的背后矗立着它的影子。迪卢克花费三年的时间游历七国,一刻不停的追寻着它的踪影,每捣毁一处愚人众的据点,迪卢克的情报网便清晰一分。
迪卢克的实力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而变得愈发恐怖,但他并不感到喜悦,就如同他记不清三年来有多少愚人众士兵死在他手下一般,手段残忍卑劣与否都无所谓,迪卢克不在乎,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复仇,仅此而已。
搜寻、杀戮,搜寻、杀戮……日子单调的可以被四个字概括,迪卢克就这样奔走在夜色与血泊之中。
直到他潜入某一座据点,高耸的穹窿之下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些待宰的先遣队,丑角、博士、将军、情人、公鸡、散兵、老爷、女士、木偶、队长、公子,情报网中高居幕后的十一位执行官等待良久,抬起头对他露出讥讽的微笑。
纵使抛弃了神之眼,迪卢克的实力依然可怖,然经过尘世七执政赐福过的执行官远非凡人可敌,迪卢克全力以赴的爆发在他们眼里不过飞蛾扑火,面对这个屡次挑战至冬威严的年轻人,他们并没有准备放他生路。
最后公子的水刃凌空劈下,伤痕累累的迪卢克已经无力闪避。
三年的风餐露宿,他没有片刻懈怠,始终奔走在复仇的路上,时至今日他就要客死他乡,孤零零的消逝在没有风的冻土上,没有人会记得他,也没有人会怀念他,他的正义走投无路。
“一切都……结束了吗?”迪卢克轻声说道,抬起头迎接他的死亡。
“如我敕令,听凭风引。”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渺茫的笛声响起。
于是这一刻飓风呼啸,至冬终年不断的冰雪逆空而起,扑扑簌簌反卷着冲向天空,十一席执行官也无力对抗这股巨力,被强风裹挟着后退。
迪卢克并没有趁机逃走,他呆滞的站在原地,绵绵密密的蒲公英如落雪,温柔地将他包围,那些蒲公英的团絮中隐隐传来女孩的低语,清浅的嗓音宛若莺啼,羞羞涩涩的喊道——
“——迪卢克前辈。”
在蒙德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风会带走孤独的灵魂,蒲公英会带来蓄满的思量。迪卢克曾怀疑传说的真实性,可如今千风涌动,花絮纷飞,他忽然就信了。
迪卢克忽然想起那个金色长发做事一丝不苟的漂亮小姑娘,想起她蹦蹦跳跳跟在自己身后与自己打趣的时光,那时缥缈的云层中夕阳浩荡,照的小姑娘的俏脸出奇的亮,那时小姑娘似乎也是这样喊他“迪卢克前辈……迪卢克前辈……”
迪卢克笑了笑,一颗因仇恨封闭的心醍醐灌顶般的透亮。原来就算他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流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思念他么。
既然如此……
迪卢克攥紧双手,像是很多年前日复一日握住贴身的长剑,一线火光从蒲公英中点燃,绚烂的光影中迪卢克猛地踏前,挥手斩出了涅槃的炎凰。
再后来他被地下情报组织的专员搭救,趁乱逃出了至冬,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亦是为了继续探寻那个已经触到面纱的真相,迪卢克加入了庞大的情报组织,凭借强硬的手段升上高层。
时隔数载,迪卢克又一次踏进了蒙德的高墙,昔日让他父亲含冤的骑士团高层已经被尽数清洗,曾经堕落的蒙德城在已经成为代理团长的小姑娘的治理下重获新生。
他注视着月光下静谧无声的蒙德,安逸祥和,蒙着面纱的人轻手轻脚的溜进街角,背上星月与鸦羽的徽记闪过微光。
“如果这是你的想法……”
“晨曦照耀不到的污秽,就由我来驱散。”迪卢克拔剑出鞘,整个人融在漆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