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消逝,转眼来到了风花节。人们都说,在以自由和浪漫称著的蒙德,除去象征自由的羽球节之外,便是代表着浪漫的风花节最富盛名了。
传说在蒙德初立的年代,最初的住民因抗争的思想深埋脑海,性格往往表现出异常的攻击性。彼时魔神战争的胜者,贵为尘世七执政之一的风神苦恼于人们的冲突,决心创造一个能够舒缓人心、缓解矛盾的节日。
于是他在初春的日子里召集众人,声称要宣布事宜。象牙色的台阶上风神缓缓起舞,千风呼应着他的节拍鼓动吹拂,冰雪消融,万物生长,巴巴托斯伸手折下盛放的花枝递给白裙的少女。
“我期望中的蒙德应是自由与浪漫的乐土,我喜欢你们唱歌和舞蹈时的样子。美丽的小姐,风花节快乐。”神明如是说道。
于是那个日子被定为风花节,蒙德年轻的少男少女在这一天的夕辉中起舞歌唱,互诉衷肠。
“所以迪卢克老爷,难得的好日子,你不出去逛逛吗?”天使的馈赠里,凯亚笑吟吟地趴在桌子上。
“风花节吗……”迪卢克擦拭着酒杯,“无聊,和我有什么关系。”
“欸,是吗?可是好多人都邀请团长大人一起参加风花节耶。”凯亚若有其事的伸出食指晃啊晃。
迪卢克的眉宇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那种无聊的邀请,琴才不会接受。”
“你就这么肯定?今天可是风花节啊,浪漫与爱情发生的日子,团长平时就算再一丝不苟,在这个时候也难免不会心动哦。”
凯亚转了转眼珠,看着自家义兄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的烦躁,继续乘胜追击:“而且啊,我从骑士团过来的时候可是看见团长大人一脸笑意地捧着一份请柬哦。”
“你想想看啊,邀请团长大人的人会干什么呢?他们会去城中心的教堂广场。那个人会牵团长的手,在诗人们奏响的乐曲里趁机搂住团长身着白裙的腰,旖旎的氛围里他会抚摸团长的长发,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你猜猜,他们会接吻吗?”
啪的一声打断了凯亚的念叨,迪卢克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拍响桌子。
“看店。”他把酒馆的钥匙扔给凯亚,大步走出门去。
凯亚把玩着黄铜钥匙,慢悠悠地喝下一杯午后之死,眼前浮现出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
“团长大人啊,风花节这种一年一度的好日子你也不出门放松一下吗?”凯亚走进琴的办公室,还算正经的坐在沙发上。
“正是因为风花节,骑士团接到的事务比平时多了近一倍。总要一个人留下来处理事务,你们去逛逛吧,我就不去了。”琴低头奋笔疾书,快速批阅着文件。
“唉,好吧。”凯亚叹了口气,“那我就去迪卢克老爷那里喝一杯好了,就是不知道迪卢克老爷还有没有功夫招待我。”
“迪卢克前……咳,迪卢克先生很忙吗?”琴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当然啊,这不是临近风花节了嘛,这段时间天天有小姑娘去酒馆缠着迪卢克老爷不放,送来的花和请帖吧台都堆不下了。”凯亚耸肩,“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迪卢克老爷,才貌双全,家门显赫。”
“以迪卢克先生的性格,应该不会接受吧?”不知何时,琴已经推开了堆积的卷宗,目光灼灼地盯着凯亚。
“那可不好说,迪卢克老爷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也到了该谈情说爱的年纪了。而且今天可是风花节哦,在浪漫的氛围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陪伴,搞不好迪卢克老爷就对其中的哪一个动心了哦。”
看着琴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的焦急,凯亚愈战愈勇:“对了对了,先前我巡逻的时候,有看见迪卢克老爷今天穿的是休闲西装,应该是和人有约了吧?哎呀哎呀,真期待究竟是哪家小姐能把迪卢克老爷拿下来啊。”凯亚仍在喋喋不休,琴木然看着他的嘴一开一合,却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和人有约……
也就是说,会有人代替她的位置,脚步轻快地跟在那人的身后吗?她会摇晃着手臂对那人撒娇,蹦过去牵他的手吗?风花节的庆典中夕阳西下,她会突然抱住那人靠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琴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
凯亚笑了笑,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此时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即使对于生性烂漫的蒙德人来说,这样齐聚一堂狂欢的情景大概也不多见。但今天是风花节,千年前巴巴托斯亲自伸手折花定下的节日,在这样的日子放纵,就算是邻国璃月那位肃正的岩神来了,想必也无法怪罪吧。
于是随处可见正装的青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大胆凑过去搂住白裙女伴纤细的腰。
一片歌舞升平,男孩英俊,女孩端庄,妆点节日的星银草蔓在微风中摇曳,碧色的诗人手脚轻快地爬上风神像的掌心,奏响竖琴唱起歌谣:“迷途的少男少女啊,
你们要去往何方?
趁恋心已至,
趁年华尚好,
切莫犹疑,
切莫驻足,
让风把你们带往相逢的地方。”
琴声飞扬,欢呼高涨,迪卢克和琴充耳不闻,他们奔跑在纷闹的人海里,像是两个横冲直撞的异数,执着地寻觅早已认定的心跳。
想见你。
想现在就见到你。
真的真的,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埋在心底的感情像是盛夏时地底复苏的蝉儿,它们顶开土壤挣出草地,沿着树干向着朝阳前进。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自作多情的时候,只要你心底住着某个人,只要你在此刻想起他或者她。
一别经年,再相逢时我该如何见你?以眼泪、以微笑,还是直接敞开怀抱?
迪卢克的衣襟散乱,一袭黑氅被汗水浸满。
“琴,多年不见,你是否安好?你还记得我吗?我在寂静无声的黑夜徘徊,你在光芒万丈的白日奔走,我们之间始终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如果我拥你入怀,你愿意照亮我吗?”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寻找。
琴的长发散乱,束发的头绳早已不知所踪。
“迪卢克前辈,这么久不见,你是否安好?你会偶尔想念我吗?在陌生的世界里我望不见你的背影。如果我牵你的手,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琴轻咬贝齿,持续她的追寻。
在蒙德一直有这样一个游戏。爱情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相爱的人们背向而走,只有自始至终两个人都会回头,爱情才会降临在他们身边。
而此刻微风渐起,萦绕在鼻端的,是否是回忆里熟悉的酒香?飘扬过视线的,是否是脑海中思念的金发?
迪卢克站住脚步猛然回头。
琴停止奔跑蓦然回首。
回眸处人潮汹涌,可真正想要见到的人却无影无踪。陌生的人越聚越多,人群中久不见一丝缝隙,已经容不得他们乱来了,于是这场背向而行的游戏也无疾而终。
心脏忽然抽搐忽然悸动忽然传来莫名的疼痛,眼泪猝不及防就模糊了眼眶,是在为什么感到委屈吧。天大地大,人海茫茫,我寻不到你的背影。
诗人叹息着停止了歌唱,从风神像上跳下走进喧嚣的人群里。
涉水走过氤氲的草地,迪卢克靠着风神像坐下。
还是不行吗?他在心底问自己,是否他的感情还不够真诚,打动不了巴巴托斯,因此天不遂人愿?
迪卢克垂下视线,把头埋在膝盖里。
涉水踏过涓涓的涟漪,琴伸出手抚摸着神像。
还是不行吗?她在心底问自己,是否是她的思念还不够热烈,感动不了上天,因此事不顺人心?
琴合上双眼,把额头抵在石像的裙摆上。
啪——————
忽的有炮声响起,高涨到顶点的欢呼声中,几百几千束烟轨拔地而起,那是庆祝节日的烟花,它们在无数视线里炸开,在暮色中变成一团团星火。人们欢呼雀跃,于缤纷的流光中亲吻、拥抱,分享着彼此的喜悦。
黑暗中那束绚烂的星火点亮了两个人的眸子,在瞳孔深处勾勒出美丽的光景,它闪烁、闪烁,然后熄灭。
那一夜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迪卢克穿行在蒙德漆黑的夜,琴处理着骑士团繁重的事务。有时候生活会不尽人意,但日子总要继续,此刻兜兜转转的两人在未来的某一日或许也会重逢。
无论怎样,至少黎明终将升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