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人?真是难缠的家伙啊。”云渊愣了一秒说到。

“是啊,真是不好对付哦。”保伦斯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说起来你究竟有多久没回事务所看看了啊,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偶尔关心一下同事啊。”

云渊不好意思的伸出了三根手指,慢吞吞地说到:“三、三个月。”

“三个月?那不就是我调到外市的那几天吗?你这个家伙……”

“先不说这个了。”云渊岔开话题,“在外市你都做了些什么?总不会是一直都在游山玩水吧。”

“当然不是,你也知道我去的城市名叫埃克斯市吧。”

“就是那个抑制器遭到破坏的城市?”

“是啊,你也知道每座城市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抑制器,这些抑制器抑制着散布在联邦各处的黄昏能,让人不会遭到感染变异。”保伦斯别过头盯着远方,陷入了回忆,“四个月前一支名为【独立黄昏】的佣兵组织闯入了【通天塔】破坏了抑制器,扬长而去。”

“佣兵组织竟然可以闯入通天塔?这支佣兵不一般啊。”

【通天塔】即是每座城市的心脏,一座城市中所有的事物都要被集中到通天塔去处理,通天塔的负责人左右着自己城市的兴亡,因而通天塔的守卫者必定是最高等级的密探与最强的狩鸦人。

别说是一支佣兵团了,就算是一百支佣兵团也无法轻易地闯入通天塔。

每座通天塔就是连接着城市与天际的重要关键。

云渊无法想象究竟是如何强大的佣兵团能够在闯入通天塔后还可以大肆破坏一通。

保伦斯看出了云渊的疑惑,立刻解释到:“这支佣兵团的首领有些特殊,他与我们一样是获得恩赐的进化者,并且在过去曾经是一位出色的狩鸦人。”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狩鸦人不仅仅是出色一词可以概括的吧?他的位阶是多少?”云渊直接问出了问题。

回答他的是保伦斯伸出的一根手指。

“特一阶。”

“特一阶?!有没有搞错,竟然是一位特一阶。”震惊的答复让云渊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放眼整座联邦能评上特一阶的狩鸦人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有特一阶会自甘堕落成为佣兵?还做出这么无法理喻的事情?”

保伦斯无奈一笑,道:“我也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我曾查看通天塔被袭击的录像,我亲眼看着独立黄昏的团长冲入了通天塔里,然后顶着数位冠阶密探的攻击信步前行,最后将这几位密探一一手撕,之后有接连杀死了好几位上一阶的狩鸦人,实力非常恐怖。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暴虐与强大。”

随着保伦斯的描述,云渊将自己代入了通天塔被袭击的情景之中,他眼看着陌生的男人冲到自己的眼前,将自己捅了个透心凉。

光是这么想想,冷汗就止不住的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真的有那么强大吗?”云渊还是难以相信保伦斯的话,起码他没有完全相信。

“信不信随你,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保伦斯晃了晃空着的杯子示意添些咖啡,“言归正传,在抑制器被破坏了之后埃克斯市的感染变异者人数直线上升,当局派出了全部的狩鸦人进行镇压还是捉襟见肘,于是我与艾姆市的数十位狩鸦人被派了过去。经历了三个月不眠不休的活动,这才挺到了抑制器的修复,才让感染变异者逐渐减少。”

“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做过肉体强化手术,这次你可能就撑不下来了。”云渊往保伦斯的杯子里加了些咖啡。

保伦斯饮了口咖啡,道:“确实很凶险,这其中最恐怖的就是你不知道谁会变成变异者,你可能走在街上的时候你前面的人就会突然变成变异者,你就突然会遭到袭击。”

“如果你不是进化者,那么你也很可能会在埃克斯市成为变异者,为了你的幸运干杯吧。”云渊向着保伦斯举起了咖啡杯。

“干杯,为上天给我的恩赐。”保伦斯用自己手中的杯子轻碰云渊的杯子,随后将咖啡全部喝光。

“说起来你这次见到抑制器了吗?”

抑制器顾名思义是用来抑制东西的仪器,在联邦每座城市的通天塔里都会配备一台抑制器,这些抑制器的职责就是抑制人们成为变异者,是每座城市都必须配备的东西。

官方称为了保护抑制器的安全性,所以从来都没有对外界公开抑制器的真是样子,即是是狩鸦人与密探也无从得知,只有少数抑制器的看守者才能一探抑制器的究竟。

对于民众来说抑制器是最为神秘的东西,而神秘的事物往往会勾起人们的好奇心,生活在联邦的人总是很热衷去猜测抑制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作为联邦一员的云渊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这次保伦斯的回答让他失望了,因为保伦斯也只是无奈的摇头。

“我也没有看见抑制器的样子,所以很抱歉了,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了。”

“没意思。”云渊撇了撇嘴,“回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休息两天?”

“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米娅很需要用钱的,所以我不准备休息,我已经接下了新的委托。”

“你可真是劳模啊,老头子一直都很喜欢你来着。”云渊调侃着,“说说这次你又接了什么委托。”

“血肉主厨……就是那个喜欢将人做成生鱼片的疯子。”

“这个我知道,你竟然接手了这个委托?这是你单人负责的吗?”

“不,当然不是,还有克劳迪娅,她会协助我。”

保伦斯提到了一个让云渊感觉十分头疼的名字,这位克劳迪娅是云渊在事务所中的前辈,在云渊刚加入事务所成为狩鸦人的那段时期给予了云渊非常多的帮助。

克劳迪娅给予云渊的不仅仅是帮助,更多的还是训斥,那时的云渊经常会犯错误,每次犯错误都免不了引来克劳迪娅的痛骂。

这样的日子大致持续了三年多,因此克劳迪娅给云渊留下了深深的恐惧感。

“和她搭档吗?”云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保伦斯白了云渊一眼,正色道:“克劳迪娅是一位不错的前辈。”

“是,我当然知道她人不错了,要是脾气好些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不错的伴侣了。”云渊随口吐槽着,“不谈这个了,米娅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妹妹的名字,保伦斯的眉间立刻笼罩了阴霾,表情也随即变得悲伤起来。

“她……她还是那个样子,每天都只能靠着药物与呼吸器活着。”

云渊看着面前的同伴痛苦的表情,心中也不禁变得沉重了起来,他无言地为保伦斯续上了咖啡。

“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你难过的,我只是想关心一下米娅。”云渊说到,“前不久我去看过她,感觉她气色不错,我还以为有了转机。”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她,可是……”保伦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妹妹逐渐被黑色吞噬的样子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算了,不要再想了。”

云渊将手按在了保伦斯的肩膀上,说到:“米娅是一位坚强的女孩,作为她的哥哥你也不能让她丢脸啊。”

“当然,我一定会救她的,一定会。”保伦斯睁开了眼睛,“回头我们一起去看米娅吧,我想她也一定很想多见见你。”

“随时奉陪。”云渊微微鞠躬。

云渊的举动让保伦斯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流,他与云渊从十二岁开始就从事狩鸦人的工作,如今已经相识超过了十年,十年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成长。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的关系更胜血缘兄弟。

天空中的云朵逐渐聚拢,阳光被完全遮蔽,黑云压城,预示着大雨将至。

公园中晨练的人很快散去。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保伦斯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真是太累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吧,看来我咖啡的提神效果不是很好。”

“确实不是很好 那我走了,回头见吧。”

“再见。”

两人互相道别,保伦斯转身背对着餐车向着公园外走去。

云渊抬头凝望着漆黑的云,突然他大喊到:“保伦斯!”

保伦斯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保伦斯!你认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你认为我们的工作真的有意义吗!我们究竟是在做什么!”云渊舒展手臂仿佛要去拥抱什么,“看看我们!我们就像个怪物!为什么我们可以苟延残喘着活到现在?难道就因为我们在那场灾难中获得了恩赐成为了进化者吗?”

“想想米娅想想你见到的感染者,我们本应该和他们一样的,可为什么我们能够活着能够呼吸能够用双眼去看这个世界?究竟为什么!”

“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成为上层人的棋子,为他们对付与我们同样的人吗?我们究竟是为什么活着的!你能告诉我吗?”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了地面。

云渊看着保伦斯的背影,他将自己的疑问倾吐而出,他想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存在的,他存在的意义有在何处,他希望能够从友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滴答。

又是一滴雨水落在了地面。

保伦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刻的他化为了天地之间的一枚石子,云渊的每一句话都化为锤子重重砸在了他的心头,他想要回应友人的疑问,他想要告诉友人一切都不是这样的,可他无法说出口,妹妹的脸庞不断出现在他的眼前,提醒着他一切都只是荒谬的笑话。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有一滴的雨水落在了地上,云渊却始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复

“我、我……我不知道。”

雨水打在了肩膀上有万斤的重量,保伦斯脸色苍白的回答着云渊的问题。

然后他逃跑似的从云渊的眼前消失。

“告诉我……我为什么而活啊。”云渊的话语被暴雨冲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