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夜晚并没有持续很久,仅仅十几分钟后工厂的外围就传来了又一波的爆炸声与兵器交接的声音。

云渊沉默着摘下了面具,让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向着爆炸声的反方向走去。

他似乎并不准备再去管这个小提琴家。

这次的镇压活动与他进行配合的是两位铁锤事务所的狩鸦人,这两位狩鸦人一位是上三阶另一位是中一阶,再加上还有四位亚级的密探协助,云渊相信即使没有他的帮忙这些人也可以顺利对小提琴家进行镇压。

他离开了工厂,远离了身后的争斗,借着月光踏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

坚硬的鞋跟与路面敲打,哒哒哒的声音回荡在夜空。

走了几十米,云渊发现有个人直挺挺的躺倒在路面上。

见状云渊急忙走山前去,在月光下他看清了躺在地上的是一位形同枯槁的男子,男子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嘴也张开,几只虫子正顺着嘴向他的身体里爬去。

看来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至于他的死因已经不言而喻了。

云渊注意到在男人的尸体并不完整,他的尸体上有着许多咬痕以及被啃食的痕迹。

这些痕迹显而易见不是野兽所为,那么啃食尸体的究竟是谁,云渊不愿意去多想。

他深知在这座城市,不,应该说在这座联邦之中,这样的尸体每天都会被发现,这具残破的男尸不是什么特例。

这就是联邦,这就是白天让人们正常工作,晚上供人们肆意玩乐的联邦,这就是灯光永远都无法照到角落的联邦。

肮脏的鲜血流淌在角落里,住在上层的人们踩着下层人的鲜血,将人命所剥夺,上层人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使生活在下层的人痛苦不堪。

这就是人类共存联邦。

云渊没有多做停留,他跨过了尸体,接着向远方走去,他走出了很远很远,直到他的黑色消散在了夜空下。

远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诉说着今晚又是不平常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空间狭小的流动餐车中,云渊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右手手环一如既往的准时响起了闹钟,在听到闹钟的第一时间云渊就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地下了床。

他干净利落地换上了长裤,蹬上了长筒靴,换上了白色的厨师服,围上了沾着油渍的围裙。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云渊支开了餐车的窗户,他对着疯狂了一夜还在沉睡中的城市行了一礼,他用这种方式向这城市说着早安。

他驾驶餐车离开了巷口,行驶进了中央公园当中,停在了草坪的前面。

此刻的公园还很安静,除了云渊之外还有几个在晨练的年轻人。

不用想都知道,这几个年轻人都不会成为云渊的顾客。

毕竟在这座联邦中,能出来晨练的人生活过得一定十分是悠闲,换句话说他们就是那些生活在上层的不需要为生存发愁的人,这样的人对云渊的餐车往往不屑一顾。

这么想着,云渊自顾自地的开始泡起了咖啡,说实在的,他本人并不是很喜欢咖啡这种饮品,如果不是考虑到它有提神的功效,云渊是不会碰它的。

当然在这个时代咖啡不是唯一能提神的方式,但它是最便宜的提神方式。

就在云渊刚将咖啡豆磨好的时候,第一份生意上门了。

这一天的第一位顾客是一位一头金发的青年人,青年人有着一对蓝宝石一般明亮的湛蓝双瞳,以及一张干净白皙的脸颊。

这名顾客与另外一些在晨练的年轻人不太一样,他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风衣下露出的是西装裤,西装裤之下是黑色的皮鞋,光从打扮就不难看出他不是来晨练的。

况且从刚刚开始他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观察着云渊的餐车,怎么看都感觉他不是一位普通的客人。

“这位亲爱的客人,您想要些什么?”云渊头也不抬地说到。

青年瞟了一眼云渊手边磨好的咖啡粉,于是伸出一根手指说到:“一杯咖啡,谢谢。”

云渊听罢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说到:“保伦斯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偏偏挑了我喝咖啡的时候来,你是不是专门来蹭咖啡喝的?”

名叫保伦斯的青年撇了撇嘴,道:“你的咖啡可还不值得我起个大早来蹭。”

“那么你来是干什么的?”云渊打开水龙头将自来水接入了水壶中开始烧水。

“我刚从外市回来,想着来见你一眼,顺带老爷子让我给你带些话。”

“话?什么话?”趁着烧水的功夫云渊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滤纸当中。

保伦斯压低声音说到:“昨晚的镇压失败了。”

“失败了?为什么?”云渊的语气中带着几丝惊讶,“我应该已经削了小提琴家相当一部分力量。”

“没错,你确实削弱了他,可谁能想到会有人接应他呢?”

“接应他?之前可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同伙,除了几个眼线。”

“是啊,谁能想到呢。”保伦斯叹了口气,“而且接应他的人来头还不小呢。”

“是谁?”

“人偶师。”保伦斯报出了一个让云渊万万没想到的名字。

“人偶师?怎么会是他?”

人偶师,一个在狩鸦人之间广为流传的名字,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就算是有小部分人见识过他的面目也会被他做成一具血肉人偶。

从第一具人偶出现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联邦活跃了三年,期间犯下数宗案件,其中最为恶劣的便是将一家三口包括婴儿在内全部制作成了人偶。

据当时参与调查的狩鸦人说,人偶师犯案的房间里鲜血涂满了四张墙,凡是着眼所见之处都是血红色,那家的男主人与女主人的皮被活活剥了下来,只有血肉暴露在空气当中,就算这样这两人也没有断气,房间里一直回荡着他们的哀嚎。

还有他们刚满三个月的孩子……那个狩鸦人讲到这就戛然而止,立刻狂奔进厕所呕吐不止,那个孩子究竟遭到了怎样的对待,没有人知道。

“我们也不清楚这两人是怎么勾搭到一块的。”保伦斯转过身靠在了餐车上,双肩耸动着。

云渊手中的动作慢了几拍,他想到了昨晚冒出来袭击他并且自爆掩护小提琴家逃跑的那几具傀儡人偶,恐怕那就是人偶师的杰作了。

“昨天进行镇压两位狩鸦人和四位密探怎么样了?”

“他们比较惨,被人偶师打了个措手不及,上三阶的狩鸦人重伤,中一阶的狩鸦人当场死亡,剩下的四位密探二伤二死,现场极其惨烈。”

听着保伦斯的话云渊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人偶师的实力会如此的恐怖,更是没想到小提琴家与人偶师联手后会如此难以制服。

“之后的镇压活动会更加困难。”云渊将烧好的水倒入了咖啡壶中,浓郁的咖啡味立刻从餐车的窗户飘出。

保伦斯闻着咖啡的味道再次转过身,面对着云渊。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二人联手的目的,而且目前最为棘手的问题是小提琴家究竟联合了多少人。”

“是啊,小提琴家的手上究竟有多少张牌,我们不得而知了。”云渊打开冰箱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三明治。

“能给我一个吗?”

“你果然是来混早餐的吧?一份三明治一共350联邦币,一杯咖啡500联邦币。”

“你怎么不去抢?!”

“这是我给你的特别价。”

“滚啊!快把三明治给我!”

“喏。”

云渊从冰箱里取了另一份三明治交给了保伦斯,保伦斯二话不说就咬了下去。

“你这次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昨天行动的结果吧?”

“当然不是,这种事情我只要发个简讯就好了。”保伦斯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个给你。”

他从怀中摸出了三张照片。

“这是?”

“老爷子让我交给你的,这是小提琴家的三名眼线,需要你前去进行镇压。”

“只是拔除眼线,不至于需要我吧?哈妮丝特与莫雷尔不行吗?”

“他俩最近接受了一件挺棘手的委托。”

“那海伦娜呢?作为我们事务所为数不多的上二阶狩鸦人,她不是很适合处理这件事吗?”

“你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吗?”保伦斯非常惊奇地盯着云渊,“她怀孕了!”

“你说什么?!”云渊更加震惊。

“海伦娜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究竟多久没回事务所看过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云渊挠了挠乱蓬蓬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已经一段时间没回去了,确实有些抱歉。”

“你倒是抽空回去一趟啊!”保伦斯扶着额头。

“海伦娜怀孕了,她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洗手不干了,他的丈夫在一家不错的公司上班,收入也不错,完全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

“以她的实力洗手不干,是不是太可惜了?”

“我倒是认为这是件好事。”保伦斯说到,“她已经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生下孩子的她已经无法想以前那样解决委托了。”

云渊想到这位海伦娜以前的战斗风格,不由得点了点头,认同了保伦斯的说法。

“就这样重新做一个普通人挺好的,总比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强啊。”

云渊将泡好的咖啡倒入杯子递给了保伦斯,保伦斯小声道谢之后接了过去。

“所以你接不接这个活?这咖啡真烫。”

云渊拿过了三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到:“当然接,现在事务所里也只有我能接了。”

“拜托你了,我必须先协助哈妮丝特和莫雷尔解决他们的委托。”

“我能问一下,他们接到的委托是什么吗?”云渊咽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到。

保伦斯深呼了一口气,郑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或者说是一个代号,一个比小提琴家更为恐怖,一个可以媲美人偶师的代号。

“吹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