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伦斯走了,雨下了很久,公园中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云渊关上了餐车的窗户,反正这种下雨天是不会有生意的 索性他也休息一天。

窝在餐车之中,听着雨滴落下打在车顶的声音,一股寒意钻入了车里,云渊拧开了一旁的暖炉,暖炉里流出的暖流形成屏障将冷气隔绝。

云渊伸了个懒腰躺回了床上,他手里握着保伦斯交给他的三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位神色各异的男女,从照片的角度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偷拍的。

照片的后方标记着名字,第一张上是一位穿着破旧但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的名字叫卡利班。

第二位是身材均等,穿着得体,戴着圆框眼睛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从他手里的皮夹与身上的西装可以看出他是在一家正经公司工作的,他的名字叫威尔逊。

第三位是一位女性,她的身材非常纤细,脸上化着浓浓的妆容,穿着粉色的短裙,照片的背景中她正走入一家酒吧,云渊猜她正是在这里工作,女性的名字叫莉安娜。

云渊的眼神在照片上来回扫视,最后他锁定了名为卡利班的男人,他要从这个男人身上下手。

他将卡利班的照片放在了手环上进行扫描,手环中立刻显示了卡利班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家庭住址与工作。

顺带一提,这是狩鸦人佩戴的手环才有的功能。

卡利班,男,三十一岁,居住地为西区卡尔街二十一号,工作位于木板凳工坊。

木板凳工坊……云渊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似乎在某个地方听说过这个工坊,这个工坊在他的印象中是有正规注册过的,和那些黑工坊不同。

卡利班能在这样的工坊里工作证明他的生活是不需要担心的,他也有着内城的居住资格,那么他又为什么要为小提琴家做事呢?是受到了小提琴家的威胁吗?

云渊宛如迷失在森林中的旅行家,层层迷雾遮盖了他的前路,只有拨开这些迷雾他才能前行,可这些迷雾里又是危机四伏,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算了,先不去想了。”他将照片扔到了一边翻了个身,反正只要他抓到卡利班一切就都有结论了,现在不是他需要烦恼的时候。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云渊打开了餐车里的小电视,电视中正在播放新闻。

新闻节目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将一条条新闻念了出来,比如今天城市里又新盖了什么建筑,再比如又有多少名感染者被控制住,又比如狩鸦人小队又除掉了多少危害城市的毒瘤,再比如又有多少变异者被处决。

新闻画面不断切换,云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机,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些新闻节目,理由很简单,这些新闻是真的,但却也不完全,那些生活在上层的人只是想让民众知道部分可以知道的事情,至于民众不能知道的事情就会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就像是昨天小提琴家的事情,今天的新闻报道并没有关于小提琴家镇压失败的新闻,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上层的人想营造一种和平的氛围,让所有人都生活在这种氛围里,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活的很好,让所有人都在这种氛围里醉生梦死,然后就不会有人去动摇那些上层人的统治。

作为一名狩鸦人,云渊早就看穿了这一切,他出生在外城,他见识过外城地狱般的场景,即使是同类互食这样的事情在外城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如果只是被人单纯的吃掉说不定还是中好事。

云渊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的泥沼,电视里的节目也变成了他过去生活的场景,他闭掉电视,闭上了眼睛,他不愿再去回看他的过去。

即使这样他还是完全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恐惧化为猛兽追上了云渊,他想到了昨天发现的残破尸体,想到了尸体被啃食的痕迹,恶臭的味道钻入了云渊的鼻子,他的胃袋翻滚着,差些他就要将早餐吐出来。

云渊痛苦地蜷缩起了身子,他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嘶哑的吼叫,这吼叫很快就被雨声盖住。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痛苦让云渊的脸失去了血色,他竭力遏制住了呕吐的冲动,他不断在床上滚动,脑内的回忆也愈发清晰。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丑陋的怪物,这只怪物是他一生的阴影。

“吼!”怪物发出了吼叫声。

云渊感觉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瞬息万变,等云渊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牵起了他的手。

他就像一只布娃娃一样任由工作人员牵着他向前走去。

他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铁门,最后来到了手术室,手术室中已经站满了人,他们的眼睛中闪烁着名为贪婪的光芒。

接着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云渊的身躯,将某样东西强制塞了进去,痛苦的他张开了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手术结束后云渊双眼无神的躺在手术台上,他的身旁的人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他们交头接耳着。

“太好了,成功了。”

“这是第一例。”

“有希望了。”

“恩赐。”

“人……进化……”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持续的疼痛让云渊一句话都听不清楚 但他感觉很烦躁,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侵占了他的内心。

他想要破坏,想要杀死某个人。

就在那一天,云渊第一次听到了叹息。

“咚……咚……咚……”

持续不断地敲门声将云渊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云渊满头大汗地睁开了双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挂钟 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不断传来。

“今天不营业,请回吧。”云渊趴在床上大喊。

“咚……咚……咚……”敲门声没有就此停止,依旧连绵不断地传来。

“好烦,是谁啊。”心情不好的云渊站了起来,小声嘀咕着向着门口走去。

“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看来敲门的人也有些不耐烦了。

云渊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狩鸦人的本能让他警觉了起来,叹息之剑也悄然上手。

“来了!别敲了!”

云渊喊叫着,同时他发现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止,会在这种大雨天前来拜访他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云渊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门口 此时敲门声也完全停止,他一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一手紧握叹息之剑,保持着可以随时反击的架势。

咔哒!

门锁开了,云渊缓缓拉开了门,就在门后一道黑色的人影缓缓显出了身形。

“是谁!”

还没看清对方的面貌,云渊手里的叹息之剑已经刺出,电光火石之间,对方也有了回应,对方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叹息之剑的剑尖。

“是你?你怎么来这了?”云渊看清对方的面貌后惊讶地说到。

对方是一名二十来岁将近三十岁的短发女性,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工装,容貌出众,可惜的是她右眼的眼罩让她的容貌大打折扣。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教导过云渊的上二阶狩鸦人克劳迪娅。

“不错嘛,小伙子。”克劳迪娅移开了叹息之剑,“现在很警觉嘛。”

“你来干什么?”云渊黑着脸收回了叹息之剑,“你不是应该在追查那个什么血肉主厨吗?”

“顺路过来看看你啊,而且今天的天气似乎不是很适合工作呢,所以我决定今天休息了。”克劳迪娅抖了抖手中的黑伞。

云渊用鼻子哼出一声,有些不乐意地说到:“我现在很好,不要来打扰我。”

说着云渊就准备关上门。

“诶,别那么冷淡啊。”克劳迪娅抢在云渊关门前拦住了他,然后顺势走进了餐车里。

她收起雨伞,雨滴顺着雨伞滴在了餐车的地面上。

克劳迪娅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了,我擅自进来了。”

“你究竟要干什么?”云渊十分不乐意地说到,如果可以他可不想与这个女人相处时间超过一分钟。

他到现在还记得这女人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的伤痕,他无法忘记曾经的他是如何被这个女人责骂的,有的时候他会被骂的晚上偷偷藏在被窝里哭泣。

即使现在克劳迪娅温柔了许多,他还是难以磨去过去的记忆。

况且现在克劳迪娅的脾气也只是好了一点点而已,一旦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依旧会招来她的臭骂。

克劳迪娅没有理会云渊,她环视了一圈餐车内部,眉头皱了起来。

糟糕!

云渊知道这是克劳迪娅发作的前兆,一定是他有什么地方又惹到克劳迪娅了。

克劳迪娅的胸口起伏着,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你每天都住在这种地方?”

“是啊。”云渊如实回答着。

“那你每天吃什么?”

“这些东西。”云渊拉开了冰箱。

冰箱里是各种速食食品。

看着惨不忍睹的冰箱,克劳迪娅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云渊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自己要挨骂了。

然而预期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

“算了,你中午还没有吃饭吧?要不要和我出去吃一顿好的?”

是温柔的邀请。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