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以后
十七世纪的英国，正值猎杀女巫运动之时。
卡欧斯坐在树梢上，阳光漏过树叶，倾倒在她前面的草地上。
不远处的城市中央，正冒出一滚滚黑烟。
火熄灭了。她摩挲着树枝的表皮，垂下眼帘叹息。
看向远方，风携着黑烟离去，在卡欧斯耳边轻轻哀鸣，她想到了简诺，她望着烟雾，似乎在里面看见了简诺被绑在干柴上熊熊燃烧的模样。卡欧斯攥紧了拳头，她还记得很早以前在火焰里看到的世界模样，生动、闪着生命的光芒。
“可惜找不到人，不然把他也送上去。她用力蹬了下脚，从树上跳了下来。“我也要去躲一躲吧……”她慢吞吞地说着，然后走进了树林里面。
洛莉丝路过市中心的时候，被黑色的烟雾迷到了眼睛，她轻轻咳嗽着，泪水从眼角溢出，弓着身子离开了这里。
她从市集采购了鲜花，顺便去卡欧斯的宅邸将伊利斯托付给她照顾一阵后，从树林里回来，路过此地，却被木头余烬中散出的烟雾熏到，被那呼号的灵魂激起了愤怒。
但是她无能为力。
她算着猎巫行动的时间，也有大多个世纪了，多少无辜的女性被残忍猎杀，女巫就这么不受待见吗？揣紧包里的香水，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也被困在那高高的木棍上的模样，烈火将要吞去她的希望……
我到底会怎么死去呢？她搓了搓眼睛，红红的眼眶抬起眼球望向傍晚的天空，熟悉的房子伫立在前方。
“洛莉丝。”面前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洛莉丝向前看去，黑色的面纱，黑色的长发披肩，黑色的长裙拖地。
她就像死神，宣判我的爱情已经死去。
洛莉丝上前握住她的手，望着那眼睛，好似有一潭月卧在漆黑的瞳孔里。
“走吧。”她轻轻笑着说，两个人一同走向房子。洛莉丝眼睛忽然瞟到余光一角，不知为何这里散了一张塔罗牌。她好奇地蹲下，捏起牌来仔细看了看。
梅洛见了也靠近了过去，曲卷的长发有些搭在洛莉丝的肩上，黑色的头发混杂在一起，之间画面中央有一位骷髅骑士骑着马，举着旗子从别人的躯体上踩过，或许任何人都抵抗不了死亡吧。
洛莉丝微微倾斜视线，看见梅洛也盯着牌面好奇的打量，长长的眼睫毛盈了一轮月。
“刚刚，押着那个女巫的时候，从她身上飞下来一张纸片，应该就是这个吧。”梅洛说着，转头的同时洛莉丝也转头，两个人的目光焦距一会儿后，彼此都害羞地笑着，洛莉丝拿着牌的手垂在裙摆边，梅洛搂着洛莉丝的腰，啄着她的唇。
死神牌，意味着重生。
两个人的情欲，在月光下漫溢。
“你不会那样死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梅洛靠在洛莉丝的肩膀上，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食指上的金色戒指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爱你。”她咬着她的嘴唇，说着最纯洁的话语。
梅洛拍着洛莉丝的头，安慰她，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怕死。
“那我会怎么死去……”洛莉丝小声啜泣着，不敢看梅洛的眼睛。
梅洛有点为难地注视着洛莉丝，她的脑海里浮现许多的画面：两人一起老去，坐在阳光下然后一同呼出最后一口气；两个人望着彼此的眼睛，最后笑着离世……
最后她说道：“我们会一起死去。”
洛莉丝听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们可真是犯了大罪啊。”洛莉丝痴痴笑着，搂进了梅洛的脖子。
“我希望我们都幸福。”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快赶上一个人一生中所需要的睡眠时间了。
她们经常在花园里散步，天上的繁星闪耀了她们谈话，黑夜的阴影为她们打着掩护，在世俗的眼皮下流连在爱情里。
礼拜五的阳光正好，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市集一侧的街道上，小孩子闹着玩着从她们裙摆边跑过，洛莉丝蓝色的眼睛盯他们嬉笑着离去，有一个孩子的年龄还差不多和伊利斯一般大小……
“你想伊利斯了吗？”梅洛问她，“在你的朋友家里，应该过的不会差吧。”
洛莉丝点点头，抬起眼，天上悬着金色的太阳，眼神有些空旷。
忽然梅洛扯了她一下，她往后一踏，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一颗钉子。
“啊……”梅洛皱起眉头对洛莉丝说：“小心点。”
洛莉丝还是点了点头。
梅洛叹了口气目光瞟到不远处一家售卖珠宝首饰的店铺，拉着洛莉丝的袖口走过去，皮鞋的鞋尖蹭着地面。
洛莉丝看着衣袖上的手，轻轻捏皱了袖子，她没有觉得讨厌，反而看着那褶皱，想起了弟弟的小手，揉捏着自己对弟弟的思念。
两个人来到店内，梅洛拉着她从一台台柜台前走过，珠宝反射着阳光与蜡烛的火光。洛莉丝抬起手来遮住些阳光的照射，整间房子五彩斑斓，洛莉丝与梅洛走在红地毯上，两个人就像沐浴在婚礼的灯光下。
“这好看！”梅洛忽然一叫，洛莉丝转头过去看那物件，白色的珍珠串一串，一条细细的银链从中间垂下，吊着一朵水晶雕刻的玫瑰花。
洛莉丝拿起来放在手里把玩，珍珠凉凉的触感让她开始打量起周围的首饰， 但是她一直躲避着一个柜台，那个关了所有臆想的柜台。
梅洛绕过一个个的项链、手链，火光照的她的脸红彤彤的，她左拐一下右拐一下，伸出手拿起一个小圆环，然后又左拐右拐绕到洛莉丝面前，执起她的左手，指尖颤抖着捏着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合适。
“你知道吗，左手的无名指连接着心脏。”，梅洛深吸一口气，感觉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手握着洛莉丝的手不想放开，洛莉丝感觉有些湿湿的感觉在手的表面滋生，梅洛坚毅的面孔就在她面前，教的她心慌。
“我知道。”她说。
“那我们就要它了，好吗？”梅洛带着些渴求的语气，微微靠着洛莉丝。
“好。”洛莉丝低下头，手指的戒指闪着色彩，潜入了她的梦里。
几个月后，新年的秋风吹入了房间。
伊利斯被卡欧斯带去已经有半年了，期间收到了许多的来信，大抵是说自己过的很好，不用牵挂这种的，洛莉丝也有见到卡欧斯的信，所以也放心了。
今天是三月份的最后一天，洛莉丝在阳光漫溢的窗台边擦着桌子，眼神忍不住朝桌子上的一个长着圆圆脑袋，大着肚子的木头人偶看去。
她用手指轻轻推倒木偶，在碰到桌面的一瞬，木偶的脑袋忽然弹了出去，打到不远处的墙面上。
“应该不会很痛吧。”洛莉丝走到柜台后面，拿起在地面上咕噜噜滚着的脑袋，起身时瞟到了柜台里的几瓶新制香水。她拿走一瓶，对着空中一喷，阳光下细细的水雾闪闪发光，有些些古怪的气味弥散开来。
“这瓶是……？”她有点担心地拿起标签一看，是向往美好。
可能是放太久了吧……或者放在阳光底下……
她又打开了别的几瓶，有些味道奇怪，有些又还可以。
洛莉丝皱着眉头把木头脑袋装了回去，拿起几瓶新香水踏着重重的脚步走到楼下去，朝门口的下水沟走去。
怎么自己这么不小心呢……她抿起嘴巴，将瓶子里的液体一瓶瓶倒出，液体们聚到一起时发出呲呲的响声。
她记着自己从梅洛的身边拿走一件件的物件的时候，都是再三打量思考，最后从中选出来的，应该不可能出错。
所以她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都摇晃着香水的瓶子，时不时嗅嗅残香，然后看向远方，跺一跺脚。
时间见缝插针地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洛莉丝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站起来，时钟表明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她小声嘟囔了几句，随便吃了些东西就睡了。
梦里，愚人节的早上很快就来临了。
梅洛在家里准备好衣服后，已经临近中午，她知道自己迟了约定，但是还是有一个惊喜要告诉洛莉丝，因此她必须赶在十二点钟的钟声敲响前去往洛莉丝的家。
洛莉丝此时在家里正面对着一些客人，她们从遥远的东方国家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是从一位西方女士那里拿到了神奇的香水，于是一路前来，但是考虑到欧洲的情况，并没有大肆宣扬。
“这香水真的好神奇，请问可以告诉我们是怎么制作的吗？”洛莉丝歪着头理解对方的话，终于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不太行，因为我也是从告诉你们的那位女士那里学来的，你们，应该找她才对。”
客人面面相觑，知道此行可能一无所获，但是又摩挲着指尖，斜着眼看着香水柜子。
“我可以卖你们一些，你们带回去吧。”
“啊，请问价格……?”客人路途劳累，积蓄已不多。
“三瓶以内，免费。”
两位客人吃惊地彼此看着彼此，然后点点头伸手比了个三。
洛莉丝笑笑随便挑了三瓶，告诉他们对应的关键词，然后匆匆忙忙送走了他们。
“哎……梅洛怎么还没来。”
她蹲在门边上，像小孩子一样张望窗外。
“快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