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契約
這已經是洛莉絲第七天閉門不出了，伊利斯在門口捶打着門板，洛莉絲就是閉門不出。
除了伊利斯要去往伯爵家裡的時候，洛莉絲會按照梅洛的要求，把男士香水帶去，偷偷給伯爵試香。
為什麼呢，明明這樣做自己的心會愈加破碎，卻看見梅洛欣喜的表情，自己又都不在乎了。
她想，自己本來也就，和她是上不了檯面的。
夜晚是一個塞滿各種垃圾情緒的無底洞，洛莉絲陷進了這裡。
她想起歌德的戲劇，她也想要什麼人來，在午夜飲入酒水之際，帶她經歷奇幻而又很快死去黑夜。
梅洛不知道她的情況，但是每個數着星星入睡的夜晚，每個看着雲朵愜意的流動的早晨，她都想着洛莉絲。
但是她知道，她坐在柔軟的沙發墊子里做着酣甜的夢一邊想着——
我們是，上不了檯面的。
當她摸着伯爵送來的羽絨大衣，她嘴裡飄出一句話，“這是我不曾擁有的。”
“我知道我喜歡的是洛莉絲。我想念她的觸摸，她的嬌羞。她的吻。但是看着天邊的太陽漸漸升起，雲霧從眼睛裡散開，我知道一切黑暗都會消亡，最後光芒會擁抱我。我應該給她一個幸福，但是我也得有這個能力。”
洛莉絲把自己鎖在二樓的小房間里，做着香水，將時間融化在每一縷馨香。
“我知道我喜歡的是梅洛，我只喜歡她啊。”
她堅毅地望着遠方，說到，伊利斯敲着門板，內心深處有一個靈魂在吶喊。
他對洛莉絲喊着：“契約！”
洛莉絲似乎聽見了這個弱小的聲音，她知道他要做什麼，他知道她想要什麼。
洛莉絲回到了日常生活中，伊利斯擔心地離開了店鋪，照常去卡歐斯家裡繼續學習制毒。
這是他在這裡的第十節課，他已經掌握了許多的草藥，也大致了解一些基本毒藥的製作方法以及魔法工藝。
他坐在桌邊，森林裡幽幽的風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
卡歐斯此時不在屋子裡，她要去森林裡打聽些情報，聽說最近西歐又有事情了，著名的機械師製造出了一位十分漂亮的機械人。
她對此十分感興趣，便到樹林里聽風。
遠方的風總是會帶來出其不意的消息。
伊利斯小心地沾取一些草汁，滴入了木質的瓶子內，墨綠色的煙霧伴着閃光膨起，隨後又化作液滴，落回了瓶內。
他呼出一口氣，站起來，接下來就是等待藥劑的融合了。
巡視周圍，他看見架子上有一本筆記本，卡歐斯一直在上面記一些東西，不懂是啥。
好奇心對於才十四歲的小孩子來說，是最難攻克的慾望。
他搬來自己坐着的椅子，踩上去，還差一點點夠到。
於是他輕輕一跳，將那本書拉了下來，穩當地落在了椅面上。
“……還不賴。”他往椅子周圍看了看，跳了下來，就像一隻小貓。
這本書，封面畫著一個圓形的東西，上面有一個個的同心圓，周邊還有太陽和月亮的圖案，翻開這本書，大量的魔法資料呈現眼前。
他飛快合上書本，紙頁碰撞的聲音巨大，他看向窗外，卡歐斯應該沒這麼快回來。伊利斯鼓起嘴巴，將書放進包里，留了一張字條給卡歐斯，匆忙逃跑了。
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店裡，重重地關上門，門上的鈴鐺響個不停，吵着午睡的洛莉絲。
“怎麼啦……”在櫃檯上趴着睡覺的洛莉絲微微睜開眼。
“姐姐，你看這本書。”伊利斯將魔法書交給洛莉絲，她翻看幾頁后立刻合上了。
“你從哪裡拿來的？”她嚴厲地問責伊利斯。
伊利斯沒說話，微微一笑跑出了店鋪，任由洛莉絲在後面叫喊。
洛莉絲在房間里，她感覺氣氛一下子冷了起來。
明明還是九月份……她想。
卡歐斯，知道了會怎麼樣？
惡魔在心底叫囂。
心魔是最大的法陣。
洛莉絲顫抖的手翻開書本，那本書忽然自己翻了起來，找到了那一面。
“召喚惡魔，為您達成一切心愿。”
所有事情的發生，就像着了魔一般，合著心愿的理，違抗天性的知。
卡歐斯正在飛去愛爾蘭的路上，卻被幻化的雲攔住了去路。
“怎麼了？”她有點不耐煩，卻又不得不停下來聽着。
“您的愛徒召喚了在下，於是在下前來詢問此事。”魔鬼笑嘻嘻地鞠躬，脫下禮帽，露出尖尖的犄角。
卡歐斯瞪大眼睛，心裡思量：“怎麼會，她怎麼知道……難道是那小傢伙？”
“您的魔法書被拿走了，還請您以後妥善保管吧。”惡魔附上卡歐斯耳邊，悄悄說著，然後雲朵又變成一本書，遞給卡歐斯，但是一瞬間所有幻影爆開，只留下惡魔的笑聲穿梭在雲間。卡歐斯強壓怒氣，沖回了倫敦，洛莉絲的所在地。
此時洛莉絲正在畫著魔法陣，手心的血液流淌到木地板上，滲進木紋里。
最後的日光透過一樓的窗柩，在室內散開。
秋分瑟瑟，刮著腐葉與泥土在院子里起舞。
伊利斯不知道去哪裡了，但是他哼着歌的聲音，一直在樓道里飄蕩，洛莉絲也沒去多想，覺着不用去管伊利斯，他現在一定很安全。
她畫好了法陣，按照書里寫的咒語開始念。
最後一抹日光暗了下去，她闔上眼，心思沉靜下來。
願所有期望，皆成光景。
地板上的紋路開始發光，已經幹了的血液發著奇異的紫光，在黑暗中呼喚着惡魔的名字。
洛莉絲繼續念着，直至她感覺周圍安靜了下來，光芒也逐漸消失，四周又恢復了黑暗與寂靜。
怎麼回事，沒成功么？她在心裡想着，慢慢睜開眼。
周圍漆黑一片，只剩黑暗以及落地的呼吸聲。
忽然她感覺一陣風吹過她的耳邊，然後肩膀挨了重重一擊，她被踢到了後面。
“你知道召喚惡魔簽訂契約代價多大嗎？你以為你可以和我一樣？為了愛情而獻出自己的生命與靈魂，你還不配。”卡歐斯在黑暗裡對着洛莉絲責罵到。
“卡歐斯？”她聲音有些顫抖，“您怎麼……？”
“召喚出來的是我，你開心嗎？”卡歐斯對着黑暗說到。
洛莉絲默不作聲，只是淚水從眼眶裡滑落，像花瓣凋零一般墜地。
“希望那一腳把你踹醒。”卡歐斯留下最後一句話，消失在了黑暗中。
從黑暗中忽然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洛莉絲慌張地點亮周圍的蠟燭，看見了伊利斯倒在法陣中間，額頭磕破了一點點。
“伊利斯！”她衝過去，抱起弟弟小小的身體衝出了家門，悔恨與憎惡被關在狹小的房間四處亂竄，最後被寂靜淹沒，溺死在寂寞里。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梅洛坐在椅子上，讀着雪萊的詩。
她笑了一下，繼續看着邊上萎靡不振的洛莉絲，她就像一朵完全枯萎的花，在時代的潮流里搖搖欲散。
破碎的東西才更美。
“請你愛我。”洛莉絲藉著夜色的風，對梅洛悄悄說到。
“我不能愛你。”她亦是一面牆，擊碎風的柔軟。
也或許是卡歐斯那一腳踢醒了洛莉絲，也可能是伊利斯的昏迷讓她意識到誰的重要性。
陽光終究是照耀了萬物。
她看見伊利斯醒來后，立刻擁抱了他，淚水沾濕了白色的睡衣。
伊利斯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睜大眼睛接受這一切，卻又偶然間流露欣慰的眼神。
梅洛陪着洛莉絲好幾天，她漸漸又加深了愛意。
這次，“金錢”與“愛”，終究誰獲勝了？
伯爵捧着金銀財寶來到了府上，梅洛欣然一笑。
藉著誰的愛，來償還誰的愛。
真是致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