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检查侯爵提供的材料所耗费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得到的结果却很难称之为线索。
我倒是在次刷新了对于镜城的认知：“原来镜城居然为临阳提供了那么多的稀有材料、资源。”
“毕竟是全大陆的黑色枢纽，很多明面上无法流通的东西都会在这里汇集。这里头不少材料只是看到名字就觉得大有问题。”
虽然除了浏览过的资料里面有所提及的东西以外，我几乎一无所知就是了。
“但是所有这些材料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运送过程……”
利吉尔倒是毫不意外：“想必是动用了传送魔法了吧。毕竟这些是临阳所需的材料，启动传送的花费应该也是那边提供。”
“传送的消耗很大吗？”
“当然。如果不用上大体积的魔素结晶，传送几乎就无法成立。”
“但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有搞明白。”
“也不一定。有些东西完全不像是临阳需要的。”利吉尔点出几种一听名字就令人感到不适的材料名字，示意这些应该是王后的私人用品。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利吉尔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清单。
“很杂乱。里面既有剧毒的毒药，也有在传言里用于实现永生的东西，还有一些只是不太……正常的法器材料。”能让他开始斟酌措辞，显然材料或者法器中的二者肯定有一个大有问题。
“王后寝宫的搜索怎么样了？有找到这些材料或者制成品吗？”他向米洛斯兰提问。
“……很遗憾，完全没有。但是西西莉生前，经常会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消失一段时间，有时是小半天，有时能够长达三四天……”
“嗯……”我一下子把事情想到了奇怪的方向。米洛斯兰两眼微眯看着我，似乎有些愠怒。
“她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抱歉。不过这样就意味着这些东西总会有一个存放以及使用的地方吧？而如果这个地方不被你们所知道的话……”
“十有八九在镜城中了。看来侯爵还没有把底牌全部打出来。”
我回想起侯爵的邀请。
“明天的会面也许是一个机会。而且我想侯爵他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
时隔数日之后，我再次进入镜城。
虽然原则上是一个人，但我身上也戴着能够实时传输一定范围内声音的法器，“作为我不能同行的代替”，这时利吉尔的原话。
这次擎地塔的守卫倒是正常了许多，左右各四人，拿着长枪夹道欢迎。而那天的作为守卫的那个男人，正站在侯爵身后。
“恭迎诺通先生来访。”侯爵轻轻行礼，一如数日前会见时那样，不同的是，这回他特地介绍了一下身后的那人：“这位是我的贴身护卫唐柯，别的不好说，论及施展暴力，即使在这个镜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唐柯长着一副线条分明的瘦削脸庞，但是支撑着皮甲的躯体线条看起来颇为精壮，而且眼睛里面也有常年滚过刀子的寒光，一柄短杖别在腰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武装。
他顺着水晶侯爵的介绍向我微微低头：“前几日虽然有对过眼神，但像这样直接对话还是头一回。”
之后也没多废话，我们就直接上到几天前的会议室中。
“诺通先生来到这西之心那么多天，是否有不太适应的地方？”
刚刚坐下来的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原来废话留到这里来了”。
“并没有，国王兄妹非常贴心地为我准备好了起居，至少还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是吗？那可相当不错。那诺通先生有逛过地上的街道吗？”他用手指向下指了指。
“逛过一圈，作为城市来说西之心可以说是相当的大，而且在沙漠里面居然能够看到一座绿色为主基调的城市实在难得……”
闲聊了大半小时，几乎都是关于我在这里住得怎么样，王都如何如何，镜城如何如何，改天带我参观一下之类的。配合上他那富有感情的嗓音，着实有种亲切的地主招待远方来客的意思。正当我想着是不是应该打断他的闲扯谈正事时，他自己先摆出一副认真的面孔来。
“刚才那些都是废话。”
“那么？”
“显然您已经不耐烦了。而我也不喜欢这些单纯用来处理表面功夫的无用话语，诺通先生，我喜欢单刀直入。但是显然王族们，”他又用手朝下一指，表示自己说的是在另一端的那些人，“并不喜欢我这样。 所以，诺通先生，在我们开始正式的对谈之前，让我们先对‘不要再说废话’这一点达成共识，好吗？”
“……当然可以。”
“很好！”他用力拍了拍双手。“那么直入主题。我想请诺通先生帮个忙。”
“你先说帮什么。”
“我想让我的护卫们变得更强。”
一个说不准就会被认为居心不良的要求。
“为什么？首先我对这方面就一点也不熟悉；其次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在王宫的正下方做这种事情的意思。”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实际上有这个念头还是因为西西莉王后的离奇死亡。连能够纵横世间的征服者都能落得如此下场，可想而知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这里又得是多么飘摇了。”
“但那有什么用？既然连我们都会死，那所谓的加强也不过是徒劳的自我安慰而已。”
“正是如此。这么胡思乱想的主要还是我的那些胆小怕事的属下们，为了让他们稍微安心多少还是需要象征性地强化一下护卫队。”
“但是即便如此，找我来做这件事也是莫名其妙。”
“更好的装备，更强大的个体，配合更默契的卫队，只要你能帮我实现一个就好。”
“第三个就肯定不行，我根本不懂训练之法。”
“那装备呢？”
“你也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制造法器的设备和材料……”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他的目的。
“你该不会想要增加魔素的法门吧？”
他眉头一挑，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又翘起来几分：“这当然可以是谈判的筹码，但且不说能不能给我的问题，我应该也支付不起代价。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用魔素灌注人体，让他被动地增强自身魔素量的话，我想这应该还能勉强在临阳所划下的红线以外吧。”
他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行的办法，但是想想也知道这种强行增长肯定是有代价的。增长程度有限就不说了，还会完全锁死今后成长的可能，作为单纯的能量来说，如果灌注的量出了问题，还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听起来怎么跟武侠小说里面强灌内力似的。）
其实都差不多，想要走捷径就肯定需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不能保证成功率。而且这应该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敲定的事情。”
“当然。再过三天我们下一次见面再给我答案便可。但是，事情完成之后的报酬，我想是你们都难以拒绝的。”
“什么？”
“西西莉王后最大的秘密。甚至于我只知道在哪，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要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就当场将那个地方告诉你。”
会谈的进展就到此为止了。无论我如何跟他说明，甚至于近乎威胁都无法让他提前开口，而在那之后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是一旁做护卫的唐柯开始问起一些关于征服者的事情，比如完全控制魔素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控制的范围可以有多大，乃至于非常大胆地想要体验一下征服者用魔素压迫时的感觉。
虽然提问的时候一丝不苟，表情一如既往，但是隐藏在外表下的古怪热情已经有点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也许他是一个比外表更为有趣的人也说不定。至于他问的所有的问题，大部分都被我含糊过去，明显到了连他自己都知道自讨没趣，自行结束了话题，最后不到下午的时候我便离开了镜城。而一回到王宫，利吉尔便带着米洛斯兰兄妹一同挂着严肃的神情走了过来。
“虽然从我的角度来说是想你直接逼出来他没说完的东西，但是显然那侯爵也比我想的要硬气得多。”米洛斯兰视线转向别处，一脸琢磨什么的样子，“他提出来的请求也是莫名其妙，完全看不出意图。强行给人灌注魔素能让人强大到什么程度？”
利吉尔摇了摇头：“并不高，因为身体还是那个身体，能够承受的量是有限的；而且我们提供给一般人的武器装备也并不会因为魔素量的增加而增强威力，最多只是持续使用的时间延长一些而已。”
“然而唯一的线索却掌握在他的手上，而且现阶段无法轻易让他直接开口……可以答应他的条件吗？”我把目光投向利吉尔和米洛斯兰，如果这之中有谁反对，那基本就是他们两个了。利吉尔首先举手。
“这三天先让我在镜城稍微调查一番吧，看看能不能绕过他，从别的地方知道些什么，抑或是明白他这么要求的理由。”
“那在那之前？”
“等。”
而在当晚，米洛斯兰又像阴魂一样站到我房间的门前。
“水晶侯爵的交易，无论如何也要达成。”一开门，他就直挺挺地盯着我，说出了这句话。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利吉尔那边我会处理好，你只要负责答应，然后完成就行。不过在对他的护卫灌注魔素的时候……会由佛斯达团长与艾雅一同审查。”
“艾雅我大概能理解原因，佛斯达是为什么？”
“他是来预估镜城与作为王国军队的佣兵团实力对比的，如果他认为不行，我就会下令停止魔素的灌注。”
“他值得信任吗？”
“不好说，但是事关佣兵团的利益，他也不得不慎重审视。”
看着为了调查亡妻死因真相而粗暴地推动一切的米洛斯兰，某个问题提上了心头。
“水晶侯爵说的所谓‘秘密’，如果得到的结果让你对她的认知彻底崩塌了，你会怎么办？”
他原本打算转身回返的姿态兀然停止，仿佛被定住一般。
“……有时候真相并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接受的，不是吗？”说完这话，他又猛地回头看向我。
“但是并不是某个人随便说些什么就能被称之为‘真相’。先关心一下是否能够得到水晶侯爵所说的‘秘密’再想其他的事情吧，诺通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