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利吉尔三天的调查几乎找不到任何水晶侯爵的漏洞。反倒是第一次接触底层社会的新奇体验,让利吉尔对镜城产生了些许兴趣。而在米洛斯兰的稍加劝说以及他自己权衡风险与利益之后,他也同意了,只是旁观者有多了一人。

这样一来,三天之后对侯爵的回复已经是板上钉钉。

“话说回来,你在这三天里面看到了什么,能让你对镜城产生了兴趣?”

利吉尔用他一如既往的微冷眼神看着我:“只是个人兴趣而已。我也建议你在王宫里找些兴趣活动,不然在这里只会无聊到发慌。试着跟艾雅加深关系如何?”

摸不着头脑的建议。但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之后我们两人关系改变的种子。

而鬼使神差地,当时的我也没有对他的建议做出什么否定。

“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你能够答应下来这种只存在于资料记载里的方法啊。”

“……顶角贵族们不会使用这种方式增长魔素吗?”

“你也应该知道它的效率跟副作用。我们都是通过妥善的吸纳法增长魔素的,这样才能保证我们能够从控制体内魔素成长到完全控制外界的魔素的程度。话说回来你又是如何在我们的视线之外做到这一点的呢?”

这种时候只能搬出那个万能的“我没有这部分的记忆”作为借口了。

“那灌注魔素的事情你又是如何记得的?”

“作为资料的知识倒是没有忘记。”

看着他狐疑的眼神,就连我都觉得这个借口太过随意,不被他戳穿大概只是互相之间的心领神会罢了。

“那水晶侯爵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办法的呢?”

我们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感受:

“有蹊跷。”

意识到不对后利吉尔似乎是立刻联系临阳请示对策。过了小半天之后,他回到了房间,手里还拿着一幅画满各种先天文字的魔法阵。

“你到时候用这个魔法灌注。”

只是稍微看几眼魔法的效果,我就不由得皱起眉头。

“受体的定位、状态获悉,甚至能够一念之间决定生死……这基本就是奴隶契约了吧?”

“就是奴隶契约。虽然让你平白无故获得一支武装力量多少有些问题,但是因为我无法露面,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

“不过用这个契约魔法制造的奴隶,强度上似乎比当初设想的直接灌注要强上不少啊。”

“无所谓。有问题全杀了便是。”他脸上神情丝毫不变。

“……也是。”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当天的会面我、艾雅加上尚不熟识的佛斯达三人同时来到熟悉的擎地塔,同水晶侯爵说出我方的条件,而他则毫不犹豫地全部同意,然后将接受魔素灌注的40个护卫全部列队。

从气势上看起来意外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装备花样百出的士兵而已。不过四十个人里面看不到唐柯的身影。

“你最强的护卫呢?难道他不想要这个变强的机会吗?”

“毕竟还是有风险的,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折损一腕。”他毫不掩饰,扯着平常的嗓音在那些护卫面前说出这话。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因此有所动摇。一旁的艾雅也在我耳边轻语:“他卫队中的精锐全部都没有在这些人里面。”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们也准备好就行。”

“那就现在吧。谁自愿做第一个?”

他们相视一眼,最终其中一个中年大汉举起了手。

我示意他来到我面前,然后按照步骤,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想反抗,一瞬间就被周围的魔素压制住了动作。

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魔法要掐住人的脖子施法,但是听完利吉尔的解释,大致就了解了运作的机制。简单来说,这个魔法就是强行引导出受体的濒死体验,然后通过这个魔法把灌注进去的魔素与“死亡的感觉”融合在一起,最终永久性地烙印在全身的每一个部位。这样一来,施法者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再次让受体重复濒死体验。因为这是会让人体认为自己已经死掉的魔法,所以全身会瞬间停止运转,超过一分钟人大概就已经完全死亡了。整个魔法阵的大部分先天文字都是围绕着这个机能展开,定位与状态的获知反而算是后加上去的额外功能。

而掐脖子,便是引发濒死体验的第一步。

魔法一开始运作,他的眼睛就兀地睁大,双手想抓住我的手,双腿也不停地挣扎,完全一副窒息的模样;与此同时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发出刺眼的红光。而他也在那一刻张开口,似乎想要叫喊出来,但是又因为窒息和痛苦而无法出声;数秒以后他的肌肉开始像充气一般鼓胀起来,把衣服撑大了一小圈,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一般。但在数十秒后,随着他嘴里流出近乎实质化的可见魔素之后,整个充气状态便一下子瘪了下去,皮肤也停止了发光,线条逆流一般地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脖颈处,形成了一道项圈一样的纹身。

所有人都凝神噤声观看着他的状态,以至于当灌注似乎完成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面只有大汉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声音。

其余的护卫们或眉心紧皱,或面露恐惧,甚至于眼角抽搐,似乎对自己不久后的遭遇颇为抵触。

“这是灌注魔素还是在施虐?看起来也太残忍了。”侯爵一边询问,一边有些粗暴地把跪坐在地上的大汉扶起来,同时还不忘四处检查身体情况。

“……没办法,我只会用这种方式。但是强化的效果是实打实的,你可以让他演示给你看。”

等待大汉终于大致平复呼吸之后,他开始重新活动身体,同时喜色逐渐涌上眉梢。

“火!”他念出最简单的生火术,一道数米长的火舌从他的指尖喷出。

“这个威力连我都自愧不如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佛斯达苦笑起来。

“实力增长会不会太大了?”

“考虑到人数……仍然在可控范围内吧?而且一旦开战,吟唱的魔法肯定不会是主要手段,而法器的威力又有绝对的限制,魔素量的对比到最后也只是持续作战时间的对比而已。”虽然看着第一个人的眼神似乎有些羡慕,但说完这番话之后佛斯达的脸色也一如平日了。

“艾雅觉得呢?”

“魔素增长,意味着可以做到的事情也会比一般的士兵多吧?仅仅是耐久力的增长就可以把消耗战的长处发挥出来,何况水晶侯爵似乎还收藏有一些不会正常流通出来的法器,如果有某些法器因为魔素增加而可以使用了……”

虽然对知情的我和利吉尔来说这些担忧都是可以一瞬间解决的“小问题”,但对于要关注整个王都乃至王国的米洛斯兰兄妹来说,这些显然都是要考虑是否增加守卫乃至扩充雇佣军数量的大问题。

鬼使神差地,我不禁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有我在,他们无论做什么都起不了波浪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一如既往地微微一笑:“看来诺通先生已经开始适应新的身份了。”

看见第一个人似乎真的比先前有所成长,其他人也略微放下戒心,不在抗拒地接受濒死体验的洗礼。有些刺眼的红光不断在一个个人身上亮起熄灭,至于他们体验濒死时的面孔……我还是不作描述了。

而在这近乎机械一般的重复工作中,我甚至有闲心观察会议室众人的反应。不过主要还是想试着从神态变化上看出水晶侯爵究竟在想什么。然而他自始至终就是这么直勾勾盯着被灌注魔素的人看,一个完了就换下一个,完全一副认真监视进展的监工模样。

只是到了后面,他的眼神开始逐渐放空,看起来思绪已经完全飘离了这里,偶尔用手摩挲着下巴,偶尔又把眼睛的焦点投回面露痛苦的人。

四十个人,每人一分多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途中几乎没有意外,看起来水晶侯爵似乎也对此非常满意。

“这样你就满意了吧?”

“当然。不过关于报酬的事情,因为事关机密,所以我只能告诉诺通先生一人。”

会意的艾雅和佛斯达都看向我,等我点头之后他们才一同离开。而接受了魔素灌注的护卫们则非常整齐有序但又难掩兴奋地迅速消失在这间会议室里。一下子又只剩我与侯爵两人了。

他并没有立即开口,反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用文字交流”,然后也递给我一张纸。虽然不清楚他有没有事先知道利吉尔在我身上安装的录音,但他这种谨慎的态度也愈发地让他所要说的东西显得秘密了。

“这是为了防窃听吗?”我也在纸上写字回复。

“一半正确。还有一半是因为誓言的关系我无法以口头的方式告诉他人这个秘密。”

“西西莉王后让你立下的誓言?”

“正确。”他随后又拿出了一张尺寸颇大的地图,与一张看起来像是某种建筑的设计图。

“这是西西莉王后,在四年前来到王都时就委托我建设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