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刷’的一转身,就把那人晃过去了。”何焕升眉飞色舞地说。“紧接着,我就是一个远射。然后那球就进了。”

他骄傲地看着我们,却不知我和林寒早在心里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这样的情景,每节课下课都会发生。

每当下课铃响起时,何焕升和江渺都要以帮助我们熟悉环境为借口向我们靠近,和我们聊天。

尽管我对此极其厌烦,但在林寒的逼迫下,我又不得不戴上假面和他们周旋,一次次的将火气压下。

我不知道我忍耐的尽头在哪里,但总有种快要临界的感觉。

而吴素的参与,则让这一切变得更糟。

“那么,还没有参加社团的,或是想要更换社团的,请仔细听。”

在晨会时,吴素提醒着我们。“今明后三天的社团时间,会在社团楼举办社团展会,在那里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自由参加。”

“然而,参加社团虽然是各位的权利,却也是各位的义务!”说到这里,我敢肯定他向我这里瞥了一眼。“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下课时,江渺和何焕升敏锐的嗅到了话头,向我和林寒这里靠了过来。

“深入了解学校的一大步,是不是?”说着,笑嘻嘻的何焕升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桌子上。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不参加社团会有什么惩罚。”我向旁边挪了挪椅子。

“在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的社团时间,不参加社团的人要进行强制劳动,而且在学分方面也要大受影响。”江渺靠了过来,笑盈盈地说。“为了你的身体和学分,我劝你还是参加一个社团吧。”

“我们学校...一共有...多少个社团?”林寒问道。

“一共有一百零五个呢!”看到我和林寒惊讶的表情,何焕升又向我们解释。“你看,我们学校人很多,而且除了小学生以外所有学生都要参加社团的。”

“那....都有什么类型的...活动?”

“额,文学,科学,手工,音乐,体育...”何焕升掰着自己的手指,很快就将十根手指全部用完了。“总之有很多。”

“那你们在哪个社团?”我问道。

“我在足球社,欢迎入社哦!”

“我在交响乐社演奏小提琴。”

我下定决心,如果一定要加入社团的话,打死也不去足球社或是交响乐社。

“那你们想参加什么样的社团?”江渺八卦的说。

“我只想找一个清净点的社团。”我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我想要和...冷暖...在一个社团。”

当林寒抬头看见了江渺和何焕升脸上的表情时,红霞顿时爬上了她的面颊,将她的表演推上了高潮。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加入的社团...没有一个我认识的熟人的话...这样会很尴尬的...而且...冷暖要陪着我...这也是他的任务...话说...你们在笑什么啊?”

江渺和何焕升交换了个眼神,迅速的走出了教室。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你在让他们认为你喜欢我,对么?”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真聪明。”在嘈杂的教室中,没人能听见林寒恶魔般的声音。“那目的呢?”我轻蔑的说。“还是为了完善个人形象么?”

“错,是为了保护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说出这句话时,口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恶毒和冰冷。

“保护关系?”

“是的,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我喜欢你,那么当我们在他们的面前发生冲突或分歧时,他们就会无条件的袒护我了。”

“到那时,即使我不将你的资料泄露出去,你也会臭名远扬,重做一遍之前的噩梦。”

她十分得意,丝毫没发现我正在用杀人犯的眼神看着她。

“那么现在,我已经在各个方面都控制你了。”她微微侧过身去,露出了放在衣兜里的防狼电击器。“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哦。”

“那么,你又要我干什么?”

“陪我参加社团。”

“为了能让你尽快融入进去?”

“说对了一部分。”她笑了起来。“此外,我认为我的候补朋友再来两位就暂时够了,所以我打算在社团里结识两位。”

“我知道了。”一阵嘈杂的沉默。“你不要把我当成朋友。”

“我并没有把你当做朋友,以后也是。”她毫不留情地说。“你我只不过是合作关系,别想太多了。”

当人溺水时,出于本能,人会抓住身边的一切东西,而我此时的处境与此相同。

眼下,只有服从林寒的要求,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因此在今天下午四时,我不得不陪林寒站在社团楼的大门前。

望着那窗台上纷乱的杂物,被涂鸦过的墙壁和门内嘈杂的声音,我们的心中都略有一丝胆怯。

“要进去了。”

“嗯。”说着,林寒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

我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了门。

猛烈的声浪差点把我和林寒拍了出去。

大厅里毫无规律的摆放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都坐着几位接待员,耐心地回答着咨询者的问题。人群在大厅中不停的穿行喧哗,一些社团也试图用演出来吸引同学入社,这也是这里如此喧嚣的原因。

桌子上摆放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有的桌子上摆放着乐器,画作等体现社团特色的东西。但在这之中,也有撬棍,焊枪,盾牌等奇怪的东西出现,有张桌子后甚至站了一名身穿铠甲的武士。

看完此景,我顿时觉得强制劳动也没那么糟。

林寒定了定神,张望了一阵,拉着我走了起来。

“等等,我们要去哪?”

“去找交响乐部的摊子。”

啊,好像是江渺所在的社团。

很快,我们就走到整个会场中最正常的一张桌子面前。一位穿着礼服的学生接待了我们。

“你好。”

“你好,我们想...参观一下...交响乐社。”

“那真是太好了,非常欢迎二位。”她笑盈盈的说道。

“那...社团...在几楼?”

“几楼?噢,不,交响乐社当然不在这里。”她露出了轻蔑和厌恶混合的表情。“事实上,只有中小型社团才在这里活动。”

“大型的社团,包括我们,都是在多功能楼进行活动的。垃圾才配待在这里。”她甩下这句话,带着我们向外走去。

当我们推开多功能楼的大门走进去的时候,交响乐团刚刚结束排练,而他们排练的地点正好就是一楼的礼堂。

舞台上摆着大小不一的乐器,人们或是在调试,或是在和他人说着话,气氛与社团楼有着天差地别。

一个正在调试着小提琴的短头发女生看见了我们,匆匆的向这边跑了过来。

“林寒!冷暖!你们来了!”

江渺跑了过来,惊喜的看着我们。

“渺渺,你认识他们吗?”接待我们的那个女生说道。

“当然了,小可。你继续管摊位吧,我来向他们介绍。”

“好吧,那晚会见。”说完,那女生转头走了出去。

“那么,欢迎来到交响乐社!”她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你们打算演奏哪种乐器呢?”

“那个...我会...弹钢琴。”

“哦哦,那很厉害啊。”说完,江渺领着林寒来到钢琴前。

“弹一下试试吧。”

林寒坐在了钢琴面前,将双手搭在琴键上。

紧接着,琴声就如流水般传入我的耳畔。优美的旋律从她的指尖流出,在空气中展开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在这幅画卷中,我仿佛看见了竹林中流动的清泉,也像是看着皓月将清辉洒向人间。我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风在我身边盘旋。

而且,坐在钢琴前的林寒也流露出了一种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既不同于那怕生的外表,也不像那恶魔般的内在。现在坐在钢琴上的,是将自己的情思寄托在音符上的才女,也是将自己的情感通过琴声传递给他人的佳人。

此刻,她是林寒,却又不是林寒。

最后一段旋律从钢琴中飞出,将这画卷补全。

她演奏完毕,站起身来。

“林寒!你是天才啊!这首《月光》弹得太好了吧!”江渺扑过去抱住了林寒。“你可以成为首席的,至少也是首席替补。”

“是...是么?”她害羞地笑了。

“加入吧!林寒?”江渺两眼放光的盯着她。

“可是...冷暖...”

“冷暖,你也要入社吗?”江渺转过头来。

“不好意思啊。”我无情的击碎了她的美梦。“可我会演奏的都是现代乐器,因此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入社。”

“这样啊。”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发现人才后的喜悦。“那你慢慢去找其他的社团吧。林寒,我们去找社长去写入社申请书吧。”

“可是...我想和冷暖...在一个社团。”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一样浇到了江渺的头上。

“可,可是...”她结结巴巴的想要说些什么。

“那么,我想我应该告辞了。”我并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转身向外走去。

林寒抱歉的向江渺笑了笑,跟着我向外走。

“可你简直是天才啊。”江渺不甘放弃,跟了上来。“你不要放弃你的天赋啊,再考虑考虑吧!”

“抱...抱歉。”

我和林寒闪身走出去,将江渺一个人留在了失落和不解中。

“我说,你这样会让她记恨我的。”走向教学楼时,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你也不需要和她好好相处。”她漠不关心地说。

“可是这样,她就会对我产生敌意的。”

林寒将头转向了我这边,目光如豺狼般凶狠无情。

“那又如何?达到我的目的才是第一位的。”她狠狠地说。“你不过是我的工具罢了,我需要在乎工具的感受吗?”

这个人的想法倒和古罗马的奴隶主有些相似。

一阵沉默,只有标志着放学的铃声回响在空中。

“在寻找社团这件事上,今天算是浪费了。”当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时,林寒对我说。

“如果你要是加入了交响乐社,一切不都解决了吗?”

“谁让你这个废物连个古典乐器也不会。”她的毒舌说的我浑身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要考虑我呢?你不是说我只是你的工具吗?”

“因为我需要你去帮我试探他人啊,毕竟我的外表不允许我这么做嘛。”

说着,我们来到了分别的岔路口。

“明天试一试我选的社团吧。”我对她提议。

“好吧,别搞砸了。”

她向我挥了挥手,走远了。

还是选一个清净点的社团吧。

我没有猜错,在第二天的下课时间,江渺的狂风暴雨果然来临了。

“你能不能负点责啊!你让一颗新星陨落了啊!”

她气势汹汹的拍着我的桌子,虽然尽力的降低着音量,但还是引得旁人侧目。

“我又没做错什么,她不想加入又不是我的事。”我冷静的分析着。

“你就不能委屈一下自己?”

在她的眼里,仿佛每个人都可以轻易的牺牲自己来帮助他人达到目的。

多么善良的人啊。

“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为什么要牺牲我自己的利益来帮助她,我有病吗?”

这时,何焕升不失时机的跳了出来,横在了我们两个的中间。

“好了好了,两位消消气。”他如同和平使者一样拉开了我们。“虽然说冷暖的态度确实恶劣了一些,但他说的还是有一定的道理啊。再说了,林寒不参加社团,并不代表她就不会参加活动啊,是不是?”

他向林寒眨了眨眼睛。

“对...对啊。”她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慌忙地说着。“我在大型演出时...一定会来帮忙的。”

江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当真?”

“当...当真。”

几秒后,江渺默许了。

“这下你高兴了吧!”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回到座位上了。

“没想到你的态度这么坚决啊...”何焕升凑了过来。“那么,你想找什么类型的社团呢?”

“我没有什么太苛刻的要求,只希望那个社团清静一点。”

“清静一点吗?”他想了半分钟,转身跑回了座位。

半分钟后,他拿着一张字条回来了。

“我敢打包票,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社团的。”

我展开这张字条,上面潦草的写着“自然社”三个字,社长的名字还有联系电话。

“这是...观察自然的...社团吗?”同样凑过来的林寒问道。

“不不不,那是探索社的工作。”

“这个社的唯一活动,就是寻求清净,放空自我哦。”何焕升故作神秘地说。“去试试吧。”

于是,在何焕升的怂恿下,我和林寒在社团时间站在了自然社的门前。

“这个社团怎么从门缝向外冒烟啊?”林寒用袖子掩住了鼻子。

我没有回答,也没法回答。

叩响门后过了半分钟,才有人将门打开了。

白色的烟雾顿时将我和林寒罩了起来。

“欢迎。”

在这白烟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把我和林寒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一个白色的人影闪到了我们面前。

这是个女生,头发随意的披在肩后,空洞的大眼睛盯得我们浑身不自在。她穿着白色的汉服,身影仿佛嵌在浓雾中一般。

或者说,她早已与这浓雾融为一体。

“二位可是冷暖与林寒?”她的声音如同在山谷中穿行的幽风一般划过我们的耳旁,眼睛不停地扫着我们。

“是,是何焕升叫我们来的。”

“这就对了。”她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向屋内走去。“二位请随我来。”

屋内的烟雾比屋外更浓了一些,而且温度低的惊人,使我们感觉像在云层中行走一般。

“这烟雾...是怎么...制造的?”林寒小心翼翼的问道。

“干冰烟雾机也,不必惊慌。”

这烟雾机制造的烟雾极大地干扰着我们的视线,距我们半米之外的物体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我和林寒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迈出每一步。

走了一段,她停了下来。从同样穿着白色汉服的人的手里接过了两条细长的白布。

“请二位将此物蒙于双眼,再随我来。”她将白布递给了我们,同时伸出了两只手。

林寒听了这话,突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揣揣不安的戴上了白布。

当我的眼前只剩下漆黑一片时,我摸索着碰到了前面那个人的手,并紧紧的攥住。

在摸索着走了一分钟后,她示意我们停下脚步。

“现在请二位躺于此处,一同远离尘世,躲避喧嚣。”她撒开了手。

在社员的引导下,我躺了下来。

这时,我感觉他们将什么东西罩在了我的上面,使我从肉体上与外界断绝了来往。

那么接下来,就差精神了。

在这黑暗的空间中,我很快就感到自己与这黑暗融为了一体,我的心也随着沉入了虚无,再也惊不起一丝涟漪。

过去的悲惨经历和生活中的种种不顺都在这静谧的黑暗中消融了,留下的只有清净。

绝对的清净。

清净。

是这样的吗?

我可真傻啊,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社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再次把清净细细分类的话,可以分为两种:依靠外部力量获得的清净和依靠内心力量获得的清净。

尽管我仍未得到它,但我仍坚定不移的认为,依靠外部力量获得的清净绝对不是真正的清净。

依靠外界的力量,妄图获得真正的清净,无异于将求图投进监狱而希望其失去对自由的向往。

治标不治本。

只依靠无声的环境是不够的,人们需要真正的去贴近他,去了解他,去感受他,进而依靠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将自己的头脑完全放空。

最后,人们将会在强大的精神力量的支持下为自己披上一件厚厚的铠甲,将自身与尘世彻底隔绝。

这才是真正的清净。

获得了真正清净的人,即使身处嘈杂的卖场,也如同走进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画卷中。

相反,如果将一个依靠外界力量获得清净的人置于一个绝对安静的密室中,即使密室接收不到一点噪声,屋里的人也终将因为内心的烦躁而暴露本性。到了最后,反而会对这虚假的清净产生恐惧从而发疯似的想要逃离那里。

多么讽刺啊。

眼下,我被关在这个箱子里,感受到的只有闷热和不适。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和箱子被一同抬起。抬着箱子的人在屋子里转着圈,我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一次又一次的撞到箱子内壁。

在经受了六次撞击后,我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摆成一个“大”字,用贴在箱子内壁上的双手和双脚来固定自己。这个箱子,摸起来应该是木头做的,不然的话,他们用手肯定抬不...

等等。

白布衣服,仙气,木头箱子,抬着箱子的人...

难道我在无意中,扮演了一回死人?

那也就是说,我现在躺着的地方不是箱子,而是...

棺材?!

想到这里,我的冷汗顿时喷涌而出。我不顾自己还躺在“箱子”里,猛地将身子一挺,用手将盖子掀开。

不巧的是,当我把盖子掀开的那一刻,抬着箱子的人群正好转了个弯。

不出所料的,我同箱子一起栽倒在地。

我顾不得疼痛,赶紧站起向另一个“箱子”奔去。

“不好意思,到这里...入社体验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说着,我没等人群将抬在肩上的“箱子”放下,就匆匆的掀开了盖子。

林寒一动不动的躺在里面。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然的话,她的面颊不可能比初雪还要洁白。

在我的要求下,人群不得不将箱子放下。我一把将林寒拉起,向外跑去。

“不好意思。”留下这一句后,我和林寒就从大门闪了出去。

三分钟后,我和林寒坐在大厅的一张长凳上喘着粗气。

“这...这就是你说的...美好的社团?!”缓了很久后,林寒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你是想把我送走吗?!”

“我也不知道那个社团的活动那么变态啊!”我拭掉额头上的汗滴,向林寒解释着。“何焕升打包票,说我一定会喜欢的...”

“啊,原来是何焕升那个混蛋啊...”我成功的转移了矛盾。

正当这时,放学的铃声从天花板上破旧的音响里流出。

第二天也毫无建树。

我和林寒沮丧地站起身,推开大门向外走去。

秋风陪伴在我们左右,不时地敲打着我们垂下的脑袋,希望我们能重振旗鼓。远处,离校的人群排起了长队,如同一条横在大门前的,五彩斑斓的丝带。

然而,夕阳的余晖同失落将我们笼罩起来,使我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美景。

“我们,真的找不到合适的社团吗?”走出校门后,林寒仍旧没有振作起来。

即使是如此无情的我,看见了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在脑中翻找能够安慰她的词句。

“没事的,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加入交响乐社嘛!”

她听了这话,不仅没有转阴为晴,反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啊,我对社团也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

“我希望我所在的社团,能够让他人欠我的人情,能够让我操控他人来达到我的目的。”

良久无言,只有秋风拍打着树梢的声音淡淡的弥漫在秋日凉爽的空气中。

“利用别人成为了你的习惯,对吗?”

“你总是能很精准的抓住关键词,真不愧是我的工具人。”

“这不是个好习惯。”我无视了她带有侮辱性的称赞。

她露出了令人费解的微笑。

“你认为我想这样吗?”她反问着。“同你一样,我也是这该死的社会的受害者啊!”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将自己裹在浓重的黑雾中,从不肯向外迈出一步。

“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事情了!”她加快了脚步。“我们还是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吧。如果我们明天再不能找到合适的社团,就只有两条路在等着我们了。”

她举起右手,伸出了两根手指。

“一,我们必须要加入一个不满足我们要求的社团。二,我们要每天都和扫除工具打交道。”

“没事的,古人不是说了吗,事不过三。我们明天一定能...”说到这里,我突然停住了。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了林寒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写满了不安和怀疑,仿佛在说:

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办到吗?

时间移至第三天下午四点。

决定命运的时刻。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轻信他人,而是努力的在各个展台前穿行着,寻找着属于我们的社团。

正当我向一个展台询问他们的社团活动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寒。

我刚要开口询问她的进展,却突然被她急匆匆的拽走了。

“怎么了?你找到合适的社团了?”

她点了点头,我心中的巨石轰然坠地。

从我们出发的位置到那个展台,只有二十秒的路程。

我心中的那块巨石也只消失了二十秒。

一张破旧的,掉漆的木桌、两个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塑料椅、一个正在看书的高个子眼镜男、一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女生、还有一个三角形的、用硬纸板和胶带做的告示牌,上面黑色马克笔草草的写下“委托社”三个字。

这些就是整个展台的全部。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它和林寒看了三秒,紧接着转头离开。

“冷暖,你要去哪?这就是我说的社团!”

“你能不能别闹了?你确定那是个社团的展柜,而不是某些人无聊的恶作剧?”我不屑的说。

她跑到我的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听着,我敢保证,那是正规社团的展柜!”她恶狠狠地说。

“那又如何?你认为那样的社团会满足我们两个的要求吗?”

猝不及防的,她打了我一拳。

“你的聪明才智都去哪了?落在昨天的棺材里了吗?”她指着那个展柜。“如果说这个社团真的像它表面这么破旧、衰落,你认为还会有人找这个‘委托社’帮忙吗?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清净吗?”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这个社团真的这么破旧,那么就不会有人来寻求帮助,我就能获得一个极为清净的环境。

而当有人走投无路,不得不向这个社团寻求帮助时,林寒又可以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人情。

虽然这个社团的环境可能极其恶劣,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我和林寒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加入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先放开我,行吗?”我两手抓住她的小臂,迫使她松开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没人寻求帮助,我就可以享受清净;如果有人寻求帮助,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人情。是这样吧?”

“还行,你的脑子还待在你的颅骨里。”说完,她便拽着我向那个展柜走去。

走到展柜面前,林寒捅了捅我的侧腹,示意我开口。

“你好,我们是来参观社团的。”

戴眼镜的男生听到这一席话,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啊,是来参观社团的吧,欢迎。”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话,“儒雅”应该是最为贴切的词语。无论是他那沉稳又不失活力的面容,还是那温文尔雅的声音,都在不约而同的证明这一点:这是个好学生。

然而,他的眼睛却不同于整体,确切的说,应该是眼神。

他的目光十分锐利,在短短的几秒内就将我和林寒从内而外的打量了一遍。紧接着,如苍鹰一般的眼神突然消失了,眼镜片后散发出的只有柔和的光。

这个人,绝对不是个只会啃书的呆子。

在我们打量着他的同时,他从桌箱中取出两张纸。

“请问姓名。”

“我叫冷暖,她叫林寒。”

身旁的林寒带上了她的假面,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冷暖...林寒...”他在纸上记了几笔。“好的,请问你们二位,为什么要参加我们的社团呢?”

猝不及防,我从未料到还有这种问题。

我看了看身旁的林寒,她示意我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绝对不可能加入这个社团。

那么,我该编造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蒙混过关呢?

看眼前的这个人,一定富有正义感吧。

那么“我们想要帮助他人”这个理由就不错,多么富有爱心,多么乐于助人,他一定会让我们加入的。

“我希望他人能够欠我人情,而她希望能获得一个清净的环境。”

是啊,“我们想要帮助他人”的确是个好答案。

仅限于童话世界而已。

从他用我们那种眼神审视我们的那一刻开始,这种低级的谎话就应该永远的封在嘴里。

能露出那种眼神的人,一定会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吧。

听完这席话,他眯起了眼睛。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想加入这个社团?”

“你说的完全正确。”我向他冷笑了一下。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回以坚定的眼神。

他转头向林寒看去,可她却慌忙地低下了头。

“请问她...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哦,她有社交恐惧症,这是正常现象。”

听到我们两个正在谈论她自己,林寒又慌忙地躲在了我的背后。

“请问一下,你们两个的关系...”

“老师把她托付给我的。在此之外,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请不要多想。”我极力避免他将我们两个误会成情侣。

他沉思了一会,抬起了头。

“我不认为她的这种性格能够适应这个社团。”

我感受身后的林寒颤抖了一下。

“但我认为她适合。”我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而气氛却早已凝重不堪。

“那这样吧,如果她在社团活动中出了什么问题,你要照顾她,并负全部责任。”

“好的,我同意。”

目前所作出的一切承诺都是无关紧要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我们两个加入这个社团。

听完这句话,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许多。

“那么,面试这关你们就过了,接下来的考核在活动室内进行。”说着,他推了推旁边一直在睡觉的女生。

尽管四周的环境如此嘈杂,但他却依然能够安稳的沉睡,某种意义上,这也算一种特技了。

“啊?怎么了?”那女生极不情愿地抬起了头,用含糊的声音抱怨着。“你再让我多睡一会嘛!”

“我也想啊,可是我们来了想要入社的两位新人。”他指了指我们。

那女生拨开挡在脸前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打量着我们。

如果不看那杂乱的长发,她的确可以被称为美人。清秀的面庞被手臂压出了几道红印,可她本人丝毫没有察觉,仍用那充满睡意的大眼睛盯着我们。

这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随意,与旁边的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完全不同的两人此刻却坐在同一张桌前,令人感到十分费解。

“还...还有新社员吗?”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快去买彩票,太津。我有预感,我们能中大奖。”

听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转向我们。

“抱歉啊,光顾着测试你们,都忘了做自我介绍了。”他笑了笑。“我是高二的张太津,旁边这位是和我一个年级的陈梦棉。”

“做梦的梦,睡眠的眠。”

“是棉花的棉啦。”

看着面前争论的两人,林寒扯了扯我的衣服。

“你说第二个入社测试是什么?”她的声音极小,几乎被这嘈杂的环境完全覆盖住了。

“不知道。”我的嘴唇几乎没动。“但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努力加入这个社团。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因此,无论前面有什么等待着我们,我们都要去面对。”

这时,展柜后的两人站起身来。

“走吧,我领你们去我们的活动室。”

我和林寒没再多说一句话,默默地跟着他们走上楼梯。

“我们的...活动室...在几楼?”

“活动室?”听见林寒开口说话,他们两个都吃了一惊。“啊,我们的活动室在四楼。”

随着他们走到四楼后,我突然想起了江渺朋友的那句话。

“垃圾才配待在这里!”

看完了眼前的景象后,我仍不能赞同她的看法,但却理解了她说出这番话的原因。

如果将整个善水学园比喻成比弗利山庄,那么这栋楼,起码这栋楼的第四层,就可以被比作布鲁克林的贫民窟了。

天花板和墙壁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变得斑驳黯淡。可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死心,企图用喷漆和水彩来使它起死回生。但鲜艳的色彩却进一步反衬出了墙壁的破旧。

每个活动室的大门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些损害。有的掉了些油漆,有的却像是遭受了猛烈冲撞似得,完全的变形了。大大小小的杂物堆在本就不宽的过道上,使人的移动异常艰难。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垃圾场。

我和林寒被眼前的景物震得说不出话来。

“欢迎看到善水学园不同的一面!”陈梦棉豪爽的拍了拍我们两个的后背。

“那 ...我们的活动室...在哪?”这结结巴巴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

“在那,走廊的尽头。”张太津用手指了指。

在我们和活动室之间,有着一个将近一百米的,堆满杂物的长廊。

“穿过走廊,到达活动室。这就是第二个入部测试吗?”

“如果你硬要说的话,这可以算一点五。”

听完这席话后,我们只得硬着头皮向着活动室进发。

在路上,我们不时和走廊的杂物发生刮碰。因此我们必须要集中精神,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

正当我们走到一半时,旁边的一个活动室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强烈的冲击波将林寒和杂物一同震倒,我们三个和其他在走廊上的学生也不得不低下身来使自己站稳。

“林寒!”我和张太津赶紧把覆盖在林寒身上的杂物拨到一旁,将她扶了起来。而陈梦棉则缓缓地走到那个传出巨响的活动室门前,拉开了门。

活动室里的一群人全都仰望着天花板,而一个巨大的破洞正横在那里。此外,桌上和地上都布满了碎玻璃碴,一扇窗户也被震出了裂纹。

“王川健!你们又发什么疯?”陈梦棉生气的说。

被叫到的那个男生也正努力的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呃,我们刚才在药品柜里找到一大瓶快过期的次氯酸。”那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就想,反正这东西快过期了,次氯酸也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

“所以你们就用强光直射,打算找个乐子?”

他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点了根镁条...”

“然后就...”陈梦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大洞。

“我们本来以为最多只是瓶子跳起来,结果它一下就蹿到天花板上了。”那个男生用手指着那个大洞。

“用我们借钱给你们修理活动室吗?”张太津插了进来。

“呃,这个....”那人思考了一会。“如果我们需要的话,我们会去找你的。”

“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吧。”

“那个,这两个高一的,是打算入社吗?”他用手指着我和林寒。

“是的。”

“可真是有勇气啊。”那人摇了摇头,将目光对向了我。“听着,新生。委托社可是所有社团中活动强度最大的几个之一哦,你确定你要加入?”

“是的,我确定。”我冷冷的做了回复。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人又感叹了两句,走过来将门拉上了。

“那个...他说的是...真的吗?”林寒小心翼翼的盯着堆满走廊的杂物,生怕被再次掩埋。“委托社的...活动强度...真的那么大吗?”

“非常抱歉的告诉你,是的呢!”陈梦棉做了个鬼脸。“委托社嘛,就是要处理不同人的委托。因此,只要我们认为我们能完成他们的委托,我们就会竭尽全力的干下去,因此强度确实很大。”

“而且环境也十分艰苦。”张太津在一旁附和着。

“所有社团的条件都这么差吗?”我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一个黑漆漆的罐子,从里面散发着一股薄荷和白酒混合的气味。

“不不不,只有我们这层的环境这么艰苦。”陈梦棉将一辆很旧的自行车从路上挪开。“实际上,一、二、三层还有那些楼外社团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那...为什么这层...的环境...这么恶劣呢?”

“比起毁坏一栋楼,学校更希望毁坏一层楼。”张太津苦笑着。“因此,学校把所有破坏力强或是太过冷清的社团都集中在四楼了。”

说着,我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委托社的所在地。

令我和林寒感到惊讶的是,老旧的大门旁却装了一个十分先进的呼叫机。

“准备进去了吗?”张太津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依照外面的情景来看,里面的环境只能更糟。

但即使如此,我和林寒也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欢迎来到委托社。”说着,张太津拉开了门。

里面的场景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首先迎接我们的不是其他社员,而是布满霉味的潮湿空气。一张破旧的,有碎纹的玻璃茶几摆在屋子正中。在它的前后两侧,各摆着一张经年未洗的,漏出棉花的老旧沙发。三四张桌子和八九把椅子随意地堆放在屋子的一角,为整个屋子添上了几分仓库的意味。两个满是锈渍的大铁皮柜子堆在另一个角落,里面装满了布满灰尘的文件。铁柜旁是一扇画满涂鸦的木门,窗子的灰尘很厚。

这就是委托社的全貌。

“其他社员呢?”我和林寒不约而同的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目前为止,我和太津就是全体社员哦!”陈梦棉拉了拉他的袖子。

接着,他们给了我们两分钟,让我们有时间浏览整个屋子。

“那么,现在还想入社吗?”两分钟过后,张太津笑嘻嘻的问。

“这就是入社考验吗?”

“不不不,我就是问问你们。”

“那个,给我们两分钟,我们需要出去交换一下看法。”我用手指了指大门。

“当然,这是你们的权利。”说着,张太津帮我们拉开了大门。

我和林寒走了出去,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

松懈下来的林寒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说实话,我的心理防线被击穿了,你呢?”我将实情全盘托出。

“我的心理防线也土崩瓦解了。”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中。

“那么,你还想加入这个社团吗?”我顺势坐在了她的身旁。

沉默又持续了好一阵。

“你呢?”她没有给我明确的回答,而是将问题甩给了我。

“我只是你的工具,不是吗?”我重重的叹了口气。“所以说,我的意见并没有太大的...”

“我这次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们对视着,两双眼睛中都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良久,我开口了。

“尽管条件确实糟糕了点,但这是我们的最后机会了。如果我们抓不住,我们就要成天和扫除工具打交道了。”

林寒不为所动。

“还有啊,我们的学分也会受到很大影响。所以说,加入委托社是我们的唯一选择。”

林寒仍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喂,听见我说的了吗?同意与否回个话啊!”我不耐烦地用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那...我们就加入吧。”林寒缓缓地站了起来。

“对了,在进门之前,我还想确认一件事。”在敲响门之前,我叫住了林寒。

“什么事?”

“你确定,要将屋里的两人变成你的朋友吗?”

“确定啊,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觉得他们两个是好对付的吗?”

“这不是有你嘛!”说着,她叩响了大门。

“啊,商量的怎么样了?”陈梦棉打开了门。

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语气透着些许紧张。

“我和林寒已经决定要加入这个社团了。”

“就算这个社团的条件这么艰苦,你们也还是想加入吗?”张太津紧紧地跟了上来。

“是的。”

“我算我们的活动强度十分剧烈,你们也仍然选择参加吗?”这次是陈梦棉。

“没...没错...”

他们认真地盯着我们看了一阵。

紧接着,相视一笑。

“好的,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张太津拍了拍手。

“你们的第二项任务,是把那道门打开。”他指了指铁柜旁的那扇斑驳的木门。

“然后呢?”

“不不不,打开那道门,就是你们的第二项任务。”

疑心顿起。

那扇门后有什么东西吗?是好久都没整理的资料,需要我们去整理?还是一系列的高难度体育设施,需要我们全部合格才能入社?

“只...只打开这扇...门?”林寒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是的,只打开这扇门哦!”

慢悠悠的,林寒向那扇门走去。

我抢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手。

“男士优先,好吗?”

林寒愣了愣,随后退到了一旁。

我死死地攥着门把手,仿佛上面涂了胶水一般。

缓缓地,我压下了门把手,推开了这扇门。

我呆住了。

“门后有什么?”

林寒凑了过来,想要看清门内到底有什么。

然后,她也愣住了。

门内门外,真的是两个世界。

洁白的地砖上没有一丝灰尘,擦得十分干净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皮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碟和点心。墙角的一盆正在怒放着的杜鹃为屋子填上了几分生气,而办公桌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字画,使活动室染上了几滴文墨。墙角依次摆着三个黑漆铁柜,里面装着一个又一个牛皮纸袋。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窗子的正下方还摆着一张被褥整齐的单人床。

此时,我和林寒就如同陶渊明笔下的那个武陵人,来到了这个“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

剧烈的冲击使我们的语言系统完全紊乱,半分钟后,我才带着惊异的眼神转向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人。

“这反应...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记得么...你去年入社时...反应和他们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的说着,手指着身后的豪华的房间。

“这个房间啊...是委托社的秘密...”张太津一边擦掉笑出的眼泪,一边示意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当我们两个坐定后,陈梦棉递过两杯茶水。

“首先要祝贺你们圆满的完成了入社考验,你们从现在就是委托社的一员了。”

老实说,我并没有感到怎样高兴与欣慰,因为我现在还沉浸在强大的反差中,无法自拔。

“我们...真的...入社了吗?”林寒率先恢复了过来。“因为这考验...就这么...简单?”

“我们考验的不是你们拉开门的这个行为,而是你们这一路走过来的表现。”张太津正色道。“尽管环境十分恶劣,但你们仍然撑了下来,成功的来到了这里。第二个考验主要要考查你们的毅力和对自己的决定的坚持程度。尽管你们可能动摇了一段时间,但你们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这位你们赢得了打开这扇门的权利。”

“这屋子...是怎么回事?”我努力地理清思绪,因为要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会有这么豪华的屋子?”

“因为我们和学校有内幕交易,可以得到更多的经费。这间屋子也是学校搞的。”

我们的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一回头,发现陈梦棉已经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

“因为我们社帮过学校很多忙,因此学校便特殊照顾了我们一下。”

“还有其他的...社团...享受这样的...待遇吗?”

张太津伸出了三根指头。

“我们学校一共有三个社团受特殊照顾。校报社、外校沟通社、还有我们。”张太津依次掰着手指头。“你们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吧。”

“校报社控制校内舆论,外校沟通社在学生层面上可以解决一些与外校发生的冲突,而我们的社团则可以帮助学校做一些...特殊事务,对吗?”

我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好,洞察力非常强。”他赞许的点了点头。“但吃学校的小灶这件事要是让其他社团知道了,肯定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所以我们才要把这件屋子掩盖起来。”

“那你们就不怕他们发现这间屋子吗?”

“你没看到门外挂着的那个呼叫机吗?一旦他们呼叫,我们在屋里就能知道...”

“然后我们就会去外面那间破屋子里去帮助他们。”陈梦棉几乎要睡着了。

“那我们的经费...都是学校...给的吗?”

“我们有着自己的委托流程。”张太津打了个哈欠。“小型委托一次二十,中型一次三十,大型一次五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所以才能...借给别人钱...是吗?”林寒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太津又笑了起来。

“如此细致也是解决委托所不可缺少的啊,你们两个加入我们这个社团真是对了。”

“那些柜子里放的文件就都是...”

“对,都是委托者的文件。”

张太津走了过去,取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比如这个,上面是他的姓名和照片,还有委托的事情。”他用手一一指着。“下面是处理委托的详细过程和最终结果。还有执行人的签字。”

“感觉...流程性...好强...”

“所以说,我们是正规...”

说到这里,铃声伴着清风荡过整个校园。

第三天结束了。

我们成功了。

“这个小时过得格外漫长,是不是?”他笑了笑,起身去把陈梦棉叫醒。“总之,明天下午四点,我希望你们准时出现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

当我们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准备向外走的时候,张太津叫住了我。

“等一下,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和林寒都回头望着他。

“我希望你们从今以后叫我社长,叫她副社长。”他指了指半睡半醒的陈梦棉。“可以吗?”

尽管他的双眼仍散发着沉稳和睿智的光芒,但我还是从中看见了一丝不同。

一丝孩童般的期待。

“当然了,社长。”

他露出了笑容,脸也微微泛红。

“好了,这里没你们事了,明天见!”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走出去。

走出门去,迎接我们的除了夕阳,还有江渺和何焕升。

“怎么样,找到合适的社团了吗?”江渺的话语中透着掩藏不住的担忧。

我终于失去了对嘴角的控制,笑了出来。

这件事总算解决了。

谢天谢地。

“找到了,我和林寒加入了委托社。”

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哈哈,我就说嘛,只要是冷暖,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他扑过来想要抱住我,我闪身躲开。

“真是太好了。”尽管林寒并没有加入交响乐社,但江渺还是在此刻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看来你们不用做义务清洁工了。”

看见两人的反应,林寒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谢谢...你们...”

在校门口和何焕升和江渺分别后,我和林寒转身向房子的方向走去。

“任务完成的不错!”摘下面具的她显得轻松了许多。“没想到在那么破的地方还有个超级豪华的屋子啊。”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的话,谁也不敢相信啊。”

“但我还是有个问题啊。”

“什么?”

“在张太津问我们为什么要入社时,你为什么撒谎了?”

“还不是为了保你?”我白了她一眼。“如果我们要是说‘为了正义’的话,他肯定会一口拒绝的。而你又装得像个自闭症,所以我就只好牺牲我自己了。”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啊。”

“谁让你手里掌握着我的把柄呢?”

说完这句,我们便向着自己房子的方向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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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非常好。

冷暖终于有点自觉了。

从加入社团这一系列活动来看,冷暖已经学会通过牺牲他自己来保护我了。

明明是一个自私至极的人,却也能为我着想。

明明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却学会了为我而打掩护。

这就说明,

我已经成功的控制他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的事情也会变得轻松许多了。

一起加油吧,我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