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清音啊,你暑假有没有兼职的想法?”

“这就是哥哥又往家里带女孩子的理由?还是说,这也是咨询术师的工作?”

没错,现在正和清和一起坐在餐桌前的少女,正是清和的妹妹,清音。当年玄机院为了方便出事了找清和帮忙,也为了结下一份善缘,索性在北京三环内送了清和一套公寓房。尽管并不是什么很大的豪宅,但毕竟处于北京三环以内寸土寸金的地段,价格也同样不菲。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家里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清和索性带着清音搬来了北京。大学那边有玄机院暗中交代,清和只要保证期末考试不挂科就行。至于清音……

尽管她今年就是准高三,正处于明年就要参加高考的重要阶段,但是,不如说她考不上好大学才奇怪吧,从各种角度上来说。

“嘛,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清音叹了口气,顺便毫不客气地洗劫了清和面前的水果。清和只能乘隙把一小块苹果拨到了自己这边,眼睁睁地看着清音进行她的“强盗行径”。

“所以说,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咽下最后一块水果,清音斜睨了清和一眼,喝了一口酸奶:“又有什么找不到的灵物了?”

“算是吧。”清和点了点头。“玄机院那里希望我能去带一支特级行动小队。我也不想应付太多陌生人,玄机院的技术支援小组一个比一个多事这种事情你也知道的。我细细一想,不是还有我的天才妹妹吗?”

“让我一个人做一个小组的事可是要加薪的。”对于清和的吹捧无动于衷,清音翻了个白眼。

“是,是,价格随便你开。”

“那我就答应了,价随我开啊。”

【嗯,就是这样。哥哥你再敢往家里带别的灵物我就让你睡大街去。】

清音如是想着。

——

“喂,我说,你们都很习惯替那些垃圾处理他们惹出来的麻烦事吗?”伊芙利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头酒红色的卷发披散在背后,显得有些蓬乱。嘴上叼着半根油条,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的样子让人实在难以将她和夜里那个随随便便就能将他人烧成灰烬的“火之恶魔”联系起来。

“算是吧,毕竟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不让和‘术’相关的存在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这本来也就是我们的工作。”苍水看了伊芙利特一眼,略微偏开了一些视线,轻咳了一声:“不过,能不能先请你把衣服穿好,伊芙利特小姐?”

“唔……”伊芙利特随便扯了扯宽松的T恤,摊了摊手。苍水叹了口气。“不过,你好像还挺能适应这里的饮食的。”

“我们那里的军粮吃习惯了,偶尔换换口味也觉得很好。”伊芙利特随意地说道。回忆了一下当初在训练的时候吃到的英国军粮,苍水嘴角抽搐了两下,决定接受这个理由。

用手背把剩下的油条填进了嘴里,又将豆浆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伊芙利特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苍水的视线再度挪开了一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无聊……我们来打一架吧,苍水。”

“不……算了……”

“在配合之前,了解队友的实力也很重要吧。”一缕火焰在伊芙利特的左手当中燃起,眼中写满了跃跃欲试。

“……好吧,跟我来。”

犹豫了一下,苍水还是点了头。不过这里可是北京市中心,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切磋。无论是从隐瞒术式还是从预算的角度,都不可能在北京三环内建造一座给大家使用的竞技场。苍水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扭头递给伊芙利特一张卡。伊芙利特接过后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卡片。“这是什么,我的识别名?”

“是地铁卡,好好保管,别弄丢了。我们不可能走路到郊区去,太浪费时间了。”

“……”

——

“在北京啊,想吃上点正宗的咸豆腐脑,不容易。尽管糖水杏花豆腐也好吃,这天还没热到那个地步。七八月之前吃,不仅浪费了。这要是吃多了,还容易积寒。温的?温的当然不会啊。不过谁吃杏花豆腐会吃温的啊?杏花豆腐我就喜欢冷得只差带冰碴子的。甜党?也不是不能接受吧,这边甜豆腐脑可能会多一点。”

看着清和端着塑料碗,拿着塑料小勺一勺一勺挖着豆腐脑的样子,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眼前这人,雅起来梅妻鹤子,不仅雅还不让人觉得酸。但俗起来,也是真的俗,看不出半点术师的架子。

“别愣着,你也吃啊。”清和把另一碗豆腐脑推到了清的面前。清有些犹豫地拿起了勺子。

“清和小子,你这是带女朋友出来玩?见你带小音之外的女孩子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啊。”

做小吃的师傅见周围客人少了,把家伙一撂,扯了张凳子坐下,跟清和打了个招呼。

“是,是,那打个折成不成?”清和试探着问了一句。

“打,都可以打。”师傅眼睛一瞪:“左腿还是右腿?包给你小子打折喽。”

“那还是算了。”清和故作委屈地抱怨着:“大叔你不给面子啊,表面上给打个折,钱我回头补上也成啊。”小吃师傅抬起头哈哈大笑。

这时,巷子上突然一阵嘈杂,“抓歹徒”的喊声此起彼伏。清和端着碗探了个头出去,只见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少年正踉跄着逃跑,手上还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使得众人一时不敢上前。

“在这儿等我。”清和低声说了一句,就长身而起,朝着巷子上跑去。只听得小吃师傅在身后远远地喊。

“清和小子,小心啊!”

喊完,小吃师傅摇了摇头,见怪不怪似的,冲着清安慰道:“别担心。别看清和小子那样,其实是很能打的。区区一个拿菜刀的,伤不了他。这些年周遭太平了,前些年上头环境不好的时候,明里暗里北京城惹事的都不少。清和小子热心肠啊,每次见到了都往前冲。自己也是练家子儿,出事不得。”

“嗯,我知道。”清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叠放在腿上。小吃师傅突然问道:“说起来,你真是清和那小子的女朋友?”

“其实我和清和只是一个小队的队员啦。”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是他提起过的暑假兼职吧?”小吃师傅似乎松了口气:“看姑娘你的样子,似乎不像是本地人啊。”

“嗯,刚来北京,昨晚到的,今天请清和带我到处转转。”熟练地说出提前和清和串好了的台词,清有些疑惑小吃师傅为什么会问这个。

“姑娘啊,在清和周围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些。”小吃师傅突然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被什么可怕的人听见。“大叔我也不是膈应清和。尽管这话有些不好说……”

“诶?”

“你听我说,清和身边啊……”

——

【周围的人太多了……真是麻烦啊。】

清和双眼眯起,平日里藏在袖中的钢珠落入手中。细密的纹路亮起,清和屈指轻弹,钢珠便划破空气,宛若子弹一般打向了逃窜的少年。

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少年向一旁窜去,躲开钢珠的同时顺势钻进了一旁的另一条巷子。钢珠打在一旁的墙壁上,不起眼地溅起一小片碎石。见状,清和的嘴角略微勾起,也跟着冲了进去。

这是一条狭窄幽深的死胡同,少年四下看了看,确定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便回头对着清和虎视眈眈。清和满不在乎地冲了上去。就在二人接近的那一刻,清和轻笑了一声。

淡淡的纹路闪亮,丝毫不在意自己会踩坏几块地砖,脚步重重落下。清和瞬间提速,一手抓着少年的衣领,直接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巷墙。为了防止少年摔伤,清和落地时还轻轻托住了少年。同时,清和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方才被甩出去的圆盘。因为方才一直被少年拿在手中,加上少年手中的菜刀让众人始终不敢靠近,所以似乎没有人发觉。

“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有些突兀,清和脸上的微笑没有半点变化,甚至没有管扎进了自己腹中的尖刀,而是冲着墙的另一边喊了一声:“请不用担心,人已经被我抓住了,他跳到这边来了。你们不用过来,我直接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巷子那边的人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和称赞,清和却始终盯着那个圆盘。一团黑气涌出,包裹住了圆盘。再散去时,一只尽管体型很小,却形似鸾鸟的“灵”取代了圆盘的位置,朝清和扑去。

然而,一团阴影突然从墙头洒下。清和无奈地笑了笑,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见鸾鸟就要扑上清和,一阵强烈的劲风刮过。黑芒一闪,只听得一声巨响,烟尘四起。清和拨开随风抚上自己脸颊的发丝,伸手拦住了手执大剑的少女。眼看要是再慢一点,这把大剑就要将鸾鸟和少年一起拍进地里了。

“这可是文物,把它们收回去是我的新工作。你下手轻点,别弄坏了。”

洁白的气流涌出,将被少年捅穿的腹部堵住,眨眼间便连衣服都完好如初。突然出现在场中的少女似乎有些缺乏表情,但被清和拦住之后奇迹般地停了下来,仿佛刚才抡起大剑将鸾鸟拍飞的不是她一样。被拍进墙里的鸾鸟哀鸣了几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小小的身躯当中涌出,逐渐将自身包裹了起来。

“这是阴气吗……是博物馆里阴气太重,将灵物侵染了?不过也确实,都是埋在地底下几百几千年的东西,生生死死见过不少,兜兜转转几经易手,这类东西扎堆,确实容易产生灵物啊。”清和放下拦住少女的手,喃喃自语着,缓步走向了鸾鸟。鸾鸟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重重地挣扎了几下。身体一挣,居然化为了四只一模一样的鸾鸟,从墙当中钻了出来。身上燃烧着火焰,却无法掩盖火焰底下的丝丝黑气。

“还要抵抗吗……”清和似乎觉得有些头疼。伸出了右手在空气当中轻轻勾勒着。奇妙的是,尽管清和只是在空气当中勾勒,手指所过之处却会留下淡淡的丝线。鸾鸟鸣叫了一声,齐齐冲向了清和。

“你是文物,我还不方便用武器对付你。真是麻烦啊。”清和叹了口气,右手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轻轻一甩。

闪烁着白光的丝线顿时漫天散开。尽管鸾鸟想要直接冲破丝线的阻挡,丝线却随着清和手指的动作回环缠绕。甚至没能进入清和周围一米以内,四只鸾鸟就无一例外地被缠住了双翼。清和伸出左手,双手手指宛若做木偶戏一般跃动着。四只鸾鸟被牵引到了一起,再度幻化为一只鸾鸟,冲着清和充满敌意地鸣叫着。见状,澋的眼中红光一闪,身上突然涌出浓郁的红雾。见到这团红雾,鸾鸟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下安静了下来。清和慢悠悠地走到了鸾鸟的面前,将右手的丝线交到了左手当中,右手则在鸾鸟的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吱”的一声尖锐惨叫,缕缕黑气从鸾鸟的头顶冒了出来,凝聚成了一张鬼脸。清和管也不管,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刺进了鬼脸当中。鬼脸顿时宛若泡沫一般,以清和的指尖为起点,开始破灭。鸾鸟也悲鸣一声,重新化作了圆盘。清和从怀里摸出来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蹲下身子,轻轻捏住了圆盘打量着。

“好家伙,是在陕西发掘出来的,唐代的四鸾衔绶金银平脱镜啊,怎么跑到北京来了?这东西在陕西博物馆也是出类拔萃的好东西啊。”清和轻轻摇了摇已经变回原形的圆盘,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当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笑:“这些东西,还给他们真是可惜了。他们的眼睛啊,大多只能看到这上面碳14的衰变,能看到它们能被拿来展示历史悠长,只能看到这上面携带的国运……呐,澋,你过来一下。”

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到了清和身边。清和没有站起身,而是转向了澋。在心里默默念咒,四鸾衔绶镜由原来比清和的手掌还大,渐渐缩小,直到大概只有五厘米直径。清和用方才的丝线将衔绶镜缠了起来,然后轻柔地系在了澋的腰间,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不就送给你吧,你戴着正好。虽然本来是铜镜,缩小之后作为挂饰也挺好。”

澋愣怔了一下。出乎清和意料的是,她轻轻解下了衔绶镜,又递还给了清和。

“你刚刚说过了吧,这是你的工作。”澋轻声说道:“如果我收下了,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另外……”

“我只要清和陪着我就够了。”

“这样啊。”清和笑了起来,将衔绶镜收进了提早准备好的布囊。拎起一旁已经昏迷的少年,他对着澋说道:“那我先把他送回去了,回头再见啊。”

“等等。”

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眼中似乎失去了神采。清和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那个女孩子,是谁?”

“啊,你说她啊。”清和打着哈哈:“是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只是一件新的灵物而已。”

“灵物?”澋一步一步地靠近清和:“和一个灵物……有必要靠那么近吗……”

“只是因为要出来所以不方便而已啦。”清和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如果我让她保持在器的形态,要带着她就只能戴在手腕上了,这样更不好吧?”

“戴在……手腕上……绝对……绝对不行……”

【完了,忘了这个样子的澋会自动省略掉一部分内容了,说错话了。】

清和咽了一口唾沫,澋则已经贴上了清和。尽管澋比清和略微矮一点,此时却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清和。

“为什么……要靠那么近呢?和别的女孩子?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对吧……难道不是有我……就够了吗……清和是喜欢我的,对吧?对吧?是喜欢我的对吧?”

“……”清和咬了咬牙,然后……

一把抱住了澋。

“澋,你不相信我吗?”清和抚摸着澋的脑袋:“我说过的吧,不用担心。我没有和其他人谈恋爱的打算。清那边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工作结束了,自然也就结束了。别担心。”

“是……这样吗?”

一丝神采似乎回到了澋的眼中,澋稍稍退开一步,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又没有控制住……”

“没关系的。”清和哈哈一笑:“那我先把这孩子送回去了?”

“嗯,一路小心。”澋朝着清和挥了挥手。清和刚迈出去一步,突然又转了回来。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澋。

“怎……怎么了?”澋被清和看得有些心虚,不禁问道。

“果然还是觉得这东西给你戴着更好看。”清和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嗯,就这么决定了,回头给你订一个缩小版的衔绶镜当作护身符。那我走了!”说完,清和单手在空气当中轻轻划动。对自己划下了隐身符箓,清和跃上了一旁的屋子。而澋,则一直目送着清和离去。哪怕看不见清和的身影,澋依然望着清和消失的方向。

“果然,还是控制不住吗……这样会给他带来危险的……”

她喃喃自语着。

——

鸾鸟,是象征着吉祥的瑞兽。绶带的绶与“寿”同音,象征着长命百岁的祝福。而环绕的"同心结",则被寓意相爱之意。这枚四鸾衔绶金银平脱镜,象征着人们对所爱之人平安长寿,幸福快乐的祝福。

“这才是人类应该看到的东西啊,就跟这个衔绶镜所象征的东西一样。”

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清和放慢了脚步,如是低语着。

他把衔绶镜送给她,是这样东西。她把衔绶镜还给他,也是这样东西。至于那究竟是什么……

“真是的,这种事情,谁说的出口啊。”

他轻笑着,朝着不远处的房间当中跃去。随手把陷入昏迷的少年扔在了床上,清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了瓶塞,瓶口轻轻掠过少年的鼻尖。五彩斑斓的水汽漫出了一丝,清和又迅速地塞上了瓶塞。

“之前拜托善提炼的蜃气可以消除他短时间当中的记忆,真是到处都派得上用场,尤其是对于我这种没有幻术师搭档的人。”清和微笑着从窗口跳了出去。电话铃恰巧响起,清和接通了电话,沉稳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清和,小吃店那里的事情是你处理掉了吧?”

对方似乎也清楚清和很懒,从来不愿意记街道的名字,索性直接用清和经常去的地方作为地标了。

“嗯,是啊。”清和回应了一声:“剩下的部分交给你们处理了,监控改一下,公告贴一下,人安抚一下什么的。”

“嗯。”对方在回声过后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清和也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接下来就要去找清了。不好……豆腐脑都凉了,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