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现在已经明白那是回应召唤拔地而起的土墙,化作灰尘重新回归大地的怀抱。
与此同时,作为一种能量状态的火焰,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主动向两侧散去,宛如遇见君王的大臣们,自觉得让出一条道路。
火光映红了侧脸,一道身影从中穿行而过。
他,那个男人毫发无损。
「修女,她的这点小伤你应该能处理得了吧,毕竟是圣职者,神迹什么的不是问题吧。」
和起初霍尔玛无视了男人一样,他也绕过被钉在原地的霍尔玛,径直向米莲娜走来。
巴罗轻轻勾了勾手指,好比清晨起床时伸懒腰一样简单。极度的坚硬而失去了韧劲,此时刺穿霍尔玛肩头的岩石瞬间碎成残渣。
堵塞的河床顿时得到了解放,失去束缚的鲜红液体从幼小的身躯当中无止境地涌出。
他可以确信,女孩的受伤程度算是介于轻伤与重伤之间。该伤势短时间内不会伤及性命,但没得到及时治疗必定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因此,留给修女的唯一选择就是立即为女孩施予神迹。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若非魔鬼的交易使他获取超越凡人的感知,或许下一秒尸首分离将是他铁定的归宿。
——怎么回事!?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跃出之前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貌似意外的踉跄却恰到好处地避开来自身后的袭击。
「喂,你……」
回首,得到的还是冰冷刀刃的回应。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保持冷静,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会恐惧地哭闹吗?
那是根本不属于作为小孩子的冷漠……不,哪怕是大人也不可能在自身大出血的状况下依旧保持面不改色。
对生命的漠视,和她的短刃一样令人寒颤。
「恶魔!」
来自潜意识里最深处的认知,巴罗不自觉地将眼前的少女和那个女人联想在一起。
尽管两人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关联,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你说什么?」
「嗯?」
「恶魔……刚刚你是这么称呼我的吧?」
「……我想应该没有比这个词更适合你了。」
披着少女外皮的狼,甚至名为狼的生物与她比较起来都要感性许多,至少它们还懂得自保,懂得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要逃跑。
至于她,是准备不管自己的死活吗,还是说被裁判所的那群混蛋抓住了某种把柄使她不得不这么做。又或者……
——对她而言不过是小伤。
究竟是看到了才会这般联想,还是现实与自己无意中闪过的想法发生了投射,两者的先后顺序已经不再重要,巴罗只知道一件事,女孩的伤口逐渐愈合,由一缕白光的照耀下。
「那个是……神迹!?」
「神迹?是说神圣术么,啊啊没错哟。但,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女孩简直是变了个人,跟先前的气场完全不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变得有感情了?
不不不,这种东西是个人都会拥有,只是对外表现程度略有诧异。不过如此强烈的情感反差二十多年来巴罗还是第一次见。
然后——
夹杂着呼啸的银闪席卷而来。
巴罗下意识召唤岩壁格挡,随即便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呼啸,那可不是短兵器能发出的声音!
下一刻,划过纯白的闪耀,半截墙体沿着几乎无法观测的细线滑落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墙的另一面,水平持举巨剑的银发少女正指着自己。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就让我揍一顿吧。」
「……」
巴罗一言不发。
她从哪抽出来的大宝剑?居然能拿的动?一刀削断墙体明显不正常吧?话说就不考虑一下有没有人会愿意被揍吗?
吐槽与疑问实在太多,巴罗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当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该怎么带娜塔莎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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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指定,王的命令将在此宣誓——
「咦?那个是……」
要说在场最熟悉这段咒文的,米莲娜说第二可能没人会说第一。和神圣术〈圣奏〉截然不同的体系,像是〈风之音〉的翻版。
一般的咒术使用是不会出现空耳的音鸣,毕竟不是人类能发出声音,别说破解其中的含义,就连音频的波动也无法用工具捕捉。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它必定是伴随着大型术式释放时一同出现。
——不一定会像『解析』那样,万一是某种杀伤性术式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米莲娜握紧拳头猛捶一下身后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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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吾之道路者全部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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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吾之意愿者尽数毁灭
霍尔玛也不是傻子,先下手为强算是她的一贯作风,而且一旦进行审判之刃的『誓约』就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契约。
奔跑、加速,驰骋在均匀排列的椅背之上,无视了座椅前后间的空隙,精准的落脚仿佛如履平地。绕开从正面拦截的重重墙体,转眼间便拉近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哼。」
男人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朝霍尔玛伸出右手。
弹指间,数根岩枪于虚空之中爆射而出。
高密度的射击并非完全没有空隙,大剑以自然姿态拖在身后,少女看准了时机,踏上最后一块木板腾空跃起。
迷途的蝴蝶在烈焰映衬的夜空中翩翩起舞,黑与白的身影灵动飘逸,穿梭于无情的风雨之中。
与男人迅速逼近,斩断几乎贴脸而过的岩枪,高举光剑,她压上全身的重量朝他砸下。
「……」
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仍惊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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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吧,此乃王的领域
此时此刻,咒文落下了最后一枚音符。
于此同时女孩们感到头脑一阵眩晕,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飞向天花板……不,或许用「摔」字更加适合。
毫无准备的霍尔玛和米莲娜一同摔到天上。
「怎么回事?」
米莲娜扶着沉重的脑袋看向地面,在她们看来那个和天花板已经没有了区别。
「放心吧,这种神奇的力量只作用在密闭空间,当我打开了门就会自行解除。」
巴罗抬头朝她们笑了笑,随后向娜塔莎所在的墙脚走去。
「娜莎,让你久等了。」
轻声念到所爱之人的昵称,他抱起了已经回到幕前的新娘。纯白的少女,脱然于世俗的天使。
「虽然出了些变故,但没有关系,我们这就离开。」
然而走到门前之时巴罗才察觉到异样——
门,无法敞开。
「呵呵,看来赶上了呢。」
霍尔玛冷笑道。
空间型神圣术,圣域。
只是在先前经过几分钟的短期教导已经足够从未接触过『圣域』的米莲娜去吸收消化,而且这次的术式并非她一人展开——以在教堂内部的米莲娜作为核心、屋外八名圣职者为辅助同时施展的共鸣神圣术术式。尽管她个人能力不足,其他人也能将其补充。
虽然原计划是由阿诺德为主导进行空间封锁,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如此那就随机应变。
通过念话与门外的修道士们事先达成共识,以捶门声作为信号,九人同时展开术式,里应外合,形成大型区域隔绝。
圣域作为空间型本身没有什么伤害,但它有种一般神圣术无法模仿的特征,不灭。尤其是多人连携更是将该性质发挥到极致。
条件也是密闭空间,一旦施展『圣域』,这个空间将无法损坏,除了施术者主动解除,破除『圣域』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密闭空间出现漏缝。内部无法破坏的空间只能等待结构老化,但这样一来所需时间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没人会愿意跟建筑比年龄。
第二,杀死施术者。但这次施术之人除了作为内部引导的米莲娜,其他人全在封闭空间之外,也就是说单单排除一个米莲娜根本不够,必须同时除外教堂外的修道士们。
彻底的死循环。
「我们下不来,你也别想出去!」
「别说的那么轻松好不好,主导施术者可是我哎。」
米莲娜好没生气地嘀咕道。
巴罗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恋情竟会这般曲折,有钱者、有权者……现在就连保持中立的圣职者也要出面阻拦。
——本来不想在新婚之夜大动干戈,哈哈,还真是不给我选择的余地呐……
「杀光你们!」
放下怀中的少女,他举起左手——
握拳。
「唉,人怎么都喜欢说大话,要是你能做到才——哇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毫无准备的米莲娜再次摔飞。
相较而言霍尔玛倒是准备充足,扎入天花板的大剑稳定住她的身躯。
该死的建筑干嘛设计得这么空旷这么大——米莲娜此刻是如此抱怨,可再这样下去摔死是迟早的事。
「〈风之音〉第五乐章……」
要是依靠操作精准的第七术式她是绝对不可能保证自身安全,尤其是在处处尖锐装饰的教堂内部,但是换成粗犷且爆发性强的第五术式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事实上,米莲娜赌对了。
霎时间狂风席卷,托起她单薄的身躯平稳着陆在管风琴的音管之上。
就在这时——
「米莲娜,接住我。」
「……啥?」
米莲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张开双臂扑向自己的女孩。
「喂!你在玩我吗?」
「别废话接好了!」
「…………开什么玩笑。」
死丫头身上不知道携带多少危险物品,如果直接靠肉体接下她,光是鞋底的铁皮就够自己吃一壶了。
「〈风之音〉第七乐章……」
宛如出现一块无形的平面,霍尔玛一屁股摔在了上面,她起身跺跺脚,似乎挺结实的。
——好东西。
「米莲娜,多做一些这样的阶梯,我要跳过去。」
「……」
只是由于紧张制造的风压太过坚硬,没能调整成舒适的形态,不过霍尔玛似乎挺中意的。
「随你喜欢吧。」
随即米莲娜抽出腰间的皮鞭,绕身后音管两周将自己的身躯固定。
每当霍尔玛起身跳跃,米莲娜都会在她脚下形成一块落脚点。重力方向不断改变,修女也对应改变风压的朝向。
在米莲娜的无间配合下,一步步,少女取回插在天花板上的大剑。
「〈圣奏〉第三音律……」
霍尔玛抛出化为光枪的大剑。
目睹高速飞来的光枪,巴罗不慌不忙地打出响指,墙体再度出现,尖锐的枪终究没能突破重重阻碍,仅仅刺破最后一名墙体,终究没能穿越。
正当他准备松口气时,一枚指尖大小的银色物体从他耳旁划过。
另一边,霍尔玛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失去耳坠的重量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最不起眼的装饰物,银十字本身没有任何造成伤口的能力,但为其加上了充分的力道也是可以当做凶器使用。
此刻,化身大剑的审判之刃逐渐失去璀璨的光芒,重新变成短剑的模样掉落在地上。
回到地上的还有恢复正常重力的霍尔玛。
「任务完成。」
回到这边,虽然还没有回头以肉眼最直观的看见,可是来自四面八方传达至大脑的信息以及溅落脸上湿润而粘稠的手感无不在反复叮嘱巴罗一件事情——
他的妻子、他的挚爱之人又一次惨死在他的面前。
「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