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我的生命史中最危险的情况——

疯丫头正拿着审判之刃对我一顿乱砍。

喂喂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我可就是缺胳膊少腿,生活不能自理了,那以后还怎么帮老师找治病的药啊。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

接连五、六次退步后,我扯住皮鞭的两端,架住她当头劈下的一剑。

「咦?这藤条竟然没有被斩断,韧性也太好了点儿吧。」

「喂!你还真准备把我开膛破肚呢!」

…………等等……

藤条?这是藤条!?这是老师在我临行前赠我用来防身的,就算是瞎子也不可能把它看成鞭子之外的东西吧。

毫无察觉的情况,风突然带来了危险的气息——钻心的痛。

肩膀被魔鬼花刺穿了。

「唔——」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风之音〉第七乐章……」

勾勒散布在周围的风之痕,将自己包裹在其中,然后引爆。

产生的气流对内几乎没有影响,但四周会出现很大的压强,力道将霍尔玛和那个根须推开应该是足够的。

捂住右肩,尽管有神圣术的加持,伤口仍然在往外渗血,但没有伤到骨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看看霍尔玛,精神得很,就是站错了队——这不明显被魔鬼花控制住了嘛。

——可恶,又不能放弃她直接跑路。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死定了。

…………

「咦?没事!?」

痛不欲生的感觉迟迟没等来,米莲娜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衣服摸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粗糙,但好像没有出现太多损伤,更别说自己的身体了。

鼓起勇气重新睁开双眼的她,见到了近期最熟悉的一幅画面——

背对着自己,将魔鬼花根茎分离的银发少女扛着圣光大剑缓缓回头,紫色瞳眸看往这个方向,

「米莲娜,还活着吗?」

面部没有丝毫触动——

事实上霍尔玛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至少米莲娜从来就没见到这个女孩笑过,而女孩对阿诺德发怒时的表情还是她第一次见。

「啊,是啊!还活着呢。」

「嗯,知道了。」

少女挥散审判之刃的光芒,一步步向米莲娜走来,由于个子不太高,伸直了左臂才能勉强搭在她的肩膀上,

——就这些?

刚才持刀追着我砍半天,现在清醒了就说一声「知道了」么……

「喂喂喂!你知道你刚刚对我做了多过分的事吗?这比被醉汉堵在巷子里还……」

「主啊,请聆听我的声音……」

「……哎?」

伴随着少女的祷告,米莲娜感觉自己的肩头痒痒的,不出五秒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完败了……明明是个战士,怎么你的恢复术用得比我还熟练?」

「如果天天给自己施术,你也能做到。」

霍尔玛结束了伤口的处理,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根表面沾满『鱼卵』的棒棒糖丢给米莲娜。

「什么鬼?」

「不是你要的『魔鬼花粉』吗?怎么,不认识了?」

「这绝对不是我所熟知的花粉!」

「但它确实是刚从上面摘下来的。」

她们一同看向魔鬼花,绽开的花冠中央,其中一根花蕊是没有头的,花丝的横截面粘液缓缓滴落,明显是才折断不久。

「额……」

魔鬼花粉究竟长啥样,米莲娜自己也不太清楚,当初拿到药材清单的时候她也是一脸懵——不带任何注释的名称,连附带的图片都没有,单纯的一张文字列表。

若不是上面有几个认识的稀有药材,她都要怀疑老师是不是在耍她。

——说起来,那家伙除了脸色不太好,身上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吧……

「呼——,算了,就当是完成任务了吧。然后呢,这玩意怎么处理?」

收好用附有风之痕的手帕包裹的花蕊,米莲娜指了指倒在她们面前的庞然大物。

「一把火,烧了。」

「又不是干燥的枯树枝,哪有这么容易点燃啊……」听到霍尔玛不经大脑思考的回答,她不禁揉起自己的太阳穴,「再说了,火花石还放在我的箱子里——」

还不等米莲娜有所反应就被少女扑倒在地,多亏了胸口有些份量,否则绝对会被她的铁头撞出内伤。

「喂!你又犯什么神……经…………」

下一刻,连接不远处根茎的巨型艳红花苞从视野上方掠过。

——这玩意不是已经被霍尔玛砍断了吗?

「……难道又是幻觉?」

「我可不认为接受了自己的神圣术后还会有幻觉产生。」

抱紧米莲娜的霍尔玛带她在地上接连几个侧转,以躲避从地面窜出的根须。然后借着这个势头翻身而起,右手勾住她的左手用力向后上方拉扯,左手则取出一节竹筒抵在嘴边。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米莲娜迅速起身,甚至落地时都没有前倾的趋势,除了胳膊被拽得有些疼。

当她回头看向霍尔玛时,注意到少女已经将竹筒抛出——是一端冒着火焰的竹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当当落在魔鬼花旁边。

扑轰轰……或许是因为魔鬼花含有不少脂质,沾在表面的各处火星逐渐扩散,导致它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具燃烧不停的火炬。

只是——

「你从哪掏出来的火折子?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火折子怎么会爆炸?」

如果没看错,落地后的竹筒迅速破裂——应该用爆裂来形容,沾有火星的碎片溅落在魔鬼花身上,从各处同时开始灼烧。

原本认为霍尔玛会给她解释自己的战术技巧,结果少女表现的样子似乎比她还惊奇,

「难道火折子不会爆炸吗?」

「不会!」

米莲娜很坚定地回答道。

「就是吹一下,另一头就着火……」

「嗯嗯。」

「……然后丢出去,崩——」

「这绝对不是火折子。行了霍尔玛,关于火折子的事回头再说,我看看风向,要是造成森林大火就麻烦了——咦?花呢?」

殊不知在她们交谈之际,燃烧的魔鬼花渐渐向回收缩,慢慢退回了地底。

「这算是解决了吧……」

「不对,你仔细看。」霍尔玛指着魔鬼花缩回的位置,「形状排布以及刚刚烧灼后夹杂的炭黑,像什么?」

「觉得像什么,就算你这么问我……」

如果没有少女的提示,米莲娜或许还真的没怎么注意——

柴火的痕迹好像增加了。

或是说那些都不是有人曾经露营的痕迹,而是火烧魔鬼花后留下的痕迹。

「火烧,恐怕对那玩意没用……」

正如霍尔玛最后的推测,在她们身后,又有两株顶着花苞的粗茎从地面钻出,花瓣缓缓绽开,露出的并非是正常花朵的花芯,而是一圈张合的锯齿,宛如蠕虫的口器——

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

「霍尔玛……」

「怎么了?」

「东西已经到手了,要不咱们先撤吧。」

提议的同时米莲娜已经将少女抱起,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