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黑鳞关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气压作用之下空气是由中间往两边流通的,加之是迎风口的上坡,夜里的风也是朝山下吹的。

因此城墙上的士兵没被这冲天的浓烟波及可以安心应敌。

但是与此相对的是,火灾极易向四周扩散形成森林大火。

将马厩的宝贵战马给转移到安全地方后,白决他们又被安排到火情外设置防火隔离带。

所谓防火隔离带就是在火势前进的方向给挖出一条无法继续燃烧的沟壑出来,这是应对森林火灾的常见对策。守卫军团常年驻扎在这里,应急救灾的意识还是很到位的。

包括白决在内的百多号人跟锄地一样围着营地狂铲着身下的草皮,搞得白决有点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红灼不吭声的挥舞着锄头,像个无情的犁地机器。

军队高层的反应正确且及时,初始的混乱不到一个小时就完全被压制下来了,现在火箭雨停了好一阵了,火情也扑灭了大半。

城墙上的杀喊声也渐渐变弱了,如果兽潮就此结束的话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越是琢磨,红灼的脸色就越发阴沉。

“白决,为什么上层这么在意火灾蔓延到森林里去。”红灼突然发问。

“你这话说的,虽然大晚上的看不清楚,但是营地附近的山都是森林吧,烧起来不得烧他个几天几夜?”

“也就是说,如果城墙被攻破,全军得确保有退路。”

“我靠,不至于吧。”

白决被红灼的话吓得心里一哆嗦。

能不能来点正能量的!钟离清月才抛弃同伴溜了,你还在这里想东想西的。

两人交谈中又有一小队人征召兵被卫兵领到了这里。

这一小队人里有一名灰扑扑的披发少年比较引人注意,少年甩甩手腕很不情愿的从卫兵手中接过了一把铲子。

“那人怎么这么眼熟?”

“钟离学长!这里,这里。”反倒是红灼一眼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抛弃同伴,不仁不义的钟离清月!

“你还有脸回来?干嘛去了?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呸!”

“啧。”

面对白决的斥责,钟离清月选择无视。

“钟离学长,发生什么了?”

“没跑出去,差点被督战的人杀了。”

“现在这个情况还是集体行动为好,学长以后有什么想法最好还是跟大家商量一下。”

“我确实该带上你们俩,那队卫兵只有四个人,稍微配合一下就可以做掉了。”钟离清月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

“......”

白决和红灼无言以对,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要是原来的身体我还能试一试,不过没踢过铁板,不知道能不能隔着头盔把人一脚踢晕。”钟离清月继续自言自语着,同时还轻快的垫了踮脚。

“那边的那个兵,蹦跶什么呢,给我认真干活!”

“啧。”

......

黑麟关城楼.第一步兵团驻地.

城楼楼顶的窗门大开,此刻非战时用来欣赏边境风貌的露台上立着一椅一人。

这层楼没有守城设备,没有士兵设防,空空荡荡就像隐士的书房,有的只是数名兼任传令官的亲卫,以及露台之上擦拭着剑身的飞云子。

“怪事,数量上千的岚狼群,都快死绝了也没见到传闻中的狼王......”

飞云子扫视着战场,数百具岚狼的尸体堆积在墙边,士兵们在打扫战场处理伤员,这里的战斗以及结束了,只是旁边两支友军还在收尾阶段。

伤亡略大,一、二大队共计八百人,折损约三百左右。

一个标准的步兵团编制是两千人,其下五个大队,每大队各四百人;再往下还有分队,一大队有四分队,每分队各百人。

飞云子的部队折损三百人已经算伤筋动骨了。还好这是应对兽潮的特殊守城战,这段城墙同时只能布下两个大队的兵力,轮换之下,应该还能守住数次进攻。

“陆竞。”飞云子冷声道。

“属下在!”飞云子的身后走出来一名亲卫。

“一、二大队下去,五大队、征召兵上来。一线指挥归你,让林副官上来歇会儿。”

“团长,派征召兵上场的话......”亲卫试探着问了句。

“陆竞,这从一开始就不曾间断的地摇,你有没有什么头绪。”飞云子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问题。

后面的亲卫扶了扶门框,这里是整个营地的最高点,震感也是最明显的。它不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地震,更像是巨物在大地间移动时引发的震荡。

“下属不才,不记得兽潮记录和古籍里面有类似的情况。”

“连你也不清楚吗,征召兵顶不住的时候就上第四大队,第三大队拆开混编进一、二大队,在我下令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下面。”

“属下领命!”

......

一小时前.黑鳞关对面群山之间的某处沼泽.

沼泽入口响起了笛声,悲怆、沉郁近乎哀鸣。树影下现出身来的是位悠闲懒散的蓑衣人。

蓑衣人身后,难以计数的老鼠群紧跟着他,老鼠们个个骨架巨大、身形瘦削。它们看似虚弱,实际上却伴随着笛声兴奋的晃动着脑袋瓜和尾巴,圆鼓的双眼布满血丝很是骇人,吱吱叽叽的磨人鼠叫不知道比笛声还难听多少倍。

“诺,到了。”蓑衣人笛声一停,老鼠们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下一秒。它们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恢复了常态。有的因为来到陌生地域而不安鸣叫,有的因为饥饿而啃食起了草根树皮......

直到某只老鼠把目光看向了前方的沼泽,它没有犹豫的狂袭而去,这一举动在鼠群里面引发了连锁效应。老鼠们就像被戒断反应折磨的瘾君子看见毒品一样冲进了沼泽的拥抱。

“兄台,你来的可有些晚。”

泥潭边上某棵枯树下传来声音,声音主人是一名看不清相貌的黑袍人。

咦,刚才那个位置没有人才对,算了。

蓑衣人耸耸肩,他也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我得领着鼠群赶路,老哥你就担待担待吧。”

“了然,了然,我们就按着之前的做法快速解决。”黑袍人说完就取出来一具长盒,从中依次把四个棕褐色的球状物体抛到了旁边空地上。

该物仿佛有灵性一般快速变动着形态,再坠地之前就生出了类似头、手、脚的部位,并且光芒大放让整个山谷如至白昼。

但着光芒片刻功夫就缩回了小球体内,小球挣扎着、形态再次快速变化着却终究没有挣脱那层肉眼难视的束缚。

“哼哼。”黑袍人有些得以的轻笑着。“兄台,我们去谷口静候佳音吧,这里等下会很乱。”

“都行。”蓑衣人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我这次被召集过来也算难兄难弟了。一个搞不好啊,名声都得弄臭。”

“出来都是混口饭吃。”

......

两人刚离去,地上的四个小球就重新变得安分起来,它变回了人形并且直立起了身子,就好像有灵智的泥人一般。

这个泥人开始再山谷里漫无方向的行走着,每走一步双腿就拔出两个坑来,泥人整体也跟着大了几分。

泥人遇见障碍就会折返,就好像在主动吸取着这片空间的泥土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一百步,不出半个小时泥人就长高到了十米有余。

泥人在山谷内踱步着,地表渐渐下陷形成大坑,附近树木也裸露出根部并随之倒下。

连旁边的沼泽也开始往泥人身下的大坑倒灌起来,泥人也是来着不拒,一点点的吸收着沼泽里的淤泥,颜色也渐渐变成黑灰之色。

这下原本泡在沼泽里的老鼠一点点的暴露了出来,它们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你在温泉泡澡的时候破墙而入冲进来一个高达,与此同时身下的温泉池还被抽干了一样。

沼泽对它们来说就像泥土对于蚯蚓,水对于鱼。鼠群没有犹豫的在四个巨人身上打起洞来,巨人也没有痛感,任由鼠群寄居在身上将身体弄得千疮百孔。

巨人们仍旧在山谷里来回踏步着,每一步都吸走地面大量泥土,每一步都震撼着大地。

巨人体内的老鼠们啃食着泥泽,身体渐渐肥硕,并愉悦的发出吱吱叽叽的尖叫。

这副地狱绘图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此时山谷内已是一片狼藉。

二人从一开始就在谷口没挪半步,直到身前成片的树林开始坍塌,视线前方出现四名身高二十多米的泥沼巨人时,他们才意识到这片泥潭是个深潭。

“你选的这片沼泽好像比预计的还大。”

蓑衣人摸了摸下巴,有点惊讶。

“兄台你带的怨鼠也是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黑袍人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哎呀,这事......鼠群的繁育也不归我管啊,我就是个吹笛子的。”

“大了总比小了好,事不宜迟,咱们动身吧。”

说完黑袍人就从胸前拿出一枚吊坠来,此物外面有一层银黑外壳,外壳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的把目光从此物身上挪移开来。应该是一种上好的封印材料。

果不其然,黑袍人取下外壳后就露出了一块泛着柔光的晶石,上面传来的气息和巨人形成之初的那个球体极其相似,但是精纯了不知道到多少倍。

身后的巨人在黑袍人的这一举动后不过十秒就停止了踱步,转而缓缓的朝着黑袍人走了过来。

其每一步都引发巨响,其震感一直传到了几公里外的黑鳞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