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晴终于安稳下来,开始吃她的那份粥,而易准,则需要上街去巡逻。
“我走了,在家安稳点,别惹祸。”
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他向外走去。
外面已经有了一些人在路上走着,当然大部分是做生意的商人。
大承放开了对于商业的限制,所以交易不会拘泥于东西南北四市,而是遍布任何有人的地方,就连务农的乡下,也有卖货郎,名曰“草市”。
每天这个时候,出来做生意的人是一批自称“早市人”的商人,他们专门是早上来做生意的,到了午间他们就会收摊给另一派来做生意——那些人是一批自称“午市人”的商人,他们不同于早市人贩卖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人是专门卖奢侈品给富家子弟的。什么陶器瓷器之类的,还有文玩,奢侈收藏品,上好的茶叶,专门的兵刃,甚至是官军的步人甲都有人来售卖。
当然,卖护甲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生活所迫的兵,他们要么是军饷被拖欠,要么就是家里出现了什么紧急的事,还有可能就是赌博把饷银给赔光了没钱抵债生活,不然谁会卖保命的家伙什?
而像易准这样的捕头的每天早上的公务,就是在这些“早市人”商贩之间巡逻,保证他们不闹事,他们回家,他就可以去衙门门口去吃午饭了,顺便还要留意妖族,他们犯事可比人犯事造成的危害要严重的多,虽然他们基本上不会随意在人族的世界触犯王法。
走出家门,不同于昨日,今天的天空是在这梅雨季里少见的蓝色,可以看见的是,远处的天边,一轮金黄正慢慢地爬上天去,顺手还把一束束光芒丢向他们这些地面上的凡人。
“唔呼!今天天气不错。”他自言自语道,跨上自己昨晚特意保护住没有被“慈悲”给销毁的八面剑,跟从上路过家门口的同袍,要开始今天的公务咯。
“诶?易准?你的剑怎么还在?我们昨天晚上不是所有兵器都被你的灵蕴销毁了吗?”
说话的是个普通捕头,三十又四的年纪,昨天在上山时在最后面,没有遭到伏击,所以幸存了下来。
“我的汉八面自己已经给它加护了一层保护,所以自己的灵蕴是不会销毁它的。”
自己如是解释道,实际上,当时释放慈悲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将他自己的武备给销毁,于是给它加上了一层灵蕴陷阱。
为了保护被禁锢的妖族不被愤怒的普通人给打死,易准有段时间可是伤透了脑筋,整整琢磨了好久,才促使这个灵蕴陷阱进化出来保护被禁锢者的能力。
灵蕴会随着自己的欲求而进化,同样的,从一个灵仕的灵蕴气息可以看出他的为人。
“你这臭小子,早跟我们说啊,给我们的东西也套上一层你的保护,那可是我家从前朝传下来的长刀!”
那人举起手做出一个要打他的姿势,然后露出一脸恐吓的表情。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小弟没想到嘛,那个时候太紧张了,以后我赔,我赔。”
他满脸堆笑,虽然知道对方不是真的要打。
果然,对方放下了手,从他身旁走开,他的巡逻路线和易准不一样,到这里就该分开了。
“算了,你最近要小心,今天衙门里有人在议论你,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会注意的,多谢提醒。”
一拱手告别,易准继续向前走去。
早市买卖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憨厚老实的农人,闹事的几率不大,所以这算是一份闲差事。
......
“哥哥!哥哥!准哥哥!~”
这个声音?易晴?不会吧,自己这是在公务期间,我记得她没这么任性会干扰我公务的。
“哥哥!巡逻带我一个好不好?”
突然,少年肩头就受到了一份力量压迫,而后,一个轻盈的小鹿身影自头顶飞过。
她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力,然后从头顶翻了过来。
就不能好好走路吗?精力这么充沛,一天天什么事让她总是这样地充满活力的?是对于人族世界的新奇?对于她这个鹿妖来说,在人族世界的年月在她现有的妖生中都算不上多长,所以随着岁月的流逝,总会沉稳下来吧,但是现在应该是短时间内不可能让我省心了。
“我有公务,你来干嘛?”
“我不说了吗?巡逻带我一个。”
“你以为闹着玩吗?哪有巡逻带着自己妹妹的?不是让你在家安稳点吗?”
“人家无聊嘛,就让我跟着吧,我保证不添乱。”
他擦了擦也许是因为太阳的初升而散布的热而冒出的一点点汗,回绝道:
“不行,你哪次保证有兑现的?回家去。”
易准推着她往回走,然而没走几步她就脱离了的控制,跑到了与家的方向相反的地方。
“我要看遍人间,怎么就不能跟你巡逻了?”
易晴跺着小脚,翘起的嘴挂上几壶醋都够了,如果几句之内不能把她弄回去,八成就要撒娇,然后缠着他。
“我这是公务,而且还有危险,无聊的很,你跟着干什么?”
“我就想跟着了,怎么着了嘛?”
这个妖族少女明明已经至少一百来岁,却怎么劝也劝不过来,让他来评价,那就是犟驴一只。
“你随意。”反正她自己觉得无聊就会回去吧
一转身子,直接无视她就沿着巡逻路线去走,可以预知的是,易晴百分百会跟着他,这就像灯火点着就一定有蛾子来送死一样不需要考虑。
“哥,你看我这发绳怎么样?哥,回头看看我呗。”
她在他左耳说话,少年便将头偏向右边,在右耳说话,就把头偏向左边,这样大概走了几百步,这妮子竟然直接拦在了易准的面前。
“你怎么不理人家?”
“我说了我有公务,别老跟着我。”
“不嘛,我就要跟着你,中午去你衙门那里看看你每天在什么地方吃饭嘛。”
“你闹够了没有?跟你也跟着了,能不要老是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还有衙门是你能去的?”
身为哥哥的他不愿再说什么,于是直接撞开易晴,继续巡逻,希望她能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唔哇!哥哥欺负人!呜呜呜~~,居然凶人家~。”
等她哭累了,自然就回去了吧。
把她丢在原地,继续走着,今天的温度有点热,可以看见的是,这才辰时三刻多一点,就已经有汗再次冒了出来,不是个巡逻值守的好日子。
不去管她就好了,再不给她点教训,她还了翻天了。
易准决然地向前走着,发誓不回头安慰这个名叫易晴的少女。
......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就跟着好了吧,别闹腾,哥哥有公务,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想被人看笑话吗?”
“嗯,嘿嘿,还是哥哥好。”
又被她这样给达成了无理的要求和目的,我什么时候能狠下心来?!
易晴的脸上布满了奸计得逞的得意和要求被满足时的愉悦,那对总是体现着她的心情的眼眸再次变得闪亮起来,她总是这样,只要心情舒畅就眼神充满类似于春日的森林的生机感,而一旦苦闷眼神就变成了秋日的惨淡。
实在是太好理解这个天真的妖族少女了,什么时候才能成熟呢,这个妮子,难道要到几百年后吗?他在心中如是对自己问。
那这辈子要是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遍人间,他不得被她烦死?自己现在还没有家室,想必到了以后,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的了这个闹腾的小姑子而嫁过来吧。那我就得违背先辈的委托,把她赶走了。
“诶哥哥,你看我发绳好看吗?”
“好看,易晴身上的事物都好看。”
他夸赞着她,希望以此讨她欢心,要是惹她再恼了,她又要当街哭出来了。
多大妖了,还哭哭啼啼的,好歹你也是五百年修为的鹿啊,怎么和十岁小女孩似得?
只见少女又翘起小嘴,这次又能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加几个醋葫芦,她不高兴地说:
“易准骗人,你都没真心回答我,既然你不喜欢,就给我买个新的吧?”少女拉着我到了似乎是她早就看中的地摊面前,指着一堆发饰让我给她买一个。
商贩满脸堆笑地看着我,他可是喜闻乐见这种事情。
那是一条绿色的发绳,拿在她的手上,纯乎碧翠的颜色已经接近了玉的精纯,在旋即而来又旋即而去的风中舞了舞,便又蔫了似的垂在她的手边,挂在她的指尖。
你还好遇上的是我,别的人早就把你绑在树上家法伺候了,哄你还不够了,还要这要那的,你是没人告诉你长兄如父,在家从父的礼教嘛?这要传出去还不得被骂没得家教,没得教养?易准腹诽着,一甩衣袖,就要走开。
.....
“一文钱,客官走好。”
又又又被打败了,额啊,我为什么总是狠不下心呐!不是对自己说好了不能惯着她嘛,太没面子了,哪有哥哥这么迁就妹妹的,还好这里现在还没什么人,自己这种丑态没人多少看见,不然要被看见了广而传之,还不得被同袍笑死?
“喂,你这个兔子不要太嚣张了!我门前种的花被你家儿子吃了,找你要点钱赔偿一下怎么了?”
“多大点事,不就几株花吗?干嘛吼那么大声?赔就是了,几个臭钱而已。”
“你们妖族人就是没教养。”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妖族人没教养!”
“信不信我打你!”
“打啊,你打我就喊易捕头,让他来把你捉走!”
听见这远在几十尺外的争吵声,易准撇开还在沾沾自喜的易晴,赶了过去,而听脚步声可以知道的是,她也跟了上来,看来她想看他怎么解决这种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