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将方圆几里的兵刃变成了尘土和流水的同时,连巡抚大人的官印和特调令这两件尖锐或拥有可以砸伤人能力的事物也一并销蚀了,这导致了,一时间属于捕头的临时官军队伍没了忌惮的东西,那是巡抚作威作福的依仗——证明他是官员的官印和调动厢军的特调令,开始对这位一来就对他们不客气,欺压百姓的巡抚大打出手。
月光更加明亮了起来,他坐在了地上,今天一天的劳累已经不能允许易准继续陪他们闹了,于是便整了整自己的捕头大衣,箕坐在地上看他们乱糟糟地去找巡抚算账。
“你这狗官!刚来咱们涟水县就要胡吃海喝,妈的咱们县做的最好吃的餐馆的厨子给你做吃的,结果你这老小子,就因为小二一个趔趄差点吧菜撒了,你就让手下人把整个餐馆都砸了。”
一个捕头跺了这位巡抚肥嘟嘟的将军肚几脚,愤愤地说道,随后,接了话茬的是一个一直在猛锤巡抚那横肉丛生,一打起来就皮肉直飞的胸口的捕头:
“何止你们涟水县,咱们承莲县,就为了接待这位长得像个肥猪似得臭巡抚,差点死了不知多少百姓。他的马车队伍,根本就不把城防守军放在眼里,强行硬闯城门关卡,前面侍卫开道,横冲直撞,不把前面排队入城的百姓当人,直挺挺就撞过去啊。身子骨硬朗的年轻人,撞倒在路旁还算不大的事,那些个老人怎么办,有的被撞断了骨头,都不知道怎么继续生活,你这一下,让多少人家的顶梁柱就这样断了!
群情激荡,一时间拳头鞋底挨个往这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官老爷身上就这样如同暴雨倾盆,轰击上去,突然的变故其实每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可是易准一句“大人你的官印和特调令也没了。”瞬间就惊醒了同袍们,让他们知道可以报复这位他意料到肯定不止欺压自己一人的京城官老爷了。
“你们,你们是要反吗!老子可是代表了......老子可是代表了当今圣上的颜面,你们打我......就是,就是打当今圣上的脸,没人告诉你们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不对啊,这句话是个老话没错,而且用的场合好像也不算错误,但是就是想笑怎么回事?
“巡抚大人,不,现在你已经不是巡抚了,你要是真的当自己当狗,就叫两声,兄弟们也许能放你一马。”
这些捕头胸中的怒火已经是到达了顶峰,怎么可能放他一马,就说前面两个承莲县和涟水县的同袍说的事件,就知道这货已经是罪大恶极,可以说是德不配位,岂能是两句狗叫就能赦免的?
“大人,你这是自认是狗呀,不叫几声怎么对得起远在北京的黄家皇帝老儿呢?不给官家面子可是同欺君同罪来着。”
易准也不想看他们,便转过头去看同样受到影响的山寨里,却发现整个山寨就这样被火点着了,城头上也没了巡逻队伍,仔细去听,在这里还能觉察到里面喊杀的声音。
里面也是哗变了吗?
土匪和他们可不一样,里面不仅有因为走投无路才进去为寇和讲究义气和老大拜把子的兄弟,还有一部分是胁从者和投机分子,里面可没有外面这种用制度法令约束的状况,纯靠一个义气这一虚无缥缈的标准去制约土匪他们,而更多稳定其内部的因素还是武艺和武备。
现在一个慈悲使里面有二心和没二心的人战斗力上基本持平,不乱了才怪呢。
就让他们内斗吧,挺喜闻乐见的,呼,这就是一旦约束力消失平衡就溃散的状况吗?
“还有咱们谷河县,刚来咱们这里,就找窑子要去爽,找就算了吧,谁还没点需求不是,但是这肥猪,把人青楼女子给睡了之后,不仅不给银子就走了,第二天老鸨找他的侍从要钱,根本不理会,还把人给连打连踹地打出了官府;到后来,突然就说要整治咱们县的民风,派厢军直接去把人窑子里的女子挨个轮了个遍,那些就算是不守贞洁,但是也是为了生活被迫进入青楼的女娃啊,全被那些当兵痞玩腻了后给杀了;在咱们县就算是一天到晚之乎者也的老秀才都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为平时鄙视的窑子女子喊冤,结果给他派侍从给烧了老秀才一屋子的藏书。”
说话的人是刚才的小个子,就是能爬墙在瓦上疾走的那个,他也凑上去踹了已经没了语言的近乎昏厥的巡抚两脚,但是只字未提刚刚强行被易准拖累当先锋差点被剑雨射死的事情。
这边官军打的巡抚出不了声,这边土匪应该已经把老大的山大王的宝座给掀了,这大概是两边一开始都没有预见到的结局吧,一切就是这么奇妙,有易准在的地方,正常的生活就是不会沿着所有人预感的方向去前进。
他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山下走去,反正他们怎么闹已经不是自己的事情了,他都快要饿死了,好歹去底下找个人家要点馒头什么的都是好的。
“易捕头,不来出出气吗?难得的机会啊,话说刚刚是你的灵蕴吧?兄弟们真是谢谢你了,不然都没法子去教训这个老小子。”
“诶,你们继续吧,他对我做的事情对比在你们县作的恶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而且我也没什么力气了,我就先走了。”
“我们打算把他这肥猪给杀了,免得以后出事端,咱们这群弟兄们要倒霉,怎么样?”
说这话的是一开始奋勇杀敌的领头,虽然没了开山刀,但是身上的气势和勇武不改,这句话一出,可以料到是个杀伐果断,有胆识的汉子。
见有些疲惫的他还没有做声,便继续道:
“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再说已经没了官印,到时候说是贼人干的就是了,咱们连盔甲兵刃都没了,再带回去几具匪军尸体,再怎么追查也没法子是不是?”
也是,他要是被捕头留一口气,回去一个添油加醋,再扭曲一下黑白,这些现在打得解气的他们还不得脑袋搬家?巡抚要是活着,咱们一个也活不了,还不如为民初害。
易准在停下来不再殴打巡抚的捕头的灼热视线下向他们走去,这一次,无论他们以前和少年有没有瓜葛,有没有恩怨,都自觉地分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甬道,让他来到了这位已经不是猪头也要被打成猪头的巡抚面前。
“易准,易......准,你是忠君爱国的吧......你知道殴打一个巡抚,朝廷命官的后果吧......还不......扶本巡抚起来,看在你没有出手的份上,我还能......保你......”
“嗷,那你能保证我的弟兄们都没事吗?”
明知故问,当然是不可能,但是他就是想要问他,让他气一气。
“开什么玩笑,他们已经是注定了脑袋要搬家......易准,我听说你是最仁义的,本巡抚......相信你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全身青肿的巡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扒光了衣服,一身的肥骠那是在不停止地翻动,也不知道这伙到底压榨了多少民脂民膏。
“巡抚大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是我易准用灵蕴杀的第一个人。”
他的面色变得如同土灰,又转变为激动的红色,像是疯了一样地重复那句“我是朝廷命官。”,激动地竟然强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但是,还是迎上了易准在他眼里肯定是只属于阎王手下勾魂使者牛头马面的面孔,又吓得不能动弹。
真是胆小如鼠的文人。易准啐了一口在心中说道。
“你不能,你...你不能杀我这个命官,我是朝廷命官!我代表了朝廷乃至圣上的颜面!”
“代表圣上你还不配吧,欺压百姓,作恶多端,你要是能代表当今圣上,那么老黄家的大承可就真的是个混蛋朝廷。”
在合作手刀的指尖凝聚今天他最后的灵蕴,将其释放到外部,一股只属于易准的浅蓝色灵蕴,在指尖形成了极为锋利的灵蕴刀刃,于是,就这样,一刀下去,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刀疤,溅了几点血,肥硕的头颅滚落到一旁,一个狗官的命也就上了黄泉路,走去他必定要在那被审判的阴曹地府。
大概少说也得十几层地狱伺候吧,像这样的十殿阎罗不给个十几层地狱招待一下就真是不给面子了。
“对了,到时候如果有人要追查下来,就说我自己释放过多灵蕴就直接力竭昏厥过去就是了,反正没人考证,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毕竟杀害朝廷官员这件事可不好办,咱们这一时冲动,后面的事情可是没法逃掉的,约定一个一致口吻吧。”
领头从人群外面走进来,说:
“巡抚大人亲自上战场督战,却不幸遭流寇捉住,流寇拿其性命威胁官军,巡抚胆识过人,夺刀自裁,鼓舞我等奋勇杀敌,终是凯旋而归。如何?”
他拍了拍易准的肩膀,满面和善地说道:
“我叫尚林,无字,交个朋友怎么样,易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