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的大致意思没怎么听的易准已经从同袍那里知晓了个大概,就是他们这里出现了个杀人越货的山贼团伙,大约有几百号人,厢军呢刚刚接到调令,调往新的辖区,这边新厢军又没有及时赶到,已经有很多老百姓被害,需要他们去把他们这些目无王法,手上沾满鲜血的山贼解决掉。
还发表了长时间的有关于忠君爱国、舍身报国、护卫忠良之类的慷慨激昂的演讲,当然易准一直和陆霖佑说悄悄话,所以一个字没有听见。
反正皇帝老爷在都京,这江南,天高皇帝远的,再怎么忠君爱国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又不能给点嘉奖什么的。
......
他跟着大部队赶去厢军驻地去拿武备,毕竟这次对付的是人,甲胄还是有必要的,人可不像妖族一样,耿直的和你一对一,或者和你正面交锋,暗器、流矢、檑木、滚石什么的随时可见,这次这票人会是仰攻一个坐落在百尺高山丘上的山寨,易准和灵仕同袍们的灵蕴会是攻山的关键,不然一般情况下,一群临时队伍没有十倍的兵力如何拿下这种防备精良的山顶土匪窝?
没有对付人的经验的他有一些恐惧和不安,砰砰的是他心跳,谁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个样子呢?总不会是老老实实的捉对厮杀吧?人从来不会好好的和你交锋,身为人族的易准对人的狡诈充满了防备。
还是妖族人好啊,不和你玩心机。
再怎么不安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刚刚已经让巡抚难堪了,总不能还退出围捕行动吧?
陆葵由于没有必要的武艺,所以已经退出了,他也答应了发了赏金分摊,所以这次易准像以前捉妖时那样不需要分心去照顾她的安危,也算是增加了他可贡献在围剿上的力量。
厢军驻地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小校还在整理地图沙盘这样的事物以外,军士们应该已经踏上换防的旅程,刚刚的捉妖行动给他派来的土兵们还要加快脚步去追赶行军队伍,这让易准感觉有些对不起他们。
武备一般是跟着军士走的,但是巡抚的人应该是提前打好了招呼,在一间用布织的帐篷里面,堆放了可以武装百来号人的武备。
从刀枪剑戟到斧钺钩叉是样样具备,装备厢军称之为“步人甲”的盔甲也是堆满了角落,看来这次,是场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的大恶战。
想到这,不安更加浓烈了,就像下午天空的闲云,堆积着,遮蔽了一片已经泛蓝的天空。
虽然惯用八面汉剑,但是不代表易准不会使用其他武器,于是在套上步人甲之后,便拿了一挺长铩,自尾至尖约有六尺五寸,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易准在师父那里学的第二件兵刃便是这长铩,不仅可以像长枪一样刺挑拨,还能像居住在遥远的西面世界的大秦人一般,投掷出去,作为一个紧急的远距离武器。
临行的准备与行军路途权先不提,只说来到这六淳山下已经是未时末刻,只见这六淳山云雾缭绕,鸟雀噪鸣不断,一条清流自山上而来,伴随这弯弯绕绕的上山路逶迤地流淌下来。
山势陡峭,这道路两旁的灌木那是犬牙交错,道路不说是状若游蛇也无差于此,在头先有一虎背熊腰的壮士,手执一柄开山刀,后跟六名普通捕头,各拿一杆卜字长戟,护卫这应当是山江州的捕头中最勇猛之人,在这之后便是易准等灵仕,随时准备使用灵蕴来扭转被偷袭的劣势,像他这种可以释放定住任何生灵的灵蕴陷阱的灵仕,便镇守在最容易出现伏兵的右边。
山贼再怎么勇猛总不能从泉水这边突过来。
这水虽说是泉,但是想要过来也不容易,靠近道路这边比另一边地势高了不止一个人头那么高,伏兵要想从这边杀上来,必须先跨上这边的小高地。
以低攻高,二倍于彼才可,这种兵家的基本知识山贼不会不懂的。
也不知道中午没有回去,易晴中午吃的什么,他这么想着。
阳光自山间这茂密的树林的层层遮盖的葱绿树叶间照射进来,挺刺眼,就当易准去揉眼睛的时间,自泉水那边的低地突然就冒出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干掉这些官兵,老大有赏!弟兄们上啊!”
顿时昏天暗地,自低地冲上来百八十贼人,各执兵刃,看见官军就杀,突然被袭击的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几十人就命丧当场,后面的援兵也由于这山路陡峭险峻,没法展开原先预订阵型,整个队伍以一个长蛇的行军阵型接敌。
而这里正是这蛇的七寸,突然被劫,诸军短时间组织不起来有效抵抗。
血流满地,好多第一次上战场的捕头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很多只是在城里解决一些老百姓之间的纠纷,最多的也就追捕过小贼人,抵抗不到一会就被经常在刀口上舔血的山贼杀死。
哀鸿遍野,喊杀惨叫声充斥了他耳旁。
厮杀的惨状充满了视野。
当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身前的几个同袍已经被砍倒,几个手执朴刀的山贼带着他们标志性的蒙面巾和狰狞神情,向他砍来!
而在前面,那个拿着开山刀的先头人应该是久经这种场面,以一当十的反击起来,这让蛇头应该一段时间内没法被击溃。
可是易准无暇顾及那人,他也陷入了危险境地,刚刚才和那个姓童的打了一架,这又生死搏杀。
后跳几步,将长铩横举挡住这迎面砍杀而来的刀锋,然后奋力拨挑开这刀,而后向前刺去,当然没有刺中,易准只是想把他逼退。
“找到易准了,老大说了,率先干掉他!”
“灵蕴陷阱!”
他原地释放了一个陷阱,而且还大声喊出来,就是要逼对手绕路,不能一窝蜂把自己给围了。
背后是树林,要是不顾及同袍,易准可以直接退进去和贼人慢慢缠斗。
和敌人对抗时,也在思考怎么快速解决危机,最容易想到的,便是擒贼先擒王,要找到带头的贼首,先干掉贼首,其他的小喽喽就会自乱阵脚,能够直接投降或者退散都有一定可能。
防守着三四个拿刀剑的贼人,他们还不能伤他分毫,但是也能让少年没法还击,他们是想让他没法支援被拦腰截断的官兵队伍。
步人甲给了其极佳的防御能力,让本就武艺精湛的他动作容错率大大增加,不至于一步错而饮恨当场。
叮叮当当的声响是刃尖在盔甲上轻微碰撞的声音,要是没有这步人甲,八成已经遍体鳞伤。
喊杀声震天地响,犹如那对垒时候激鸣的军鼓,催促着参加这场人与人之间自相残杀的争斗者们,对着同类挥下屠刀。
可是这样防守,那些被一直截后援的弟兄们要损失惨重。
一斜身体,卖了个破绽,让对手觉得有机可乘,然后就在他挥出刀锋的时候,一脚踹上去,踹在对手没有防御的,中门大开的胸口上。那人飞出去几米远,捂着胸口没法子继续作战了。
余下几人有有所忌惮,就纷纷后退,给了易准一个方圆几尺左右的活动区。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抓紧这个机会,看准了远处那个一边指挥,一边和领头交锋的贼人,觉得那是贼首,于是一撇长铩,投掷向他然后抽出长剑,和眼前这些对手纠缠在一起。
这种时候短兵相接,长铩还没剑好使。
看向那边,只见这长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入乱军丛中,犹如神助一般,这长铩不偏不倚,刺中了正在和官军方的领头人捉对厮杀的敌首的臂膀。
贼首吃痛,一时间分了心,被领头找到了机会,一刀劈了。
领头看向易准这边,瞬间就知道是他投掷的长铩,便削下这贼首的人头,高举起来,大喊道:
“贼首已死,尔等莫要抵抗!否则格杀勿论!”
这下果不其然,一句雄浑有力的话语效果那叫一个立竿见影,刚刚还士气十足的贼人们突然就开始溃散,里面应该是有不少胁从者。
红白色的步人甲潮水和棕色的粗布潮水就此分开。
眼前的几人也和其他贼人一样,看了看属于官军的易准,又看了看溃逃的同伙,撇下刀剑,撒开脚丫就跑。
官军也不想追击,收拾收拾战场,把混杂在一起的死尸分成贼人和官军两堆,就堆积在路旁。
一股不存在的腐臭味顺着还没有干涸的血流流向他的鼻子之中,这就是战场的味道吗?
站在树旁的易准靠着似乎散发着香气的树干,看着忙碌的活人,又望了望已经魂归西天的死人,这才交锋了一刻钟不到,就死了这么多活生生的人,他坐在了地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呕吐出胃里的食糜,企图冷静下来......
“干得漂亮,投掷得怎么准,可是立了大功!”
“嗯,算不了什么......”
......
当斜阳已经到达了快要沉下去的时刻,官军到了山顶,这里终于可以展开阵型了,点起事先预备好的浸油火把,让傍晚变得和清晨一样。
要攻坚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