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衙门还没吃上饭呢,这边就有小厮通知所有捕头去西边的校场去集合,包括不属于“人事”编制的易准和陆葵。

山江县的捕头人数比较少,如果不把这两个“妖事”编制的捕头喊来,这边必须的人数规定连最低标准都没法达到。

易准一直没有进食,再加上刚刚的劳累,一直没法打起精神来,只是发着呆地向前走着,当然,他将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而付出“代价”。

到了地点还没有回过神的他直接撞到了那位从京城来的官老爷身上,还把人家撞了个趔趄,差点倒地颜面尽失。

“诶哟!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玩意?!”

就在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时,在他的眼前一个大腹便便的官袍男人终于在众人已经被完全吸引过来的眼神中堪堪站定。

约摸五十知天命年纪的男人眼中冒出火焰,就好像要烧了易准似的,咬牙切齿,发出气不打一处来的急促粗重的喘息声,这个回过头看向撞他的人的神情非要找一个事物来类比一下的话,愤怒的公猪比较像。

想到这要是平时的易准八成已经毫无顾忌地大笑出来了,可是现在可没有心情去做这种事。

雨又停了,戏耍世间众生肯定是龙王爷最大的快乐了吧。

一种危机感顿时灌满了少年的内心,定睛一看这撞的可不是普通人,再扫视一下四周,这里汇集了大概整个山江地界的所有大小官员、捕头。而且说巧不巧,他来的这条路正好是从官老爷背后过来的,才让心不在焉的易准不看路就撞到了这个应该是三四品的官员身上。

刚才还在想怎么多获得点嘉奖的他,现在可能连维持生计的公差的如同见到太阳的露水一样在顷刻间丢掉。对方要是想要搞他,一句话就足以把只是小捕头的易准弄得万劫不复。

‘这些官老爷就喜欢这样,吃一点点亏就要报复,要是武人之间哪有自己可以预知的这些事?’还没完全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的他这样在内心说着

‘八成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然后找个理由把我治罪,不就是撞你一下吗,嘿,这种文官他都有可能把你安上个“顶撞上官”的罪名,给你把饭碗都砸了。’

扑通!

知时务者为俊杰,就算易准他再怎么看不起文人,该跪还得跪不是?

“小的一时昏花浊眼,不知是大人在这,竟冲撞上来,险些让大人失了您的威严,小的知罪,不敢为自己辩护,全听大人发落。”

自己还挺会“认罪”的,这下陆葵又要嘲讽他类似于“你不是每天都说武人比那些文墨满身的臭读书人更有所谓气节吗?怎么遇事还是放弃了逞强直接跪下了?”这样的话吧。

“这哪个县的捕头?就这样还能当公人?目无王法,视我这个巡抚为无物?不见前路就莽莽撞撞的走来,这样子毫无合格武人的谨慎,虽说礼节上还算不错,但看这样也是目不识丁,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到底是哪个县的衙门县令还保留这样的渣滓在大承的公人队伍里?”

他一边听这个官老爷骂自己一边还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咚咚咚咚地磕头求饶,作为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的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推崇的“骨气”。

虽然这个巡抚骂的很是难听。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发作,自己是个小捕头,而对方可是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级。

但是论武,对方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两招,一个文官有什么资格批判他的武艺易准和八百年大妖交锋的时候,这个老小子可能连科举都没考上呢。

也只是心里这样腹诽罢了,说出来?怕不是命不要了。易准可不想口直心快一句话把自己后面几十年阳寿一把全部抛弃然后被十殿阎罗或者判官中的随便一个判了一个枉死,投入畜道。

隐藏了多时的太阳居然出现在了云层的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肆虐的雨云,将其还给了大地苍生。

当然也有可能是拉到北疆戍守一辈子。

“你们看,嘿,易准这臭小子,终于冒冒失失地闯祸了吧,平时就看他不爽,明明捉到了大妖怪,大家一起分钱,结果二话没说就要放生了。”

“就是,好话谁不会说,卖惨谁不会卖,偏偏这妖怪卖个惨,他就直接信以为真,偏要那妖孽放了。”

果然,是那些临近县衙门的灵仕公人,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以为伏在地上的他听不见说的是自己的坏话,其实易准由于修为超过了五百年,只要想,都可以将几十尺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

“那可是咱们这些灵仕捉了一个多月的大妖怪,上头官老爷不知道能给多少嘉奖呢。”

“这下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总算倒霉了,以后可就见不到他喽,这次来的巡抚可是最小心眼的,而且是本次大规模追捕的总负责,这下可没人救他了。”

“嘿,你小声点,别让官大人听见了。”

这些同袍就从来没有对他嘴下留情过,估计是易准太年轻就和他们在一个位子上吃皇粮并且他经常护妖放妖挡了他们的财路。

其实他们的修为最高的不过四百年,连其刚从师父的道观里获得灵蕴时的天生修为还不如。

不是吹嘘,整个山江地界上,他可是是最强的在编灵仕,而能压制他的高人在民间隐藏着。

“来人呐,给我把这个臭小子的行头扒了,以后再不是我大承公人。”

“大人,这......”

“怎么,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你已经被逐出我大承公人队伍了,识相的,就直接给我自己脱了捕头大衣滚出去,不要让我底下人脏了手。”

他站起身来,当然不会去求饶了,如果对方真的把其踢出公人队伍,有着谋生手段的他岂不是更加逍遥?反正在这里他尚未弱冠不得领饷银,捉到的妖怪也能直接去州丞那里去提交领几串用于糊口的铜板,他又何乐而不为?

夏日的微风总是吹不走它那鞭挞世间的灼热,眼前的景象被可见的热浪扭曲,不知到是何种力量才能让看不见摸不着的热气翻滚的像大海的波涛?

听说异域的睿智之人知道,但是易准敢打赌,他们也没法了解为何夏日阳光下的小虫会像现在这样发出嘲笑自己的叫声。

六龙拖拽的那个事物已经开始向它必然的归宿——西边沉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易准希望会有人记得他为何被拿去这公人的一身大衣,那便是撞上了一个官老爷罢了;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以至于手足无措,今日是体验完了所有的人间感受——喜怒哀乐,不知道换这一身皮值不值得。

正当他开始解开腰带要脱下大衣的时候,易准今日的又一个贵人出现了。

“且慢!易准不能武?我看这是你这是信口胡诌,在场各位灵仕捕头都不能认同吧?我们百战百胜的灵仕易准,什么时候突然武功尽失要被逐出公人队伍了?”

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和易准关系不错的通判大人,仇材,字茂德。这通判可不止一次为他开脱冒失获得的罪名了。

早年易准只是帮过这位在路边乞讨的寒门学子罢了,给他买了张饼,顺便给了几纹钱而已。那时候他还在师父那里习武,用的还不是自己的钱。

哪知道第二年就得知那个寒门学子考试入了围,当上了这山江州的通判,哪知这读书人出乎意料地居然当上了大官之后一直这样帮他,明显已经报答了不知几倍的恩情了。

所以,对于他每次帮自己这件事,易准都是心存不安的,恐怕自己的无法回报他,当然,这位性情神似武人的通判大人自己却毫不在意,每次都说,“没有你易准当年这一张饼,我仇某人哪有今天?”

当然,谁知道没有他易准会不会出现个张准、李准这样的人物帮他呢,当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的他,哪知道这些人情世故,不过是路过一个凄惨的寒门学子,突然心生怜悯,给他一顿饭吃罢了。

“巡抚大人,你说这易准武艺不行,你倒是从您的随从中挑出一个高手来,和他比比,要是你的随从有一个把他打趴下,我也不和你计较如何?”

“你是谁啊,这么大口气?”

“在下是这山江州的通判,仇材,在我的地界上,把我的人帽子拿掉,好歹要和我说一声吧?再怎么说,大人和我,也是平级是吧?”

仇大人这也太草率了吧,就算要保我,好歹想个好理由,就直接让自己和这些普通人打一架,这不是严重放水吗?而且还不顾同袍情面,这让他以后怎么做官?

易准微微皱了皱眉,想到。

“我还怕了他?童承,和他过两招!”

“得嘞,老爷,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