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走近由土兵和捕快围成的保护圈,随手两挥,两道肉眼可见的绿色妖力就从其手中释放出来,像极了生命的绿色刚刚接触到两个倒地血流不止、惨象不堪直视的土兵伤口时,犹如变戏法一般,后者快速愈合。

这就是千年妖族的能力吗?

易准的灵蕴折合成妖力大约只有六百多年的修为,还差得远。

“我们鹿妖有自愈的能力,只不过把其外放了而已,易捕头不必惊奇,雕虫小技而已。”

这哪是雕虫小技?

这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大手笔啊,你这么谦虚真的好吗?不禁腹诽的易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好,只好继续看老者医人。

更加震惊的是没见过妖术的土兵捕快们,自动把保护圈开出一个口子,恭恭敬敬的挺直了腰杆,敬畏地注视他走进去。

“老大,我不是......”

两个土兵醒来第一句话自然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他们看了看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对于易准来说也也能感受到的压迫感的白髯老者,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大,我不会,是被这妖怪救的吧?”

对于妖族的称谓是有褒贬之分的,什么妖孽妖怪属于贬义,尤其是前者,可以说是极大的侮辱;而妖族人,妖精就是中立词,而妖仙什么的,那就是褒义了。正常人还是说妖怪的比较多,毕竟对于妖族的传统提防和恐惧乃至歧视还是存在的。

跟何况北边的那个北寒国也是妖族血统政权,更加增加了平头老百姓对于妖族的憎恶。就算大承朝廷上对于妖族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搞事就好,甚至是欢迎态度;官府灵仕也是被要求要善待妖族,只捉作恶之妖,但是民间还是有大量道士以及一些灵仕私底下从事捉妖杀妖的。

没有几个人知道,也不愿了解接受妖性也是和人性一样这个事实,人与妖都是性本善。

那老叟根本没有计较什么,而是蹲下去查看陆葵的伤势,而易准好奇的也凑了上来。

“易捕头,你这朋友,伤势有点重,老朽可能会失误,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易捕头要是怪罪下来......”

深谙人情世故的他立刻知道了这话中有话,于是伸手去摸自己随身的钱袋,毕竟谁也不容易,要点钱也是情有可原,老者不要的话,到时候他也是要给的,到时候又要推诿,还不如省点麻烦,现在就付了。

“晚辈一点孝敬,不成敬意,还请先辈笑纳,速速救治在下的友人,这拖一会情况很可能就更加麻烦了。”

这几个月攒的银子,还是有的肉疼的。易准撇了撇嘴角,把银子给了老者。

每三个月会发半两碎银子,要是捉的恶妖多,有可能会是半两纹银或官银,这一下就是二两碎银子,相当于把他一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希望这次的老鼠精给自己多点补贴吧。

老叟笑呵呵地收下了布囊,收进衣袖里,说道:

“既然易捕头信任老朽,那老朽就试上一试!”

先辈,你就别搞这些形式了,我们这些捕头捕快什么的都是混江湖的,都懂什么意思,没必要。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看着先辈从双手之中导出两股更加浓郁的绿色气息,这次已经可以形成一条细线,连接到陆葵的脖颈上的伤口。

这一次,不再是快速愈合,而是由两股气息形成的细线来缝合伤口,那细线像极了有灵巧赛织女的女子用手在操纵一样,快速而精确地缝合还在流血的皮肉,可以发觉的是,老叟的脸上已经开始略略冒汗,像是顶着极大的风险行事,的确,真的不是什么易事。

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里面的血管经脉什么的一大堆,如果没有高超的技术,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没法在这一块做动作,也要慎之又慎。

就算是妖族异于人族,这老者的年纪也该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纪,对于妖力的掌握绝非易事,让他来精准缝合这种伤口,的确是为难他。

这二两碎银子花的不亏,难度决定了价格不是吗。

就在他们大气不敢出的时候,终于,随着老者面部布满斗大的汗珠的时候,最后一丝丝的皮肉绽开处终于是被缝合完成。

“幸不辱命,易捕头,那老朽这就告辞了,小女的事,就拜托易捕头了,她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看尽了人间的冷暖和善恶,就会自行离开的,不会给易捕头带来多少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这次正是多谢先辈驰援,不然这老鼠精我也不好对付,先辈慢走。”

笑呵呵地送了老者几步路,又聊了几句家常,心中焦急万分的他就回来查看陆葵陆霖佑的状况。

“唔...哈呀?怎么样了?老鼠精干掉了吗?!你们易老大呢?”

少女刚刚醒来,就从地上弹起,询问捉妖的事情,看着活蹦乱跳的陆葵,易准觉得,平时和妖族搞好关系也不赖嘛。

毕竟他们拥有的奇异能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帮上大忙不是?就比如今天,要不是千年大妖的帮助,他恐怕还和那个能藏匿踪形的妖精斗智斗勇呢。

更不要说把土兵和陆葵四个人从阎王手里救回来,刚刚这四人八成已经在黄泉路上逛了一圈了。

话说我是不是该把老鼠尸给捡了,还要靠它来换钱呢,诶?老鼠尸呢???!

他惊讶的发现老鼠尸已经不见了。

一具对于妖族来说臭烘烘的鼠妖尸体不会也被那个老者给带走了吧?虽然说任何人只要提交一具妖尸就能从州丞那里领到极具诱惑的丰厚补贴,但是您也太贪了,拿我二两碎银子还不够?还要把我维持生计的玩意带走?

......

看在你救了陆葵的面子上暂且原谅你!

这些个月易准不得不要节约点,家里好像还剩一两纹银,一直不愿拆开了用,现在不用难道到下一次发三个月的嘉奖前要是没有恶妖捉纯靠一串铜板过活?难不成他这个一直以仁义为信条的捕头还能像捕快一样靠耍无赖敲诈勒索?

他跺了跺脚,布鞋子在青石板上发出来沉闷的声音,就在这时,老天憋了有一段时间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淅沥沥哗啦啦,夏天的雨就是这么频繁不定,这时,他那肚子也不争气地发出来咕咕声,已经过了饭点大约一个时辰了。

未时一刻,捉妖结束,恶妖无影踪,定是恐惧人之罡气,速速逃遁,止伤之一刀,念妖诡诈,不记灵仕过,日后多加提升自身武艺,勿令作恶妖族再行逃脱。

......

“陆老大,咱易老大刚刚二话没说就让那来的千年老妖怪救你,还被坑了二两碎银子呢,那可是易老大一年的积蓄呢,你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嘿嘿?一开始看你被阴了一刀,易捕头可是着急的不行......”

“你再瞎猜信不信撕烂你的嘴?!”

“别啊,老大,你看你们两个多么般配,都是英雄出少年,又年轻有为的,这不......”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少年没有回头也知道后面是个什么情况,以陆葵那性格,要是谁敢妄议她的人生大事,那不直接被她打死就算不错了,更何况说她和他这个没有半点墨汁的大老粗能般配?

她要是能接受我,那就是可以说是人尽可夫了。

这个词用的对不对?

算了。

现在在回衙门的路上,这边的居民已经被送回来了,刚刚的破坏会由官府承担。虽然说已经解决了恶妖,东市的安全基本上可以保证了,但是这件事对于这些普通人的心理还是很大的打击,毕竟突然有人死掉,在这一个盛世的县城里,谁不会害怕几分从而对赶来较慢的厢军和官府心存芥蒂呢?

官府的形象又要被降低,恐怕这些事再来几次,官府在百姓面前的权威和光辉形象就要彻底在各种伤亡事件的造成种如虫蛀的堤坝似的崩塌,从而碎裂入地;再下几场雨,变成泥潭里的臭狗屎了。

啊,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太文雅?

管他呢,反正我是大老粗。

一介武人,管这些干什么,还是搞好他自己的事情吧。

陆葵说的对,他还有妹妹要养,下属要接济,负担重了些。

但也不能对朋友食言吧,在易准看来,武人的优点可就是重情重义了,这点再不维护,那武人的形象还不得像官府一样?在文人的打压下变成臭狗屎?

怎么还用这个比喻?

得管管自己的脑子了。

在雨中穿梭,土兵回到自己的厢军驻地,而捕快捕头继续向几里外的衙门赶去。

现在就剩几个人了。

“易准?”

“嗯?干什么?”

平时对他爱答不理,就算理了也是数落他的陆葵陆霖佑,今天怎么主动找这个少年有事?

不会是又要......

别吧,我没有什么可数落的呀这几天。

陆葵撑着她的纸伞,向站定了的易准走来,那步子很是迅速而又像是蕴含了些什么,这让他的的不安转变成了一些从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陆葵来到了少年的身旁,把纸伞高举在头顶,一串串自伞边滚落的雨珠似乎把这里和外界分割成两界。

“今天......嗯~谢谢你救了我,还花了二两银子,那个,咱们一起回去吧。”

让人烦躁的雨声好像减弱了几分,也许是错觉,也许又不是,街上依旧是没人的,他和她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