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男孩子有探索精神挺好的吧？”
“我都说了根本就不是探索精神的问题！”
费瑞姆和莲娜剑拔弩张地对峙，我则在一旁目瞪口呆。没错，这场矛盾的始作俑者是我。
离奈茜相见已经过了一个月了。那一天我赶在两人回家之前勉强将自己收拾干净，溜出家门的事情没有暴露。不过禁足在家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毕竟莲娜的藏书已经被我读完了。于是今天我向两人提出解除禁足的要求，没想到他们的育儿方针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赫流斯还没满四岁，在大街上被马车撞了车夫都看不到！”
“教会他不就完了？”
“好，退一万步讲，他不会被车撞。可是碰上人贩子呢？他那么小，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手段！”
“我可以教他嘛！他又不是不能学！”
“你……”
莲娜被费瑞姆的话顶住了。我挺焦急的，这是我头一次看见两个人吵架，费瑞姆还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沉默片刻，莲娜的眼睛里泛出了泪花。她抹了抹眼睛，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卧室。
我叹了口气，看向一脸倔强的费瑞姆。
“不去追？”
“……不去。”
“快去和好吧，看到你俩不和，难受的可是我啊。”
“可是……”
“我知道的，你们估计是头一次吵架，估计这会你们都在想为什么会吵起来吧。明明自己退一步就不会这样的，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嗯。”
“以往就不会这样，明明平时都能互相理解，可是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恐怕你们现在都对吵架的原因很费解吧。”
“嗯。”
“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你们吵架的原因是我啊。”
“你？”
“没错，你们的关系从我出生起就看在眼里。要形容的话，可以说是亲密无间了……不对，如胶似漆比较好？但对于我的事情就不是这样了，毕竟我是个从天而降的孩子嘛……”
“赫流斯，你别这么想！”
“啊，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说你们对我有隔阂。与之相反，我完全能感受到你们浓烈的父母爱，我也爱着你们。”
“赫流斯……”
“但是！这里有一个你们从前没有在意过的问题，那就是我的出现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们在我到来之前是否有育儿的计划，不过先前肯定是没有的。也就是说，你们二人‘被迫’成为了我的父母。”
“不是被迫！”
“啊……还是没理解么。我举个例子啊，比如你和妈妈在准备完全的情况下，碰见一个普通的五人街头混混，打赢的概率有多大呢？”
“完全没问题。”
“为什么呢？”
“我的剑术还不错，莲娜的魔法也很优秀……再加上我们都有优良的装备，准备完全的话别说五个街头混混，来上百个都没问题！”
“好的。那如果是你们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被未知数量的生物偷袭，胜率又有多大呢？”
“唔……啊！我明白了！你是说我们毫无育儿经验，也没有育儿计划，所以会在你的问题上产生争执啊！”
“没错没错。这是很平常的问题，想办法解决就可以了。”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提提意见的。”
“被自己的儿子教育儿经么……”
费瑞姆露出了一脸苦笑，随即又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我还是想自己先试一试。”
“那就先把妈妈哄好吧。育儿的事情不擅长，妈妈你还是很擅长的吧~”
“你这臭小子！”
“好了好了，快去吧，妈妈等着呢。”
我话音刚落，楼上莲娜探出的半个脑袋就消失了。费瑞姆清了清嗓子走向了卧室。
这两个人还真是孩子啊。没办法，二十岁刚过正是青涩的年龄。我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头子一样倒上了茶水，就差抿上一支香烟了。
当然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两人也不例外……只不过那天晚上他们房间有些闹过头了，一直到天快亮了才安静下来。
年轻人的精力还真是充沛啊。
第二天，莲娜面色红润地出现在我面前，掷地有声地抛出一句话：
“妈妈教你魔法吧！”
“咦？”
“怎么啦，小赫不想学么？”
“不……我有点没搞清楚这是怎样的心态变化……”
“咳……我跟你妈妈商量了一下，解除禁足并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所以说教我魔法？”
“没错。同时你还要和爸爸去学剑术。当你可以使用中级魔法的时候，我就允许你出门。”
“中级魔法……妈妈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中级魔法的？”
“八岁~”
“……你有没有觉得这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太苛刻了？”
“不不不，小赫读了我那么多的藏书，理论知识肯定足够了。只要稍稍加以实践肯定能学会的~”
“唔……我想想啊……有没有什么量化的指标呢？”
“量化指标啊……对了，小赫要是能学会毒火球术就算通过~”
“毒……火球术？”
“没错~来，妈妈给你做个示范~”
莲娜和费瑞姆带着我来到了后院，那里场地开阔适合释放魔法。
“小赫离远一点哟，毒火球术还是挺危险的。”
“好的。”
我老老实实地退到莲娜身后。只见她念了一段咒文，手指前方突然出现一团明亮的黄色火焰。又一段咒文后，那团火焰朝着围墙根部射了出去，并且燃烧的势头愈来愈烈。
我被惊在原地目瞪口呆。
如果是水球，我还可以理解是奈茜说过的魔素转变的。可是为什么能凭空生出火焰来啊！
燃点、氧气和可燃物三要素缺一不可，但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可燃物啊……
不对，莫非刚刚的咒语中已经包含了可燃物的生成？我朝着火焰的地方跑去，身后传来莲娜焦急的喊声。
“小赫！别过去！有毒！”
我及时停下脚步，莲娜也舒了一口气。墙角燃烧过后的地方出现了白色的固体。而且燃烧的部分散发着白烟，还有毒……这莫非是……磷？
我回到莲娜的身旁，打算确认毒火球术的正体。
“妈妈，毒火球术的火焰是不是用水无法熄灭？”
“哎？嗯……是这样没错。”
“那个白色烟气也有毒，吸入之后会头晕、恶心、呕吐？”
“咦？这个你也知道？”
“而且……中毒的人呼吸有大蒜味，呕吐物在晚上能发光？”
“嗯……啊，我懂了，是神大人教授你的吧。”
“没错。”
神还真是好用啊。不过教我这些的不是神，而是我的化学老师。
从莲娜的描述来看，所谓的毒火球术的可燃物就是磷了。刚刚听到莲娜的咒语分了三段，我猜这三段分别代表：生成磷，加热至燃点，给这坨燃烧的磷施加一个力抛出去。果然这个世界是很科学的，连魔法都如此科学。
“妈妈，我只要使出这个毒火球术，就可以出门了对吧？”
“是的~”
“可是……该怎么使用魔法呢？”
“小赫难道今天就打算尝试魔法呀？”
“既然妈妈愿意教，那就赶早不赶晚嘛~”
莲娜的眼睛里都要冒出光来了。想必她执教多年，真正教授自己孩子这种事依然是她心中的憧憬。反观费瑞姆，因为不擅长魔法而一直没有插嘴的时机，显得有几分寂寞。
“妈妈去拿一下东西，你和爸爸在这里等一下啊！”
莲娜说完就噔噔噔地跑回屋里。我靠近一旁垂头丧气的费瑞姆，小声说道：
“爸爸不擅长魔法吗？”
“啊……嗯。我只会用少数的中级魔法，我觉得魔法像歪门邪道。”
“不过爸爸的剑术应该和之前说的一样厉害吧？”
“嗯……怎么说应该也在平均水准之上。”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轻轻挥舞了几下，洗练的动作证明了剑术水平不止是口头说说而已。
“那我学会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后，就麻烦爸爸教我剑术了~”
“噢！小赫你还是相当有眼光的嘛！”
费瑞姆猛地看向了我，眼睛中像是燃起了火焰。看来我的诱导是有效的，不仅消灭了他寂寞的心情，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剑术也是件好事。
“一言为定了啊。”
“好！好的！没问题！倒是小赫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当然~”
“你们爷俩聊啥这么开心呢？”
“听我说莲娜！小赫说要跟我学剑术啊！”
“不错不错，这不是非常好嘛~”
拿着法杖和书籍的莲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温和地回应着兴奋的费瑞姆，感觉像是一根无形的缰绳被她牢牢地攥在手中。过了一会，莲娜拿着法杖和书籍朝我走来，还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小赫，魔法的基础理论你应该已经懂了，我们就从咏唱开始吧。”
“等等，魔法的基础理论？”
“对呀，这本书你应该看过了吧？”
“啊……”
我看向莲娜递来的书籍，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拿着的正是之前提到用另外一种语言书写的书籍。由于没有实际使用作参考，至今都未破译这本书籍的文字含义。看来莲娜将我能读懂普通书籍视作神谕一类的东西，顺带认为我能读懂这种书籍了。我得隐瞒一下普通语言是自己的学习成果这件事。
“这本书我看过，不过这本书里用的是另外一种文字吧？这种文字神大人还从来没有教授于我，所以这本书实际上我完全没看懂。”
“咦？神谕里从来没出现过西禁法语吗？嗯……”
“这种语言叫西禁法语？”
“啊，对的。传说中西禁法语是远古时期神所制定的法律，诵读后能够引发魔法现象。后来因诵读不易，被西方一个远古的国度改编，成为了现在的西禁法语。由于魔法只能由西禁法语触发，所以跟魔法有关的书籍全部采用西禁法语书写来着。”
“哎……也就是说，西禁法语还蛮常用的？”
“嗯，只要是能使用魔法的人都接受过西禁法语的教育。”
“唔……文字的普及率有这么高嘛？”
“相较于大陆语来说西禁法语的普及率算是比较低了，毕竟是另外一种语言嘛。”
“等等……大陆语……另外一种语言……”
我看着莲娜和费瑞姆，心中一个疑惑已久的问题浮现了出来。
“爸爸和妈妈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吗？”
“是啊……”
“以前也是？”
“嗯，对呀。”
莲娜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好像我提了什么非常奇怪的问题。
“妈妈……不会整个大陆除了西禁法语外只有一种语言吧？”
“当然不是啦。”
“也是啊……”
“除了大陆语、西禁法语以外，还有精灵语啊。”
“没……没了？”
“嗯。”
莲娜理所当然地回复了我的疑问，可我感觉就像迎头遭受了一记重击。先前和奈茜交流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一个宗教的事实就很具有冲击性了。这次莲娜阐述的事情像是对宗教的补充。
通常来说，历史上有多个文化的起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这些文化拥有不同的语言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随着时间流逝，使用相同语言的文化都会因为地域、生活习惯等因素派生出不同的语言……然而，这个世界的整体历史出奇得短，宗教不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甚至连语言都只有寥寥数种。如果抛去为了魔法服务的西禁法语和用种族命名的精灵语，恐怕这个世界的人类仅仅使用一种语言——大陆语。
这是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的情况。靠着现有的信息来判断，这个仅有2000余年历史的人类文明，很有可能来自于同一个祖先。甚至，有可能接受了同一个文明的诱导或是开化……又或是，真的有神在引导人类的进步？
一想到自己所处的文明无法追根溯源，还可能来自于未知的力量，我浑身不寒而栗。这种强大到可以掌控一支文明的力量超脱于我的认知，也超脱于科学的范畴，是难以理解、无法想象的未知恐惧。
“……赫……”
“……小赫……”
“小赫，你没事吧？”
“啊？噢，我没事。”
“你突然就站着不说话了，叫你也不回应……”
“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到西禁法语的事情来着。”
“西禁法语？”
“是的。我现在完全看不懂西禁法语，所以要学习魔法的话，就得从西禁法语先开始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小赫你真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倒不如说之前看不懂关于魔法的书马上就能看懂了，这是多美妙的一件事啊~”
“你还真是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啊……我教了这么久的书，还头一次知道孩子会这么喜欢学习。”
“多谢妈妈夸奖~”
“我这哪是夸你呀……”
莲娜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顶。
“从今天就开始学吧？”
“没问题~”
就这样，我学习魔法的进程正式展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