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怪不得她会那么生气。不过这也不怪她,你的问题。’

李工卿收拾着地上堆放的柴火,将他们放入塑料袋中。

阳予民却抢着说到:‘对!为什么!?大哥看上去并不高兴,他都准备好了和夜姐贾哥一起组个小队,四处闯荡,好实现他的梦想而不是去像普罗大众一般,上学,打工一辈子,或许失败了回来继承大院。这不和他的性子,他应该死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

‘予民。你瞧,其实你不蠢。你知道,他的梦想在以前是不可能实现,所以你叫他放弃;现在有了可能即便十分危险,你却是去鼓励他追梦,即便他十有八九会死在那路上,你还是鼓励他。’凛风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他当成了自己吗?作为一个保险?’

‘不可能,绝对不是!你才是不要以己度人。你能想象他们小队可能分道扬镳,向着同样的方向却背道而驰吗?不要像我们!’

说着说着就气哭了。

‘够了。真是够了。你总是那么自私!说着要有自知之明却依旧无知地空想,你觉得别人是什么?目空一切的笨蛋吗?’

‘你和星报明都清楚,他的梦想是什么——腰缠万贯。他天天念叨着。可这是不可能的。在如今这个世道是不存在通向那个地方的路。’

凛风也气了,他知道自己的说法是无法让阳予民改掉那根深蒂固的想法的。所以他气他自己,没有那口才却还要说出口。

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你真的觉得冒险者不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出路吗!?’他降调了声音,也停下了磨刀。

‘对!不是默默无闻地在某天随便死在哪个地下城,就是老了走不动了却还要为了糊口去当个门卫!对,冒险者可以一夜暴富;是,冒险者可以荣归故里。有几个?故事书上又有几个名字?一把火都能烧成了灰!予民,你听我的行不,我知道,冒险是你的憧憬,可成为冒险者真的没有未来!’

‘可,可我想成为的是勇者啊?!’被凛风死抓双肩摇晃得有些失神。

‘啊,啊?这、这样吗?那勇者能统率冒险者吗?’

呃,呃,我、我想不能,不过勇者的任务不正是冲在最前线,保护其他冒险者吗?这不是才能成为统率的存在根据吗?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让人们发自真心地追随那才是勇者吧。’

(呃……果然还是活在梦里的小孩呀~不过也好。)

凛风转了口径,改成了自西北吹来的西北风。有些带雪地冷了起来。

‘那!再说了,勇者那是天定的东西,你去尝试,而且还要钱!我们付不起的,那是贵族的游戏,成人礼。别让他们冠冕堂皇的作秀,迷失了你的心智啊。’

‘哈哈,凛风。你瞧,一说到我们人族的西界你就像是带了偏见而胡言,它就真的不好吗?你也是有赞许,很是憧憬和崇拜的。’

‘我说的只是成为勇者的这一件事,又不上升到整个西界。可能,啊~!对,应该了,我觉得绝对就是这回事了。哈哈!’凛风笑了出来,松开了阳予民的肩膀,退开一步,右手挥扫开眼前的空气,认真到,‘你希望成为了勇者,一路顺风顺水?别开玩笑了!这可能吗?童话都是骗人的。你真的认为杀死一个指定的邪君,结局就能幸福美满了?’

‘对,我相信!我相信到故事的最后——邪人是被最终的邪恶力量控制作恶的可怜人。’

阳予民的眼神坚定,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是所有故事的共识,是没有例外的唯一终焉。消灭最终象征会带来苦难的东西,才能拯救最多的人。我相信这是我应该去追求的正义。这是我既然要成为勇者就必然要完成的使命。’

换凛风哑然了,愣着不知所言。(真就这么天真?)

半响后,才断断续续组织了思绪来构筑语言:‘正义是看不见的。而这个时代正义甚至是不存在的。强权即正义。’

‘我想了很多,很多。正因为我们此刻看不见正义,所以我们才需要相信,正义一定存在在那美好的彼岸。我会用一生不断去追寻,只要能有这份结果,无论是要付出什么,我都能承受。’说罢,看向了自己不知不觉紧握的右手。

‘那……祝你……’(成功?)凛风说不出来,‘你随意。’

阳予民看着拳头,静静地想了什么;摊开,再看着手心,没多想;推向上方,那已是星河璀璨,看了下;就放下了,看着凛风:

‘你真的……还是决定从军吗?’

‘啊,嗯。我自认也有点学识,应该还是能从一个小队长混起的。’凛风顿了下,觉得自己在答非所问,阳予民还是疑惑,不挑明就不好了,‘其他的在这个世道和下次变革都不好混。’

‘那、那冒险者呢?’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当然是两个都要!’

阳予民知道凛风的别扭,对于他自认为很有见解的事情,总是不会给是非对错这种一元论的对立答案。两者都是情报,只是一个真,一个假,假的反过来也不一定会是真的就是了。都是凛风所掌握的情报总结而来的想法,何乐不为呢?

‘冒险者是中流砥柱,然后大抵客死他乡。’凛风顿了下,那是思考有没有漏洞,‘好了说完了,另外免费附赠个消息:他乡是有代指的。’

阳予民跳了起来:‘那军人难道就不适用吗!?’

‘也适用,但上升空间还是有的,冒险者没有。因为他们身处在压迫和剥削的环境却失去了自知的能力,毕竟冒险者的本质就是佣兵,只是表现出的是佣兵的高级形态。这个时代聪明的穷人都会选择当兵。所以很明显,无知的人才会去当冒险者,而其中蠢的人会去想着成为勇者,而最笨的会成为勇者,勇者是冒险者中最可悲的。’

凛风急了,他说过很多次,想打消予民固执的念头。可他解释不来,而且很多事情你需要身在其中才能体会得到,正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可那样一来提前的预警又有什么用,不就是不要人看不到那棺材才去警示的吗?

阳予民却是恍然大悟:‘啊,啊!你不喜欢也不能这么污蔑啊!——你就那么不肯相信自己,当初小时候的遭遇让你即便到了如今还是魔怔似的认定冒险者不会接纳你,成为冒险者就是成为待宰的羔羊嘛?时代变了,你也变了,长大了不是?你还是先再去公会那试试看吧!也比参军强呀!福利待遇!风险保障!而且,而且!而且啊,你根本不想受苦。不是吗?’

凛风心里苦涩,他知道予民是为了他好,但也正如他自己所言,在这个时代当一个冒险者是一件很蠢的事:‘只是不想受那皮肉之苦,你以为?学习不苦呀?良药苦口。哦不,如果天天喝药能不学习我可以喝出胃穿孔。我相信我选的路,如果我没有了入试的名额,我再争取下,如果不成我才去参军便是,反正天天招,天天抓,虽然那些不算军人,但是也因此不缺机会。’

说罢,右手握拳反手打在了左胸行了一个人族军礼:‘世界!应该由军人来守护!’

双方的所见所闻,都知晓了对方的固执。

阳予民还是不相信,试问到:‘所以,呜?你真的一定要从军?’

‘不,我确实是走投无路才去的。’凛风摇头耸肩:‘不然,我宁可学习。虽然学习完应该还是会去军队就是了。’

‘你就那么执着于军队吗?’

‘没办法。毕竟那其他的去处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扶不了烂泥上墙。毕竟……’(还是告诉他吧。)‘另外你知道吗?天又要开始变了。’

‘我们会看不见星河了?’

阳予民仰头,凛风也像是被吸引着望向了星空,黑云已经飘过了一部分的明月,消失了一部分的亮星,斩断了银河分界。

‘不,就是没时间看了,甚至没心思看了。’

此刻,凛风心情略感惆怅,应该点只烟,来点忧愁。不过凛风讨厌抽烟。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蜜桃味的。解开包装,塞到了嘴里。

凛风总是随身携带了很多棒棒糖,都是为自己准备的。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橘子味的。

‘给。’

‘……谢谢。’

当两人嘴里都有着糖吃时,四周也就静了下来。

‘你们和好了?’屋里探出了个头。

‘你怎么才出来了。’凛风拿着棒棒糖的棍子向他比划道。

李工卿摆了摆手:‘安静了,听不到高谈阔论,估摸着感觉差不多了就出来了呗。’

‘嗯,那你准备了下个话题没?’

李工卿仰身侧视指向后边,虽然从凛风的视角来说什么都看不到:‘准备好的。不过你还记得你是来干嘛的吗?’

‘我、我快磨好了!’阳予民想起了手上的活,便继续磨了。

‘摸鱼的。’凛风控制不住地、不怀好意地笑了。

‘……行吧~做好你分内的事’

李工卿搭在窗沿上,稍有趣味地问道:

‘很多工具真的不见了,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炉灶里的小精灵。’予民显然来了兴致。

‘你瞎改的吧,是鞋匠的妖精。’凛风驳斥道。

‘哪有!’

‘我倒是没有,炉灶里的灶王爷倒是听说过。’李工卿偷着乐。

‘他也偷东西?’予民很是好奇。

‘也许哦,饿极了也许会偷。’凛风给了自己的解释。

‘饿极了谁不偷?’李工卿讥讽道。

‘怪不得我东西总是被偷。’凛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只是单纯地丢三落四吧。’李工卿表示很嫌弃。

‘你们说……这一带会不会是在闹鬼?’阳予民看了下幽暗的四周,有点害怕。

‘闹鬼?哪个小偷还是强盗在扮鬼吧。’凛风总是对鬼神之类的东西不屑一顾——即便他怕得要死。

‘可我听大哥说最近这一带附近有个无头骑士的鬼魂在林间四处徘徊。’阳予民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握稳刀子,缓缓地往另两人的范围靠近

‘又来?上次的食人魔还不够?’李工卿想起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由得扶额。

‘八成他又在唬你。我倒是听你大哥说他看见河里出现了河豚。’凛风想起来傍晚时分聊到的那件趣事。

‘河豚!?这怎么可能?!’阳予民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而且像猪一样大。’凛风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变异了吧!诶!诶诶!?等等,河?不会是渔协吧!?他们一直在进行这种生物实验,居然成功了?!!!’李工卿十分激动,脸上是无法抑制地狂喜。

‘你在说什么?!’阳予民十分诧异,一脸震惊捎带九分疑惑地转头看向李工卿。

‘屁!你们抓不到我的笑点吗?!豚就是猪,掉河里了不就是河豚了吗?’凛风被李工卿这个活宝的话语气到了,直跺脚。

‘这、这、这好笑吗?’轮到李工卿难以置信,无法理解了。

‘河豚?和豚……哈哈哈哈……!’阳予民捧腹大笑。

凛风很是担心他手里的刀。

‘不管怎样,东西丢了,官府现在又没空来理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生活如此,人生依旧。阳予民,刀磨好了没?’凛风催促道。

‘……呃,算磨好了。’阳予民观摩了一下手中的刀

‘呦西!我们走吧。剩下的交给你啦。’凛风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

‘混蛋。’李工卿咒骂了一句,甩手扔了一个东西出来,‘拿着。’

凛风没反应过来,直到东西在空中画弧,才连忙伸手去接,没接住。

摔在了地上——是一个油灯。底部凹进去了一大块。

‘你的问题。’李工卿急忙甩锅。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