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们!”昨晚来问路的低阶修士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你们救了我们!”

闵闵用力地点头。

“蓝狼保佑,刚才的是什么啊?”一位年长的高阶修士惊出了一脑门子汗。

还有几位反应过来的修士也纷纷向过来致谢:“感谢几位勇士搭救,愿蓝狼永远庇佑着你们!”

“为您送上蓝狼的祝福,”岚纹尔一脸虔诚,“实在是有缘分,没想到又相遇了。”

“是的,是的,”昨晚那位问路的低阶修士走了过来:“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几位是——”

闵闵趁他们惊吓还没消退就率先提问:“几位高贵的修士大人,这可能是蓝狼的显圣,会不会是蓝狼不愿让你们前往王都的意思?”

那位被吓愣了的年长高阶修士立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愿蓝狼原谅我,愿蓝狼原谅我们。”

“这之中会不会有什么原因,蓝狼才会如此抗拒你们前往王都为那些士兵祈福呢?”闵闵循循善诱。

年长的高阶修士咽了咽嗓子:“两次相遇,你们都帮助了我们,如今还遇到了蓝狼的显灵……其实,这场战争将会极大损害蓝狼修道会的前途,许多本应为蓝狼修建的教堂庙宇、本应为蓝狼贡献的祭品可能也会难以实现了,这,也许就是蓝狼发怒拦路的愿意吧。”

“怎么会这样呢?”

岚纹尔看着高阶修士。

几位高阶修士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用在修道院里布道时的特有的缓慢口吻,一顿一顿地讲了出来,令人着急。

岚纹尔一直认为,他们每每在重要时刻都这样讲话,是故意让人听得云里雾里,故作神秘的。

修士先是说了好长几段祷词,又从蓝狼修道会早期的历史说起,最后才讲到了重点。

若不是议会当道,不能歌颂历代国王了,怕是还要把国王们与修道会的羁绊也来一遍吧。岚纹尔边想边在心中白了一眼。

“……我们是,最早,是在安多腊一带,传教的,自从内战结束后,可以说,蓝狼修道会的重心,就集中在,安多腊地区了。其实那边的领主大人,和我们关系,十分要好,尤其是,矿业的,治理权,最近都,分给了我们……虽然只是,俗事,但蓝狼修道会,每个月,都能通过矿业权利,获取大量利益,这也是,在当地所有人,都知晓的。

“一旦开战,这些议会的士兵,如果,攻破了,安多腊,蓝狼修道会的矿权,也会消失,必定就,没法更好地,供奉蓝狼了,是啊,我们怎么能,为这些士兵,施以蓝狼的,祝福呢?这也是,一直困扰在,我们心中的,忧虑。”

岚纹尔冷哼了一声——明明都拿来自己穿金戴银了。

不过这件事岚纹尔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虽然一直清楚自己的父亲对蓝狼信仰有些热衷,但他离开安多腊的时候蓝狼修道会还和矿区没有一丁点联系。

这才一年多的时间,没想到就发展成这种血肉相连的情形了。

“几位勇士们,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请告诉我们,这是一次眼见为实的蓝狼显圣,我们将会以蓝狼的名义在各地传颂,请允许我们将几位英雄的名字记载到修道院的编年史中。日后贵几位经过的每一座修道院,都将奉若上宾!请给我们报答的机会。”

高阶修士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兴奋、虔诚与畏惧的交融。

“宣兮告兮,森林之南修士行,蓝狼显圣怖声形,又遣无名三英灵。战矣止矣,王都兵甲意南行,蓝狼骨肉再相凌,瓦尔河前血泪凝……”

岚纹尔昂着头,迎着一束日光的中心,悠然唱起了古调的歌,语调凄婉却很是简单,朗朗上口。

他反复唱了好几次,在确认修士们学会了之后,才每个人神秘地致意。

然后在闵闵的响指声中,三个人突然闪烁着消失了在了森林中。

再睁眼时,三人已经被传送到了森林的边缘。

“哇啊,魔法师你很懂啊,这样效果就无敌了!”岚纹尔喜形于色。

“嘻嘻,我懂,我懂!这下那帮修士们估计都愣了,哈哈哈哈!”闵闵和岚纹尔击了个掌。

“而且这样咱们就坐实了无名三英灵的身份了!”岚纹尔手舞足蹈。

“无名三英灵……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埃莉诺眯了眯眼睛。

“蓝狼修道会的远古传说。是上古时期有资格与蓝狼站在一起的英雄哦。”岚纹尔骄傲地点了点头。

“嗯哼,不过她们姐儿仨里可没有你这么矮的小朋友。”闵闵吐了吐舌头,冲岚纹尔投去嘲讽的笑容。

“哼,明明是传说啊?说得跟你见过一样……还什么姐儿仨?传说里明明写的是三名兄弟!”岚纹尔忿忿不平。

但没过一会,岚纹尔就停下了脚步,挠着头想了想:“难道……魔法师你……?”

闵闵冲岚纹尔挑了挑眉毛,神秘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岚纹尔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小爪背着手,从森林深处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喂!”

“呀吼!小爪你怎么那么磨叽。”

闵闵伸手冲小爪打招呼。

“哼哼,看这个!”

小爪伸出双手,正抓着两只灰色野兔修长的耳朵。

……

“不过这样看来,这场战争中,蓝狼会站在我父亲这一方啊。”岚纹尔边走边说。

“什么嘛,只是这种破事。”小爪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两只野兔,语气上却气哼哼的,感觉自己做了件蠢事。

闵闵摆了摆手:“这可不是破事,这种情报如果运用得当,可是价值不菲呢。”

“比如呢?!”小爪还是不服。

“比起这个,已经过去两天了,我怕议会是不是会派追兵过来追我和埃莉诺?”岚纹尔忧心忡忡。

“也可能不会,”埃莉诺顿了顿,“他们肯定默认你逃向安多腊,直接派军队攻破安多腊会更省事一点。”

岚纹尔点了点头,脸上却挂着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说着几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村子,小爪直奔果园,死活要把兔子埋在一棵苹果树下面,还说要等着看苹果树怎么吃兔子,被闵闵生拉硬拽才在果农困惑的目光下离开了。

四人又钻进酒馆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休息了一会,便收拾行囊再度出发了,继续绕着森林的边缘向南行进。

“除了追兵外,我还在担忧一件事。”岚纹尔看向埃莉诺。

“是什么?”

“雷伦。”

“他会被押送回奎恩。”

“他们会走水路还是陆路?”

岚纹尔刚说出口,突然想到埃莉诺曾经好像问过这个问题。

“陆路。”埃莉诺回答。

“为什么?水路不是更快一些吗?”

岚纹尔歪了歪头,水路确实更快,所以当时那个假的侍从回答“水路”的时候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是对于满载货物的货船来说的。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话就不划算了——在战争时期由于各地割据的情况很严重,瓦尔河被分成了无数段,每一段的头尾都建有隘口、塔楼和关卡以拦截运河上的船只,索取高昂过河费。”

埃莉诺边说,边抚弄着白马的鬃毛。她的语气也像灰色的天空一样,非黑非白,不偏不颇,游走在世间的中准线上。

“议会统治的现在,大多数关卡却仍然没有拆除,各地虽然没有战争时期那么嚣张了,但每个关口都会收取少量过河费,这是瓦尔河各沿岸和运输船业者默认的事实——如果满载货物,即使每个关口都要停下来,时间上和花费上也十分划算。”

“但如果只有人,还是像雷伦之前那样的马队,坐船渡河,每个关卡一停的话,效率就要比直接陆路骑马过去慢多了。”

岚纹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咱们岂不是只要在这里等他,就能等到?”

“那些随行的士兵会认出你我。”

“的确,而且久留的话也怕会被人检举,引来议会的追兵,那怎么办?”

“哦哦,雷伦,就是上次那个黄毛的家伙吗?”小爪挠了挠头,“就是被抓起来放到笼子里那个。”

岚纹尔点了点头:“说起来,闵闵你还没见过雷伦吧?”

闵闵狡黠一笑:“哼哼,我见过哦。”

“欸?什么时候?”

“就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哦吼,说起来,你们之中我第一个注意到的还就是那个小伙子呢。”

闵闵与爱洛娅如出一辙的说话习惯让岚纹尔感到惊诧。

“果然……那个凳子也是你给……”

“嗯哼。”

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更加黯然了,走在最前面的小爪突然指了指前面的河谷口岸。

“啊,前面那也是个村子吗?好大的村子啊!”小爪看到新事物时就会显得很兴奋。

闵闵看着前面村落的晕影,思考了一会:“那不如,你们两个骑马先走吧,我和小爪在这里等着雷伦,到时候带着他去找你们——以我的力量,追上你们轻而易举。”

“倒是个好办法。……但是如果带上雷伦的话,那些士兵不说,对他也是很困扰的事情吧,毕竟雷伦也不是去别的地方——他是要回到家乡奎恩啊。可如果就这样失去联系了,也是很……没有关系,如果见到他,帮我带几句话就行了。”

岚纹尔说完,又看了看埃莉诺,埃莉诺点头后,他才继续说。

“告诉他,我们很安全地逃出来了,他和我,虽败犹荣……还有,我们要去安多腊了,到时候会处于战争的中心,让他在河间地好好待着,不要来找我们,但是可以给我们写信,寄到安多腊城的红堡。好了,就这些,也没什么要说的。”

闵闵做出了“没问题”的手势。

“那,就此分别?”

岚纹尔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疑虑,他觉得这个决定做得好突兀。

“对,就此分别,小爪,去把咱们的行李拿下来。”

及膝高的白茅草只生长在森林边缘的一圈,如今正在衰败的麦色阳光中打着闪,像是大地长出了银色的鳞片。

“你们去吧,骑马的话,在天黑下来之前抵达下一个村子还来得及。”闵闵摆了摆手。

岚纹尔又抬头看向埃莉诺。

埃莉诺点了点头:“可以到达。”

“哈哈,没关系啊,我们追上你,大概…就一个响指的事情而已。”

闵闵的脸上现出了一个笑容。

黄昏透过树梢,像被扯开的琥珀一样罩下,将所有人都粘在了里面。

埃莉诺和岚纹尔翻身上马,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一股小黑点,逐渐消失在了傍晚旷野的地平线上。

远方村落的烛光已经点燃,旷野之风也已降临,悄然地,与初秋一道落在了这片绿草如茵的河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