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压制射击一点用都没有欸!”能天使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兴奋地说着沮丧的台词。

“很正常。我的光剑瞬间就被它击碎了,还是在刚苏醒的情况下。它的身体强度远超常识范围。”德克萨斯操纵的交通工具像一尾游鱼在繁忙的道路上穿梭。大多数路人都还没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高温的炙烤下失去了意识。怪物似乎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猎物,或者是能天使的射击成功激怒了它,企鹅物流的众人被紧紧的咬住了尾巴,以七十公里的时速。

“这样下去不太妙啊,看上去这怪物打算追我们到天涯海角欸。”磁暴锤锤柄被可颂的怪力握得微微发弯,“难道它不会累吗?”

“不!它好像累了!”能天使的射击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它不动了!”

德克萨斯迅速瞄了一下后视镜,手上和脚下的动作一点都没放松。那个烈火缠绕,喷吐着焦黑的气体,手持巨剑的怪物确确实实不动了,伫立在原地。

然后抬起头,缓缓拉动脸部所剩无几的肌肉。

露出了扭曲的、疯狂的、僵硬的微笑。

即使在几秒后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哪怕它在后视镜里只剩下一个黑点,德克萨斯仍沉浸于看到笑容的那一瞬间。

如坠冰窟。

它不是累了,它没有停下。它驻足是为了……蓄力!

“救命啊!德克萨斯!”能天使忽然一头钻进了车厢,抱头蹲防。

“坐稳了!”德克萨斯将方向盘甩了一百八十度,载具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摆尾,没了刚开始逃命时的从容。空双手抓着握把勉强将自己固定在副驾驶座上,后排的能天使和可颂滚作一团。

燃火的怪物重重砸在载具的侧前方,纸糊一般的路面炸裂开,碎石险些击碎载具的特制玻璃。

载具几乎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德克萨斯凭着精湛的驾驶技艺稳定住了半腾空的载具,以半身离地的姿态冲出流火和尘土的地狱,逆着洋流扬长而去。

“呸!我这个月工资还没花完呢就要提前吃土么。”能天使骂骂咧咧地从面包人身上滚下来,吐掉刚刚飘进嘴里的灰尘,“主曾经说过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也要让它常常吃土的滋味。”

“你的主还说过‘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也伸过去‘来着。”

“要你多嘴,好好躺着!”能天使扔下手中的“短剑”,从武器箱中拎起一把枪管细得吓人的长枪,打开天窗,一脚踩在前座靠背上。“可颂!起来抱紧我!“

“不是你叫我好好躺着的吗…“抱怨归抱怨,但面包人还是起身稳住了能天使的腰身。

载具在车流中晃动,瞄准镜仍牢牢锁定着飞扬的烟尘。会从哪里出现?老伙计在手,能天使不再觉得自己正在被追逐,她对手中的枪械有足够的信心,现在她才是猎人。会从哪个方位出现?她揣测着猎物的行为,左边?右边?还是正面?枪管随着她的想法变向。

扬尘涌动,闪耀的光火爆发。尖锐的风啸声,那个炽热的身影跃出灰幕。巨大的风压驱散了尘土,地面如被炮弹洗礼般再次龟裂。

果然是上面!它打算故技重施!能天使枪管上扬,随之上扬的还有她的嘴角。

“大人,时代变了。“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怪物携赫赫的风雷出剑,直戳能天使纤细的脖颈。能天使常年遮住左眼的刘海飘起。

“空!“

偶像歌手的麦克风上闪烁着源石技艺的光芒,能天使手上的枪械涌动着肉眼可见的波纹。长枪与巨剑交错而过,畸形但锋利的巨剑几乎触碰到能天使的皮肤,但枪口已经抵住了怪物的额头。

“所以说啊,抛光什么的……最讨厌了!“

狭长的子弹在巨大的动能和源石技艺的加持下,从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精巧凶器变成了粗暴的攻城锤。一击之下,人形的火焰先是突兀的停滞在半空,随后后仰着飞出。破碎的源石碎片在空中飞舞,交织成灿烂的光冕。

“Bravo!“能天使的欢呼声被迟来的巨大声浪淹没,周围载具的玻璃随之碎裂。抬起枪口,放眼望去是一片狼藉的路面,黑烟、火焰、遍地的碎片和坑坑洼洼的地面。

好像少了些什么,能天使再次架起狙击枪,思考着视野中不和谐的地方。

它的……尸体呢?!

狙击枪被下方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散,一抹鲜红在空中逸散。

 

赫默跟塞雷娅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路无话。然而在目睹了莱茵生命实验室的废墟之后,两人也难以继续保持沉默。

肆意生长的源石,不同寻常的高温,破碎的建筑。

天灾?两人的脑海同时闪过一个想法,又迅速地进行了否定。以莱茵生命的科技实力,没有任何会在天灾中崩溃的可能性,除非是灭世级别的。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塞雷娅率先打破坚冰。

“……难以想象,可能要到废墟中调查一下。“赫默稍微犹豫之后还是开口。

“这幅情景倒是让我感到有些熟悉…“塞雷娅回忆起她和赫默决裂的画面。

“嗯?“

“没什么,我先去看看,你保护好自己。“

“……嗯。“

经过一路跋涉,莱茵充能防护服早已预热完毕。塞雷娅左手将注射枪举至肩膀,紧靠身侧,右手的防暴盾护住大半个身子,缓缓踱步至废墟中。从废墟的燃烧情况上看,不寻常的高温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明显没有足够的可燃物支撑这样的温度。实在是太相似了,塞雷娅联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某些痛苦的画面涌现,原本已经封禁的记忆令她一时失神。

战场之中,又怎能容下半点疏忽?

游荡了数日的恶鬼暴起,裹挟着火焰的拳头如戳穿一块黄油戳穿了防爆盾,盾后的充能服在重击下撕裂。

大意了。赫默惊慌的面孔在塞雷娅眼前一闪而过。

 

“赫默!赫默去哪里了!我要见赫默!“

缺乏礼数的咆哮响彻罗德岛。

“外出?马上把她找回来!你不是博士的助理吗!“穿着睡裙、表情狰狞的萨卡兹少女将路过的小绵羊几乎压在身下,多面体形状的幼小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身周漂浮着赤橙色的火苗,阻止了周遭干员靠近。

“赫默医生去处理很重要的事情了。伊芙利特,先把火熄了!伤到艾雅法拉就不好了。“循声而来的阿米娅意欲制止伊芙利特。

“阿米娅你来的正好,你不是领导人吗,把赫默给我找回来!”伊芙利特起身面向阿米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步步紧逼。(159cmVS142cm)

虽然在身高上被完全压制,阿米娅还是抬头直视伊芙利特的眼睛,“这是博士批准的外出,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原本漂浮的只是火苗,在她的的盛怒加持之下暴涨到足有一人高。“合作关系就不是你们罗德岛的人了?连她去哪了都不知道?”

两人的目光剧烈地对撞,空气中的火药味不断升级。

此时,一双大手放在了两人的头顶上,“够了,伊芙利特。阿米娅你先忙你的,伊芙利特跟我来办公室。“小绵羊趁乱跑到医疗室找来了博士。

“博士,可是…“阿米娅不太服气。

“没事的。“博士摆了摆手。

“那好吧…“兔耳朵微微晃了晃,阿米娅离开了。在注意到博士到来之后,伊芙利特变得意外的安静,肆虐的火焰也消散一空。

“伊芙利特,跟我去办公室谈谈,好吗?“博士半躬着身子,平视着跟伊芙利特对话。

“……嗯。“萨卡兹少女的尾巴也安静下来。

博士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半焦的书和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的纸条,还有一颗糖果。

博士随手拿起糖果递给伊芙利特:“说说吧,怎么了?想赫默了?“

伊芙利特接过本就是她放在桌上的糖果,左右手手指缠成一团。

“博士,“很少见的,伊芙利特眼中透出担心,”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赫默,还有塞雷娅。

“我梦见她们能好好聊天了,没有见面就吵架或者避开。

“但是…但是下一秒她们就倒在了地上,在一片废墟上,到处都是火。

“那火…很熟悉,很像我以前失控时暴走的火焰。

“她们倒在火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塞雷娅全身都是血,我从来没见过她受过伤。(以前她打我的时候都很轻松,我就像人…)

“赫默…赫默的胸口上有一个手腕大小的洞,血不断涌出来。无人机被打散了,只剩下一堆没用的零件。”

“我眼睁睁看着血漫到我的脚下,空气中全是铁腥味…”

“伊芙利特“博士抓住小火龙不断颤抖的手,”你知道这是个梦,对吧?“

“但是,赫默不在我身边,塞雷娅也不在。“伊芙利特抽回手,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我感觉很糟糕,很不安。“

博士摸着小火龙的头,头一次感到这个令人头疼的少女的脆弱。

“她们没事的,不管是赫默医生还是塞雷娅女士,她们都会好好的。“

“你保证吗?“小火龙抬起头。

“我保证。“

 

多久没有体会过疼痛了?

塞雷娅记不起来,她隐藏了太多感情,埋藏了太多记忆,多到自己都麻木了。

今天被封印的东西一股脑找上了门。

本来不打算让赫默知道的,她不适合阴谋。塞雷娅很惊讶她的思绪能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飘远,她少有这样放松的状态。

“塞雷娅!“赫默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亲眼目睹了塞雷娅被击飞,慌忙放出医疗无人机,”有事吗?“

“没有大碍。“塞雷娅半跪着支起身子,”我可是听过你们私底下说我硬如钻石。“

赫默一时语塞,她印象里塞雷娅很少说这样没品的冷笑话。

塞雷娅撕下身上的防护服残片,防护服下是新潮的运动内衣和短裤,“很久没有那么轻松过了,自从离开莱茵生命独自行动,我就很少买新衣服了,几套防护服来回换。“

赫默眼神复杂,医疗无人机无声漂浮在一旁。

“赫默,你听我说。

“我不是故意离开你和伊芙利特的,你不明白莱茵高层的阴谋,所以你生我气很正常。但是你应该看到刚才那个怪物了,能一拳打碎我的防御的家伙。“

“我怕伊芙利特以后变成那个样子。

“再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黎博利本就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因震惊变得更加夸张,赫默转身望着废墟中与火焰交映的人形:“伊芙利特……会变成那样?”

“原本可能会,但是现在不会了”塞雷娅笑了笑,“伊芙利特,已经是个好孩子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先撤回罗德岛吗?”赫默回头,塞雷娅今天反常的多话令她不安。

“不管几次都接受不了你们黎博利的转头,“塞雷娅摇摇头,随手捡起防护服的碎布,将披散的头发束成马尾,又在双手手腕缠上布条。”来不及撤退了。怪物已经被激活了,一起走是走不掉的。”

“那我们一起……”赫默话未出口,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迟缓,气管一阵抽搐,压下了后续的话音。

“赫默,我放开领域的时候,你是不可能协助我的。这场战争注定只有我能面对,你之前说我是独行侠,也算没说错。

“替我跟伊芙利特说声对不起,我曾经托博士转告她‘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她。‘可能誓言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要,等等…“赫默艰难地挤出零星几个字,她好不容易得知真相,好不容易理解了塞雷娅,怎么能到此为止。

“别说话了。你的病本就影响你的精神,在这种情况下说话更消耗精神……”

“吼——”远处的黑影仰天怒吼。

“它也快没耐心了。去吧,带着星极和白面鸮逃回罗德岛。”

“还有,”领域内的钙元素及其化合物缓缓旋转,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空气,几乎掀起飓风。赫默被狂风送离战场,无人机发出濒临散架的声响。

“赫默,对不起。“

耀眼的火光和钙质化风暴交汇,矫首的火焰巨龙横空出世。

 

疼,疼得几乎站不起来。在地上躺了几分钟,赫默颤颤巍巍地起身,恨恨的想,那个笨蛋还是没变,真以为每个人都像她那样飞出去几十米没有感觉。

身旁的无人机虽然几近散架但还是顶着“嘶嘶“声漂浮着,将药水喷洒在主人身上。

赫默跌跌撞撞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几步,身后的战场发出巨响。回过头,漆黑一片的天空中裂开一道鲜红如血的伤痕。

赫默咬了咬牙,转身返回战场。

什么对不起,你自己去说!

 

躯体不断的破损,又被钙质化的领域能力治愈。罗德岛很多人都考虑过塞雷娅释放领域之后具有可怖的进攻性,但可能鲜有人会想到这位沉稳的干员真正的进攻方式是疯狂的以伤换伤。

用源石技艺阻挡、削弱敌人,武装自身,配合队友,这些都是塞雷娅信手拈来的技巧。

平拳、贯手、足甲、膝头…朴素的攻击蕴含巨大的杀伤力。钙质化强化后的塞雷娅躯体强度堪比某位人形天灾,即使力量上稍有不逮。

然而对手是礁石。

也只有礁石,才能在面对如此狂潮岿然不动。

它沉默承受一记接一记的重击,然后反击,或是操纵火焰、或是单纯地用躯体硬碰硬。每次都能给塞雷娅造成不小的麻烦,高强度的进攻和维持钙质化的领域正在一点点消耗她的体力。而对方每次受伤,都会有丛生的源石填补伤口,源石铠甲在体表蔓延,重点打击的头部和面部几乎被源石覆盖,宛如带着黑铁制成的面具。

强悍的破坏力,无解的防御力,还有过分的恢复能力。塞雷娅苦笑,她觉得自己在和自己对殴。源石铠甲在打击下覆盖率不断上升,很快她就无处下手了。

塞雷娅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但没想过一次失败即是终结。

源石铠甲终究成型,塞雷娅停下了攻击,借助领域力量减缓对手的速度,狼狈地躲避。

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钙质化领域也会溃散,既然赫默已经逃走了,在这里放弃或许也没什么…塞雷娅感到自己的动作正在逐渐迟缓,失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炎魔又开始调动源石火焰,交手过程中塞雷娅已经逐渐熟悉对手,从源石波动判断这是一次直线性释放。双手收至下巴,膝盖微弯,蹬地,向侧方闪避。

余光瞥见有一个人走进了战场。

塞雷娅调动领域的所有力量强化腿部,但即将枯竭的体力无法支持她爆发出极限速度。火焰灼烧指尖,笔直向前。

手腕粗细的火焰束穿过了闯入者的胸口,生机断绝。

“如果有话要说,只能趁活着的时候啊。“抱着尸体的塞雷娅想到了曾经和怀里的人一起看过的电视剧。

“你这么任性,伊芙利特怎么办啊。“塞雷娅抱着尸体起身,”一直都那么倔,总要和我对着干,我会很头疼欸。“

血泊泊流下。

混着眼泪。

“希望你是个合格的反应炉。”莱茵生命,保卫科领导人,仰天长叹。

钙质化领域二度爆发,领域内元素凝缩,击穿铠甲,摧毁源石运作回路。

不亚于火山的能量爆发。

伊芙利特再次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