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感觉。虽说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来之前的事固然不知道,但沈玉君却已然感觉到忘记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即使将此归于记性差,但仍说不过去。可就小姐姐的话来看,自己是在车上睡着了。
“山路那么颠少爷都睡得着,真是个小懒虫。”少女用大人的口气挑逗沈玉君说道。这主仆关系不对啊!仔细想来,貌似两个人并没有差多少岁,要按数字来算,也就是17与18的关系。
可无论怎么看,眼前这名少女都有着一种这样的年岁不该有的沉稳与老成。昨天车上那惊人的一幕记忆犹新,那突如其来的追击战逼迫得眼前这名正打理着房间的少女拿出了手枪应战。
她那英勇拔枪的身姿仍历历在目。而现在,她像是回归本职似的,仔细铺展着床单。
“少爷,床铺好了。一路多有颠簸,先休息吧。”说罢,少女行了一礼,正准备向隔壁房间走去。
“慢着。”沈玉君拦住少女的脚步。反正也睡不了几个小时,更何况现在一大堆事情没搞清楚。我得问个明白,沈玉君心想。
“陪我聊聊。”
少女的脸上一瞬间显得有些诧异,很快这种惊讶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要好的朋友才会投来的温柔神态。
“我想你……汇报一下前段时间的工作。”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了解当下情况的绝好方法。
“四天前,也就是日耳曼帝国向我们宣战的早上,我同少爷一起来到不列颠参加欧罗巴兵棋推演总决赛啊。”少女有些纳闷地看着沈玉君说。
沈玉君连忙摇头摆摆手,说:“不是这个。从一个月前好好汇报,我想理理状况。”
话音刚落,少女的眼神像是在回避什么似的逃得很远,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少爷近一个月都在弗兰斯,我也是出发不列颠前一天来到弗兰斯接少爷去比赛现场的。这些事得问少爷自己啊。”少女抛掉短暂的不安,故作镇定地说道。
“那你在哪儿?”
“我……”少女顿了一拍,缓一缓才慢慢吐出两个字——在家。
“那你就把家里的事儿说说吧。还有,矿井的塌陷事件。”
真不知道是哪里或者哪个词出了问题,少女刚恢复平静的神情又显现出那种令人痛心的不安。深藏于那双眼后的,究竟是怎样一副经历了多少世事的灵魂?
沉默的空气点醒了好奇心泛滥的沈玉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可转念一想自己作为少爷,也有权知道家里的琐事,更何况是关系整个家族产业的大事,身位一介管家,没有隐瞒的必要。除非……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沈玉君像是询问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问道。
少女怯懦懦地点点头。终归是女孩子,也总有脆弱的一面。
“既然你不想说,那咱就甭说了。等等……”
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对坐在床沿的两人,沈玉君突然打断对话,伸长耳朵仔细聆听着房门方向的动静。
“有人。”沈玉君轻声细语地说,少女赞同地点头道:“少爷小心。”说罢,少女轻轻起身,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耳朵慢慢放在房门上。
“确定是这里面?”“是的,还带着个女人,那女人貌似是保镖。”
少女早已料到般微微点头,冲着房里比比手势,示意沈玉君出去阳台藏着。
“你怎么办?”沈玉君连说带比划小声地问,少女做了个“OK”的手势,转眼间她的右手多了一把漆黑的铁家伙。
少女摆好架势,静静地等待着房外的人破门而入,而不远处阳台的少年正探着脑袋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一边。房间里,仿佛只有少女稚嫩脸庞上的汗水在不合时宜地滑动着。
不行,她不能开枪!沈玉君想。这才刚开船,要是因枪声惊动了其他人肯定会引来不少麻烦,甚至招来警察。等想想办法……突然,沈玉君余光照见了阳台角落上的一瓶杀虫剂。
杀虫剂?应该是工作人员打扫房间后忘下的。能用。
沈玉君拿起杀虫剂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伺机待发的少女。
回去——少女的眼神催促着逐渐接近的沈玉君。沈玉君指了指房门外,又指了指少女手中的枪,是在问“他们有枪吗”。
少女立刻会意了他的动作,摇摇头。
应该是不知道。如果真有枪,她该听见开保险之类的声音。
首先,船刚离岸,至少得到晚上才能抵达瑟堡,也就是说行凶后匪徒要在船上隐藏四小时不等,但凡是有能力的人挨着乘客一一排查很有可能三小时之内揪出嫌疑人。也就是说杀手也迫不得已不能用枪之类动静很大的武器行凶。
沈玉君冷静地分析着种种可能,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少女。她的身手谁能保证?沈玉君指指少女,胡乱挥了两拳,然后露出疑惑的神情。少女先是不解地看着胡乱瞎比划般的少年,然后嘴巴变成了“o”型,朝着少年竖起大拇指。沈玉君满意地点点头,提起手里这瓶杀虫剂,递给了少女。
少女熟练地背过手撩起燕尾,将枪别在了裤腰带里。
粉色的……沈玉君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搓了搓脸颊。
咯噔——这声音,是枪!听到房外声音的一瞬间,少女快速反应想。沈玉君还在房间里面背对着她不知在干什么,而手枪也已经藏在了身后,气氛开始紧张起来。正当她想要重新拔枪,却听见了铁丝打开门锁的声音,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
“喝!”
还没等男人抬起手,少女噌愣一步踩着男人弯曲的膝盖径直跳上了男人的肩膀,紧握着杀虫剂狠狠地一罐砸在了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头顶。身下的男人挣扎着想要摆脱少女的束缚,突然抬起枪瞄准了床边大吃一惊的沈玉君,还没等沈玉君反应过来,少女拿着杀虫剂对着男人的眼睛一通乱喷,正当男人搓挠着面部,少女扭断了男人的脖子,从他肩上跳了下来。
有枪?沈玉君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躺着男人,正当他发呆,少女赶紧将后面的男人半截身子拖进门里,手起刀落将房门关上,这次没忘记上锁。
奇怪。为什么我很生气,沈玉君想。他拿枪指着我,我可一点儿都不感到害怕,竟也没有打哆嗦。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少爷没事吧?”少女露出急切的眼神询问道,沈玉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这俩非得搞出什么事情!”
沈玉君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枪说道。也没有用布把枪口缠上,也没有消声管,如果开枪等同于双方同归于尽。沈玉君正想着,余光却被眼下点点光亮所吸引。他埋下头,胸口正隐隐约约散发着难以察觉的微光。
沈玉君伸手进衣服里摸索一番,拽出了那条刚接触一天的项链,突然间上面的石头变得黯淡无光。
难道是这块石头在作祟?
“小姐姐。”沈玉君俯视着正将俩大男人五花大绑的少女招呼道,“你哪儿来的绳儿?”
“衣服暗袋里装着好些东西呢。”
难怪她走路的时候衣服老是不自然地下坠。
“这块石头究竟怎么回事?”
也看不到少女的眼神,她只是埋着头,像是在以捆绑为由推延着回答的时间。沈玉君觉得这等待中的一两秒是那么漫长。少女突然说道:“这是家主要求我交给少爷的。”想必,她那年轻而白皙的脸正犯着难吧。
这个女的,究竟在向我隐瞒什么?我不在家的这一个月又发生了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却早已有了堆积如山的问题。要说是穿越而来,那还真就从零开始了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唯独这块破石头还有这所谓的贴身女管家。
至少像之前所说,关于忠心这一点儿这女人没有多大问题。沈玉君妥协般点点头,一屁股扎进了软绵绵的床垫里。
“但愿他们醒过来能问出点线索。”少女站起来拍拍手道。
不对吧,沈玉君指了指“脑袋脱臼”一般的男人问道:“他死了吧。”
少女愣一下,紧接着露出了略微瘆人的带有一丝温存的笑容冷冷地说:“只要……少爷没事就行了。”
沈玉君不寒而栗,一头摔在了枕头里。
这个女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