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君站在阳台眺望着远方黑暗中的点点光芒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
还是觉得奇怪。
“快到了,他还没醒吗?”沈玉君转过身冲屋里问道。
少女伸过手置于男人鼻孔下面,感受着他微弱的气息,摇了摇头。
“那就别管了。再检查一下他们身上和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经沈玉君吩咐,少女再次摸索一番男人的身体,挨个兜摸了个遍,又起身在房间里转悠。
“对了,他俩的枪带上。”
少女从身后摸出两把枪,出示给沈玉君说道:“这把是我的。这把是他们的。”
沈玉君点点头。远边的光源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貌似是路灯。这时,海上的灯塔突然照了过来,把沈玉君印成一片白,强烈的灯光逼得他赶紧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这艘渡轮总算快靠岸了,两人也稍微松了口气。沈玉君望着拖行着两男人进入厕所的少女嘱咐道:“你先走前面,我马上跟来。”少女转过身点点头。
就好像她干过许多次这种事情一样,两名杀手很快被安置得服服帖帖的,扔在了厕所的阴暗角落,安静地躺着,其中一人口里的抹布早已被唾液浸湿而变深了颜色。少女不乏她先前所表现的严谨态度,反复观察着近乎蜷缩在厕所里的两个男人,很快便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少爷,我在门口等您。”少女礼貌地行礼后退到房门口,打开门便静候在走廊里。
沈玉君这才松口气,慌慌张张地,像是在寻找上一分钟还在手里下一分钟却消失不见的东西般反复打探着房间的各个角落。
抽屉!
在上船时,沈玉君就注意到了床头柜这里半开的抽屉,而值得留意的是里面那份报纸上的醒目的标题——流亡的诺菲尔家族。
沈玉君偏着头瞄一眼房门,一名少女正端端正正地倚着门框背向着屋内。他赶紧拿起报纸反复折叠,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弄清楚。
……
天边的晚风催促着白云向西行去,像是去捕捉曾停留在那边沈玉君地身影。夜空就如阳台所远眺到的码头一样,闪着点点星光,但唯一不同的是,经过漫长的等待,他们也终于触摸到了这希望的亮点,而实际上却没有人能切身实地地捕捉到星星的身影。或许,人类每一次抗争,就好比向星空伸出贪欲之手,总想企及远边的禁忌,却怎么也得不到,而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打造出了短暂的光源。
真不知道这个星球的战争会打成什么样。
望着马路那头正与人交谈着的少女的背影,沈玉君惆怅地叹一口气。她不仅是我助手一样的存在,也是我来到此地第一个遇见的人——沈玉君如此想。同时,她也应该是欢送走我的最后一个人。
不知为何又陷入了莫名的伤感,沈玉君开始感慨起虚无缥缈如空中游丝的未来。
就像是大哥站上台一样,路灯们一见着月亮正奋力地工作着,自己便隐去了光芒。
微风吹刮着行道树呼呼作响,像是沉寂的街道在喘着粗气,卷集而飞舞于空中的枯叶肆无忌惮地拍打在稀稀疏疏的行人的身上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略微在意的人也只是下意识如扫开蚊蝇一般推了推早已划过身旁的落叶。大概是这幅萧条的景象赋予了我作诗的情趣,沈玉君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不会少您的,请务必带我们一程。”大概是因为环境过于安静,沈玉君隐约听见马路对面两人交谈的内容,忽然少女转过身向身前的男人指了指犯着愁的沈玉君,沈玉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带着高礼貌的男人就冲着沈玉君挥了挥手,少女也一同挥着手。沈玉君左右望望,走向对面。
“少爷,这位先生会带我们去镇上。”
“镇上?”
“少爷千万别嫌弃。但我可以保证,条件不比城里差。”
听她这话,貌似“我”之前也没去过。沈玉君津津乐道地分析着,先前一个月呆在弗兰斯应该不是正要去的地儿。如果先前就呆在家族在弗兰斯的宅子里,那这回要去的所谓镇上又是哪儿?当然也不排除家里有钱,在镇上买一套房子放假好去休憩这种可能。
不行不行!沈玉君自顾自地摇摇头,惹得两人疑惑地看着他。
不能拿现代人的思维来考虑这个事。要按照地球的规律来分析的话,这个时代应该是多数人想往城里跑,基本可以断定没人会主动到乡村小镇买房子。
这女人究竟带我去什么地方?
算了,跟着去吧。看她样子,又不会吃了我。
“走吧。”沈玉君笑着说,突然转身望向男人,“谢谢先生。”男人礼貌地摘下帽子行礼,为他拉开了车门。
比起不列颠的什么羊肠小道,还是城里开得痛快。一路上,没有一点儿颠簸的感觉,就如同平静水面般的路面像是在以这种无声的形式向沈玉君问好,渐渐地有了一丝睡意。
“少爷?”
“啊?”沈玉君朦胧中听见一声呼唤,赶紧吸进了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左右望望。“到了吗?”
少女摇摇头,说:“对不起,吵着您睡觉了。”
沈玉君说不打紧,慵懒地摆摆手。
突然间,少女揽过沈玉君的沉重的脑袋,轻轻地放在自己柔软细腻的大腿上。
“少爷不用不好意思哦。”少女温柔地抚摸着沈玉君油腻的头发说道。
像是一身陷进了软踏踏的席梦思,很快沈玉君的身体就迷失在了软绵绵的触感中,脑袋就像掏空一般变得轻飘飘的,渐渐失去了意识。
少女用疼爱的眼神看着入睡的少年缓缓松一口气。
“他是你们家少爷?”开车的男人好奇地问。
少女点点头,旋即又补充:“可爱吧。”
男人突然笑出声,马上又道歉。
“你们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是莫里尼西亚人,刚从不列颠回来。”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去参加什么兵棋比赛?”
少女不禁有些诧异,就像是没想到男人猜得这么准一样。实际上,她最纳闷的是这么多例子不猜,非得撞上这一个。她只能摇摇头。
“奉家族之命,去做生意。”
“哦?”男人惊讶地转过头,看了眼睡在少女腿上的少年,不解道:“他真年轻。你也是。”
“我是家里的管家。”
“年轻得过分了。年少当道承担家族生意的少爷, 稚气未退担任管家的少女。这组合真奇怪。”男人妥协般摇头道。
少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低头又看看沈玉君沉睡的侧脸。
“抱歉,我小声点。”男人不好意思地说。“说到家族,你听说了吗?你们国家那什么诺菲尔家族来着?出大事儿了。”
听到“诺菲尔”这个名字,少女顿时警觉起来,甚至隐隐感觉男人在故意套她话,仿佛她每说一句话就是向陷阱踏近一步。
“听说了。老爷子葬礼还是我们家安排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说,像是家里主子的死活与她毫不相干一般。
男人满意而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偷偷瞥了眼后视镜,然而警惕的少女注意到了这细微目光的窥探,故作镇定地继续看着熟睡的少年。
或许的确是沈玉君睡意过足,即使驶出城来到郊区,这马路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像是小孩儿踢皮球似的颠着轿车,沈玉君仍没有醒的意思,哪怕是把他卖了,估计他也没有所察觉。
“少爷,少爷。”
上方隐约传入耳朵的温柔而细腻的低吟唤醒了沉睡的沈玉君。沈玉君的意识渐渐又统治了自己的身体,待他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是躺在热乎的后排座椅上。
奇怪,刚才不是……
沈玉君迷迷糊糊地摇摇头,试图使自己更加清醒。当他抬起眼,正和少女的脸面对面。少女笑了笑,退出车内,一手支在车门口顶上说:“下车吧,我们到了。”
四下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的一户人家点着微弱的烛光,但确确实实有一股大自然特有的清香溜进了鼻子,挠痒着人的呼吸系统,整个人倍感清爽。
风不动了,草垛里的秋虫也不鸣了,鸟也不唱了,引擎也不响了。沈玉君置身于广阔天地间,用着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感受着大自然的熏陶。
“还是乡村舒坦。”
“少爷能满意真是太好了。”
说罢,少女抓过沈玉君的手,轻快地说:“天太黑,请少爷一定抓牢,别迷路了。”
沈玉君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盼,但这黑夜所赠予的自然面纱也悄然隐去了他脸上的红润。眼下,凄冷的夜晚,仿佛只有那手与手之间存在着融化人心的温暖。
看来是本地的一个小村镇,沈玉君望着刚拂过头顶的月亮思索着。这么说的话,现在离日耳曼还蛮远的。
离开时,沈玉君这才想起得向人家司机道谢,可作为管家且颇有素养的少女却一点也没有提醒他。沈玉君觉得奇怪,回身望望车子,黑暗中恍然看见一副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一个男人动也不动地趴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正当他感到惊异,身前飘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哼哼着陌生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