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执法记录仪和缴获的手机交给警长。端木绍瑀在警方的匆忙打扫现场时自行离开。

我可懒得去警察局做笔录。让他们自己看记录仪画面就行了,

与来时相同,端木绍瑀依然身着燕尾服行走在人群中。

考虑到这附近有歌剧院,燕尾服并不会吸引太多人的目光。但是端木绍瑀仍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就近找了一个巷子,端木绍瑀给护卫岛间清显打了个电话,“喂,清显大哥,开车来接我一下。”

忠心耿耿的护卫立刻履行了他的使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着车接上端木绍瑀返回乌瑞那斯学院远东分校。

坐在路虎后座上的端木绍瑀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战斗的时候没有注意,可是爬通风管道时沾染的灰尘让这件燕尾服已不再崭新。

“清显大哥,一会儿送完我,等你回去时把车也洗一下,后座估计能清理不少灰。”

“遵命,殿下。”

“还有,你在出示证件的时候没有提鹰司隼人这个名字吧?”

“没有,殿下。”

“最好别提这个名字,我不喜欢有爱多管闲事的人追查隐私。”

端木绍瑀透过车窗看着连接着梅鹤区和建造着众多军事化机构的人造岛屿的跨海大桥。越往前走行人越少,只有直通公交车在空旷的大桥上驶过。

下车后,端木绍瑀向门卫出示了阿尔法级利乏音的出门证,顺利进入学院。

应该赶快去洗个澡清除身上沾染的异味,同时把这件燕尾服拿去洗一下。

端木绍瑀在空无一人的学院内走走停停,欣赏着白天不曾见过的“景色”。

其实也没有多少景色可赏,这里并不是商业街道,没有足够的理由安装过量的照明设备。

回到α级利乏音的豪华单人宿舍,将已经染成灰褐色的燕尾服扔到了洗手台中,换上白色的浴袍,在极可意按摩浴缸中放满热水,端木绍瑀打算睡前好好地清理一下自身。

“咚,咚,咚。”

谁这么晚了来敲门?难道是大哥过来找茬了?端木绍瑀将手轻放在把手上。

“请问有何贵干?”

“是,是我。”

对方的语气过于诚恳,端木绍瑀在脑子里想了会才知道对方是谁。

“哦,我说这气息怎么有些熟悉。很抱歉,尊敬的赫莎骑士阁下,我刚在外面欣赏完歌剧,现在我更需要休息。如果您想以【名誉受损】对我提出决斗的话,请等明天吧。”

感官确实需要多练习了,我的嗅觉应该没这么低啊。

“那场所谓的歌剧你是主演吧?……我作为乌瑞那斯学院的援助在警察群中看到你了。”

啊,原来是火药味影响了我的嗅觉,既然要在这充满火药味的军事化机构待很长时间——看起来,嗅觉练习应该提上日程了。

站在门外的赫莎有些心乱地用食指玩弄着头发,“那时的端木同学有些像王艾格西·格温……从银行中走出来时,你能理解我有多惊讶吗?”

“很抱歉,骑士小姐,你不能光看别人的外在表现就定性一个人的善恶。如果我是个内心极其阴暗的大恶人呢?……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个那样的人呢?你不能光看别人的一两次行动就给别人定性。”

端木绍瑀试图纠正门的另一边少女的单纯思想。

“就算是α级且学习过灵界技能的学生,没有丰富的实战训练和较高的天赋,在无防护装备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弹无虚发制止一场将要发生的恐怖袭击兼银行抢劫案,这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吧?”

她应该看了执法记录仪,要不然……诶,她走了?

端木绍瑀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一个小巧的纸片通过门缝被塞到了端木绍瑀脚边。“我为我之前的过失行为向您道歉……”

这事刚才说就完事了呗,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呢。

端木绍瑀想到了老妈和他说过,“女人心,海底针。”

果然很难琢磨呀。也许应该有人写著作论述女孩子的心理过程。

……

“我说,赫莎酱,你从半小时前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发生了什么事啊。”

具有抚子特有的温柔气质的松川伊万里轻轻抚摸着赫莎的头——现在骑士少女的脑袋正放在松川伊万里的并起的双腿上。

因为看见赫莎一直不对劲,松川伊万里就很大方地提供了膝枕服务。

“怎么样,赫莎酱,这样心情好一些了吗?”

“没有,被眼前这两个脂肪块挡住了视线,心情更差了。”

赫莎开始冲着阻挡她和松川伊万里的物体上下其手,“话说这是遗传的吗?明明你的饮食习惯和我差不多……”

“咦~~!赫莎酱你摸自己的不行吗?”

“自己的摸着没意思啊。哎呀,反正都是美少女,多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赫莎酱,有说自己是美少女的吗?”

好像这位安德拉希家族的成员在昨天的重大精神变故后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波动开始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其实我的身材遗传自我的母亲啦。”松川伊万里将某位骑士小姐的手移开,“虽然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我和妹妹也受了她曾经效忠的主家很多的照顾哦。能够进入乌瑞那斯学院也是因为主家的协助。”

“伊万里,你说的主家类似于家臣与领主的附庸与被附庸的关系吗?”

“差不多哦,赫莎酱。而且,我的主家还是东和的五摄家之一哦~”

松川伊万里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是能够担任圣天子老师的五大家族之一的鹰司家哦。”

“我知道了,你别摇晃显摆你的上半身了。”

虽然我的也不小就是了——来自某位正常水准的少女的碎碎念。

……

又是一场从梦境直接进入灵界天师堂总部的任务汇报工作。和上次一样,端木绍瑀直接前往天师堂总督办公的塔楼。

不过这次端木绍瑀决定走楼梯上去。而不是把着栏杆踏空而上,给清洁人员造成负担。

因为现在的塔楼顶端悬挂着巨大的天师堂总督旗——虽然和天师堂标志类似,也是正中的华丽钟鼎,作为扶鼎者的两只玄鸟,以及钟鼎上方交叉的伏羲剑与太阿剑,但是在四个正方向还绣着作为东南西北四大方向镇守的四神兽。同时旗子的左上角还绣着一个龙身人首之生物。

说句心里话,端木绍瑀总觉得四神兽中的玄武绣得有些肥胖,可能是因为身上缠的蛇身材比较“魁梧”吧。

既然塔楼上挂着总督旗,那就代表了一件事——总督此时正在塔楼中办公。

那就应该体面地上去了。端木绍瑀缓步走在木质高塔的旋转楼梯内。

塔楼内部的墙壁上挂着天师堂历任最高领导者的画像,根据年代变化,作画技巧和画布材质也在不断变化。从写意到写实,从帛绢到油画布。虽然年代越来越近,但绝大多数画作仍然是毛笔作画,只有几位年岁不大的总督画像是油画材质。

有的仙风道骨,道袍披身;有的慈善和祥,佛珠在手;有的剑眉倒竖,宝刀悬腰……

从第一层到最高层,按照年代顺序各位都督和总督走马灯似得不断交替,走到最后几层时,总督的衣着也变成了天师堂制服。几位离这个纷乱年代最近的总督或坐或立,穿着配备全套勋章和红色绶带的玄黑色军礼服手握勋刀,画中的双眼好似透过时空审视着从他们眼前走过的年轻后辈。

在灵界自动换装成岐山战团制服的少年昂首阔步进入了最高层的总督办公室。

鞋跟用力相互一碰,右手紧贴裤缝线,左手紧按勋刀,端木绍瑀站在门外大声喊道,“二钱天师、岐山战团正军校、锦衣卫灵镇抚司总旗,端木绍瑀向您报告!”

“哟,欧阳赭只和我说任务圆满完成,没想到执行任务的是小瑀啊,快进来。”

端坐在书案后办公的赵靖栐看到自己的学生喜出望外,停下手中的工作。

“我打扰您工作了吗,总督阁下?”

“没有,只是关于采购计划的盖章而已。”总督放下了手中的计划书和印章——汉白玉仿汉制官印,不过印章上方盘踞着玄鸟。

“……这只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散步而已。”端木绍瑀直视着总督的眼睛汇报了之前的工作。最后用“散步”做结束语。

“虽然这和灵界三巨头联合战线的困难程度无法相提并论,但是通报表扬还是可以的。”

总督拍了拍端木绍瑀的肩膀,露出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祥笑容。

“能在赏武功牌上记一笔吗?”端木绍瑀指了指胸前勋章上方的铜制长方形金属牌,上面用米粒大小的字雕刻着端木绍瑀之前的功绩。

“这就有些困难了。毕竟这个行动对于天师堂正式职员来说过于简单。不过我可以问问欧阳赭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确实,记功和授勋归总督内阁办公室管理。

“你要小心了,小瑀。”赵靖栐替他整理着衣领和袖口,“虽然你很善良地留了国际自由军的活口,对方可不一定会感激你。”

“可能表世界的有关机构会来烦你,你在乌瑞那斯学院一定要留意再留意。”

“遵命,总督阁下。”端木绍瑀高声答道。

“你父亲是我的朋友,既然他现在是天师堂驻四圣会专员,我也有义务在我能做到的地方照顾你。”

“请您放心,总督阁下。如果我真的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双亲的家族也会帮我的。作为灵界三巨头之首,您需要操心的事情够多了。”

“那我就把黄耳收下的关东台片还给你吧?”

端木绍瑀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狗玩意卖了。这个狗玩意还整天缠着他让自己带它打天梯。

“哈哈,不要这样紧张。我知道你一直想为维护灵界战线做贡献,但是你也挺需要正常生活的。”

“是因为我这样的太稀有了吗?”端木绍瑀一记“直球”抛出,让赵靖栐有些措手不及。“我也有难处,小瑀,如果你受伤,你母亲会把我生吞活剥了——字面意思。”

“我理解,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总督阁下。”

端木绍瑀直接对面前操碎了心的“老大叔”九十度鞠躬以示歉意。

此时,一位衣着奇特的天师堂职员从目不斜视的端木绍瑀身边跑过,俯下身子贴在总督耳朵旁低语了几句。

虽然天师堂大部分制服已经趋于现代化,但是少数机构还是保留着传统服装。

比如现在这位向总督报告的职员——黑色的飞鱼服,悬在腰间的绣春刀,以及别在腰带上刻着等级的腰牌,表明他是一位锦衣卫灵镇抚司旗官。

“你是说真的吗?”总督的眼神变得犀利深邃而且好像开始燃烧着熊熊烈火。

“不打扰你休息了,先回去吧,有事情我会让你的族兄们通知你的。”

“再见,总督阁下。”

端木绍瑀向总督敬礼,然后从楼梯一路返回到自己平稳的睡眠中。

另一边的赵靖栐就没有这么好休息时间了。

这份报告可比利别兰人员酒后失态要严重得多。

没有了睡意的总督立刻在办公室内召见了灵镇抚司内百户以上的所有职员。

此时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位低头默不作声身穿白色飞鱼服的灵镇抚司百户、副千户、千户以及镇抚使。

“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争功劳勾心斗角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啊?”

赵靖栐把小旗官交给他的报告砸到了办公桌上。

“我每天眼睛一睁,就要想到维持表里两界平衡,安排天师堂方方面面的工作,还要和表世界保持友好关系。宵衣旰食通宵达旦完全不是说笑话!要不然你们谁来盘庚台干一个月,看看天师堂会不会秩序紊乱?”

赵靖栐口中的“盘庚台”就是总督及内阁办公室所在的办公区域,按照不成文的惯例,经常会用“盘庚台”指代天师堂最高权力。

就好像用霍夫堡皇宫指代多瑙联邦皇帝,用10 Downing Street指代阿尔比恩及伦斯特首相。

同样在灵界,经常会用“盘庚台”指代天师堂总督,用“圣弗拉西奥斯宫”指代鲁塞尼亚同行涅夫斯基公署长,用“伊甸23号”指代四圣会总导师。

“你们和第三总管理局争功,我有说什么吗?”赵靖栐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子。

“内部监察局和你们抢过功劳吗?他们臂章上的䑏疏证明了他们恪守立场。”

“我想,行吧,就把更多的功能划分给你们,结果呢?你们看看出的这种事!”赵靖栐戟指点着报告。“TMD,盘庚台是黑社会老巢吗?”

报告内容是讲述一起恶性案件的内参。根据内参上方的人、鹰、狮、牛的标记,这是四圣会内部写的对口报告。

一位对尼比鲁决策中心的官员被砍死在了家中而且国际自由军宣布对此负责。是一次标准的暗杀行动。

按照规定,这种案子不归灵界机构管,可是经过法医检验,刀伤来源是绣春刀。还是天师堂制式绣春刀。

这份内部报告经过层层传递,交到赵靖栐手上时,纸边已经被传阅者们因震惊和害怕流下的汗水湿透了。很显然阅读者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天师堂管理规定对武器使用地点有着严格的要求,其中甚至规定,若非使用者遇生命危险,绣春刀只能用来攻击尼比鲁及内部叛徒。

“我觉得,有必要让灵镇抚司重新认识到这个机构的前缀是什么了。”

赵靖栐从武器架上拔出一把剑墩末端坠着金黄色剑穗的宝剑,一剑砍在了桌子上。汉白玉材质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剑痕。

总督背过身子看着眼前那不堪入目的报告,把剑鞘砸在了上面。

剑鞘的剑标与护环均由黄金制成,其上雕刻着呈O型的玄鸟浮雕。

“把这个妄图破坏表里两界稳定平衡的颠覆分子抓出来,严加拷打,问出他的想法和主子。准许你们使用诏狱的刑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遵,遵命,总督阁下。”几位灵镇抚司官员慌不迭地答应着。

“总督阁下,我有一个建议。”一位和赵靖栐相貌神似但是年岁稍小的灵镇抚司副千户斗胆开口。

“怎么了?赵靖欋,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遵命,阁下。有没有可能,是在灵界战线上判定死亡的灵镇抚司战斗人员干的?他或者他们可能心怀不轨和国际自由军做了交易。”

虽然是同辈兄弟,赵靖欋在天师堂公务上从来没有使用过和总督的关系。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赵靖栐暂时缓和了心态,“先从阵亡名单上开始查吧,我干脆直接去下面核对死亡人数。”

“……还要对所有天师堂职员来一次心理检测。把怀揣着极端负面情绪的职员改造一下。”

赵靖栐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领命后立刻离开,因为赵靖栐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我真的是很不想经历这种感觉。

总督看着手中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令牌强咽了口水。提前将门窗关死,赵靖栐开始为接下来的大动作做准备。

按下令牌上的按钮,赵靖栐的视野立刻被漆黑充斥,四周光景顷刻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急速的坠落感,这可比跳楼机的持续时间长的多。

等到脚能再次感受到实物地面,松了口气的赵靖栐睁开了双眼。

此时他的眼睛告诉赵靖栐,自己身处一片浓雾之中。

接着一点又一点幽绿的灯光在浓雾中出现,能见度不到一米的浓雾逐渐消散。灯光显示出了它们的身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长方体灯笼,正中间是燃烧绽放着幽绿色火苗的白色蜡烛。

确定没有来错地方的赵靖栐跟着灯笼形成的路线前进着,走过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过一座虽然古老但是修缮完好的木桥,天师堂总督正式进入了——地府。

这里还是这么暗,就不能在道路两侧修一排能悬挂灯笼的杆子吗?说不准哪天从哪里窜出几个亡魂撞到人怎么办?

“嘿,你,就是你!把名剌递一下。”一队穿着明代两侧式凤翅盔甲正在巡逻的士兵看到赵靖栐立刻跑了过来。

等到这个巡逻队跑近,能发现这些盔甲里是一具具的骷髅。同时每个头骨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赵靖栐把刻着篆书“钦命天师堂总督”的实木镀金腰牌握在手中朝着骷髅兵们晃了晃。

“我是现任天师堂总督、锦衣卫灵镇抚司镇抚、灵界战线指挥赵靖栐!有要事与崔判官商讨!”

“哟,下官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总督大人,您这边请。”

领头的骷髅小队长立刻上前抱拳行礼,然后吩咐手下继续巡逻,自己则带着赵靖栐穿过一排又一排的高屋建瓴,鳞次栉比的古代建筑群落。

“崔珏这人现在没有上班吗?”赵靖栐向在前方领路的巡逻队小队长发问。

“瞧您说的,阁下。现在都大晚上了,地府也是有工作时间的嘛。大多数不像您这样废寝忘食的工作狂。现在崔判官正在宅子里休息呢。”小队长打着哈哈逢迎着这位大人物。

走到一栋四合院门前,小队长拉着门环敲了敲大门。

“谁呀?”一个慵懒的声音绕过大门传了过来。

“崔判官,天师堂总督来了!”

片刻的沉默,然后是撞翻了瓶瓶罐罐的“砰砰夸嚓”声,最后是匆忙的跑步声。

“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被崔珏拉开了。

膀阔腰圆,声如雷鸣,一身官袍套在结实的肌肉上有些紧绷。

“王二你怎么不早说?”崔判官先是训斥了一头雾水的骷髅兵小队长。

“我说了啊。”骷髅小队长暗自磨了磨牙。

“总督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寒舍。”兴奋地捋着浓密的黑色络腮胡,崔珏把赵靖栐带进了院子中。

“一些大红袍,您尝尝。”地府判官崔珏恭敬地为总督倒着茶。

“不了,我一会要回去睡两个时辰,喝了茶精神就会亢奋从而失眠了。”赵靖栐谢绝了崔珏的好意。

总督直接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下天师堂的阵亡和失踪人员名单是否有可疑之处。”

“我懂了,您怀疑有人暗中要勾结朋党意图破坏表里两界平衡。”

崔珏接过总督递过来的名单,掂量着它的厚度。

“大部分确认死亡的天师要么在地府当差,要么被编入天师堂的酆都战团继续作战,我想我需要大概……一个周的时间。”

崔珏手指一掐,眼珠一转,向总督说了他预计的调查所需时间。

“你没说错吧?一个周的时间?别糊弄我啊。”赵靖栐总督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

“我怎么敢骗您呢?您的官职比十殿阎王高半级,秦广王见到您都得客客气气的,不是?”

崔珏恭恭敬敬地把赵靖栐送到了门外,“等调查结果出来是您过来取还是我让鬼差送给您?”

赵靖栐皱眉认真思考,“我一周后还有会议要开,你让一个人送给我吧。”

“行,总督阁下慢走。”崔珏在赵靖栐身后热烈地挥手。

“还有能不能在地府管辖区域内安上规范的路灯啊?我每次来这里都需要摸黑走一段时间,你和秦广王反应一下,我先回去了。”

“那当然那当然。”崔判官忙不迭地答应着。

呼,一个周,这段时间应该怎么办呢?派灵镇抚司去案发地点收集线索?

这不行啊,案发地点在安茹帝国的圣路易省,按照规定是四圣会的管辖范围。这个古怪的密室杀人案件也是四圣会感觉不对劲抄送了一份给天师堂查阅的。

总督走在石径小路上,因为担心插手会引来现世的情报机构而郁郁不乐。

难道现世的政治实体不能先团结起来把尼比鲁大潮打完后再互相死缠烂打吗?搞不懂搞不懂。

正在思考问题的总督低头走路,结果和一位要赶着上夜班的鬼差撞了个对脸。

“Duang~”赵靖栐的脑袋挨了沉闷的一下撞击。

“我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了……”赵靖栐捂着冒出金星的脑袋。

对面穿着黑无常制服的鬼差则不懈地“啧”了一声,“什么嘛,原来是赵老师。”

“赵老师?端木绍玥!你怎么这么快就升职了?”

留着长长蝎尾辫的白发少女扶正自己的黑色圆筒状工作帽,“我都死了十年了,不能让我在地府混个一官半职吗?”

“哟,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印象中的你还是一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孩子。”

赵靖栐确实很难把眼前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的白发绿眼少女和当年那位邋里邋遢头发散乱的小矮个联系到一起。毕竟他当时作为教师也只是教了这个小女孩两年而已。

好吧,没有前凸,刚才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好像是赵靖栐低头背手弯腰行走撞到了肋骨的缘故。

“因为我确实对除了小瑀之外的东西不感兴趣。”端木绍玥摆弄着白绒绒的头绳,“小瑀希望我能学习,我就不断学习了。”

“要不是恶心的喜欢偷袭的尼比鲁,嘁~我现在可以每天抱着小瑀吸他。”

“又来了,你现在这种痴汉表情放大街上怕不是会把警察引来。还有谁让你每次开战的时候就不管不顾地莽过去的?当时前任总督三令五申维持战线,抓不住怪物的制造者,怪物的总数会一直保持不变。”

赵靖栐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天师堂曾经的天赋第一。可惜已经变成过去式了。

可能……要变成地府鬼差天赋第一了。

“行了,不打扰阁下工作了,我这个没用的鬼差先去干活喽~”

端木绍玥踩着虚无缥缈的步子从赵靖栐身边走过,同时还有意无意地撞了赵靖栐的肩膀。

多谢,感觉有被冒犯到。

赵靖栐突然想要捉弄一下这位无精打采的小鬼差。

“你知道吗?端木绍瑀去乌瑞那斯学院远东分校了。”

小鬼差的脚步慢了一步,“哦,那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说他的异性缘挺好的哦~”这句话纯粹是赵靖栐瞎编的——反正按照遗传这孩子迟早要“开窍”。

端木绍玥停下了脚步,然后很慢很慢地像电影中的恶鬼转身一样与赵靖栐对视着。

“蹭”的一声,端木绍玥直接“滑行”到了天师堂总督面前,“给、我、办、理、工、作、签、证。”

“停,你靠的太近了,别这样一副死人脸看着我。这事我帮不上你的忙。有能耐自己去找崔判官去。”

行,你去烦崔珏吧,我先溜了。

赵靖栐和端木绍玥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赵靖栐要回去暗示睡觉,端木绍玥要去软磨硬泡。

又是一阵漆黑和身体上浮的感觉,赵靖栐回到了他的高塔办公室。

“真是倒霉啊,碰上了天师堂端木世家绍字辈里最一根筋的人。如果不成功她会不会每天晚上来烦我呢?”

赵靖栐左思右想,拿出刚才的令牌,然后——指甲盖插进令牌底部的缝隙中,把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数字键盘?

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嘟,嘟,嘟……”

“喂,总督阁下,您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崔判官浑厚的声音通过并非电磁感应原理的通讯工具传到了天师堂总督的耳朵里。

“崔珏,你看看你门外是不是有一个一直在托着下巴原地转圈的小鬼差。如果有的话,就帮我把她的请求办了吧。这对我的晚间睡眠有帮助。”

“啥,啥意思?”

崔珏一时没有理清事情的因果关系。这鬼差的请求和睡眠有啥子关系哟。

“多说无益,帮我个忙,回头和秦广王聊天时会赞美你几句的。”

“知道了。”崔珏满脑袋问号地挂了“电话”。

当时直接通过“电话”安排调查就不用碰上端木绍玥了。可是这样就容易给崔珏高高在上的印象了。总督还真是不好当啊。

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考虑好多要素,和别人握个手都要考虑在灵界的后续影响。

靠在椅子上的总督已经知道端木钦和为何对这个位子没有一丁点兴趣。天师堂驻四圣会专员的差事好像大概,好像,确实,挺好的。比这个看似天师堂最高级,实则和其他管理局局长平起平坐的位子差不多。

没有积压的待办事项,没有自己的专属部门。

每周花两个小时主持内阁办公室会议;十个管理局局长和灵镇抚司镇抚的会议,四个小时;与灵界其他势力每周通话,一个小时;与AASS高层的谈话,又是一个小时。

总计六个小时,剩余的时间被大把的简报、备忘录、呈递材料、以及第一总局对外联络处的电文占据了。被限制在表里两界的办公区域内连战场都去不了,每天要从早到晚埋在文件海里,盖章签字,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要把正在睡觉的他从床上拖起来。这种生活快赵靖栐憋出病来了。

驻四圣会专员就轻松多了。代表天师堂,作为战场观察员在四圣会负责的灵界战线上陪四圣会管辖的各个骑士团喝喝下午茶,杀杀如生生不绝的虫群般恶心的尼比鲁怪物,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平衡表里两界的势力。

心理不平衡,你整我我也整你!“我让你儿子将来坐这个位子!”

正在构思绝妙“复仇”计划的赵靖栐一时完全忘了天师堂内部的平衡原则。

“很抱歉打扰您,总督阁下,可是端木家的宗子已经预计在未来十年内继承我的职位了。如果端木家担任的高级职位过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天师堂总督身后的内阁秘书长欧阳赭突然冒出一句。

反应不及的总督被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啊!欧阳赭你什么时候飞过来的。”

“我没有飞,总督阁下,只不过我自动掩盖了我的气息,因为您刚才好像在想什么好事情。”

欧阳赭依旧是那么不卑不亢地反驳着总督。

“你……我不管,反正我打算在这个周期后退下来。”

得,现任天师堂总督又想罢工了。

“那就让端木绍琦当总督,同时兼任内阁秘书长?”欧阳赭抛出了问题。

赵靖栐断然否决,“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样让其他人怎么想?本来天师堂大权二分就是现存规章。”

“那我们可以让靳家或者墨家出一个人。”

“不行,我和靳毅衍谈过了,他要负责防线的最危险地带。墨睢青还在改进我们的战斗傀儡和石兵俑。他没时间来当总督。”

两人沉默着,欧阳赭给总督倒了杯原味雪利酒,“司马家如何?”

“司马家?”赵靖栐眼睛瞪得和牛铃相仿,“真把位子给司马哲晖,我估计不出一个月天师堂就会打内战。诸葛家和唐家不会同意的。”

赵靖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我上次去益州出差,唐鸿荥做东请我吃了顿当地的麻辣火锅。”

之后的话题对于肠胃来说过于沉重,以至于总督的记忆只保存了马桶的冲水声。

“那稍后再讨论这件继承问题吧。”两人把酒瓶中剩下的酒喝光,赵靖栐去墙角找了个行军床睡觉,欧阳赭则返回他的办公室继续为不久的利别兰访问和视察战团驻地而加班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