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瑞那斯学院位于扶桑皇国的第五校区新一届的开学日
已经换上学院校服的端木绍瑀从没有标志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中打量着学院。
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将少年少女们培育成能直面恶心的“异形大军”的半军事化教育机构分支,倒像是豪华的贵族寄宿制学校。
不过这也说不准,君士坦丁堡的乌瑞那斯学院第一校区招收了一大批具有上层背景的学员。其中多瑙联邦的第三皇位继承人卡尔·路德维希大公和现任拜占庭共和国第一执政官还是同期学生。
调整了一下领带,坐在后座上的端木绍瑀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清显大哥,你原路返回即可。”
“知道了。”
留着“黑长炸”的青年点头表示理解,在端木绍瑀下车后丰田陆地巡洋舰立刻开走了。
“再见,替我向其他人问好。”
如果清显大哥能把发型好好修理一番,肯定就可以去男团出道了。
可惜清显只在乎如何提升他的剑术实力,对于其他东西完全不在意。或者说他的人生意义就是剑术。干脆和你的武器结婚吧!
看着车子的尾灯逐渐消失在拐角,端木绍瑀拿好自己的黑色公务提包进了校门。
看起来环境不错啊,这里的绿化措施做的很好。还有乌瑞那斯学院的标志性罗马士兵雕像。
站在学院广场中央的端木绍瑀抬头仔细打量着用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古罗马士兵雕像。
从头盔的样式可以看出这位士兵是一位百夫长。右手紧按腰间短剑的他左手高举代表军团荣誉的鹰旗做小步快跑状准备面对来犯之敌。
这和学校的办学宗旨不谋而合。为了将从炼狱和其他污秽之地爬出的各式各样的堕落怪物一举消灭,自然需要培训有能力和天赋的年轻人。
虽然在消灭了第三次堕落怪物的入侵后在原属失落之地的领土上已经建立了由灵界生物和灵界机构协调领导的政权——利别兰(liberland),但是入侵者依然值得高度警惕。
“感觉这里和一般的寄宿制学校差不多。类似于伊顿公学或者哈罗公学。”
端木绍瑀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便签本开始查阅今日的行程:
“让我看看,在进行新生报到之后可以去扶桑防卫军女子幼年学校找端木绍璈吃个饭。反正这些军事化教育机构离得都挺近的。”
刚开始端木绍瑀还有些疑惑,这个同辈分的二哥是怎么被国际特殊作战中心调到那里当督学的?
明明每次和他谈话时他都会强调“我辈娶妻不如人尚可,才学不如人不可。”
后来弄明白了,原来是因为离他工作单位不远的的地方有一座新盖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新鲜且有待发掘的文献和史料。同时请他来的
打扰了,不愧是“天师堂活字典第二。”
什么,谁是活字典第一?
那当然是……(作为同辈大哥兼天师堂端木家宗子的端木绍琦:“没错,正是在下!精通拉丁、希腊、东和、马扎尔、伊比利亚、斯堪的纳维亚、新亚马逊等多个国家和地区语言,可以靠记忆画出详细的世界地形图……”)
好了,花几个小时就可以学一门语言的“带天才”赶快从我的脑子里滚蛋!
端木绍瑀揉了揉因为宗子乱入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还好我现在离他上千公里,这位宗子应该不会过来烦我了。他就等着去当天师堂事务官领袖好了。公文报告够他忙的了。
心情平复些的端木绍瑀恢复了活力继续在学院内转悠。
哇哦,居然有社团,还不止一个。
端木绍瑀在社团展位和横幅中横行穿插,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社团。
不知道有没有EU10高清重置版兴趣小组或者Victoria2考古小分队。
兴致勃勃地转了一圈后端木绍瑀灰心地发现,这里好像莫得类似的游戏社团。
真是扫兴啊,看来只能在宿舍里当个肥宅(?)了。端木绍瑀拍了拍没有久经锻炼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
就这样端木绍瑀停下了脚步,当机立断转身准备回到学生宿舍——然后和身后人撞了个满怀。
由于身高差的原因,端木绍瑀没有和身后人发生碰撞,而是身后人的脑袋砸在了端木绍瑀的胸膛上。
“呜……”
穿着学院制服的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理了理因碰撞而有些散乱的乌黑长发,将那精致顺滑而且在左眼角处还有一枚小巧泪痣的美丽面庞露了出来。
不知道乌瑞那斯学院制服的发明者是哪个脑子缺了根筋。
虽然按照东和高中的校服设计初衷是挺好的——膝盖与裙摆距离大约二十五公分的黑色短裙、黑白两色自选的30丹尼尔(衡量丝质面料密度的单位)过膝袜、以及刚好能将上身的身材显示清楚的短袖水手衫,但是……
好了,“但是”不出来什么。如果总督看到,肯定会很高兴地给这个设计师颁个一吨重的司母戊鼎大勋章。
说不定已经给了。(暴论)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设计师大概在茨城县水户市上的中学吧?
也不是不能理解。学生的战损比是相当高的。如果能够提早结婚提早生育,这样就有机会培养下一代新生学生战士了。
“对对对不起,学姐,给您添麻烦了!”
“啊?不是,我是男的。而且是新入学的新生。”
端木绍瑀将竖起的衣领放了下来,给处于慌乱状态不停道歉的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喉结。
“是吗?很抱,诶?”
少女手中捧着的一叠复印纸滑到了地上,“我嫁不出去了,呜呜呜……”捂着因窘迫而如红富士一般“鲜艳通红”的精致小脸一路跑远了。
一脸尴尬的端木绍瑀在周遭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无奈地捡起少女因匆忙而落在地下的文件。
“《乌瑞那斯学院第五校区学生会管理条例》?看来应该送给学生会成员。”
不过多谢这个小误会帮我解决了可能带来的麻烦。在进校门到发生撞击的这段时间里,端木绍瑀总感觉有些同性同学用异样的目光暗中注视自己。
这有什么办法吗?这长相是胎里带,怪不了我啊。
对此无话可说的端木绍瑀无奈地耸了耸肩,将文件塞在包里开始按照指路牌寻找学生会。
直走到学院后方,然后右转进入教务楼,接着根据楼层指示找到了刻有“生徒会”字样的大门。
“很抱歉打扰了。”
刚敲了一下门,端木绍瑀发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根本没关。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位白发青年在收拾卫生。
“请问前辈,您是学生会的……”
当弯腰打扫的青年转身看向他时,那猩红色的眼睛和从浅嘴唇露出的虎牙以及熟悉的气息让端木绍瑀颇感惊讶。
“涅考勒·梵卓·冯·格穆里希?”
为什么一个血族十三氏族之一的梵卓族成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还是宗子端木绍琦的朋友。
“你好端木同学,几年不见你又长漂亮了。”
涅考勒悠然自得地收起打扫工具坐到了会长的豪华转椅上,“而且闻起来也更香了,你的血液在血族的交易黑市肯定能卖个高价。”
“你夸人的方法还是这么独特,冯·格穆里希先生。”
端木绍瑀将文件放到了办公桌上,“我在路上捡的。”
“不是和美少女来了个甜蜜邂逅得到的?这里可以把广场看的一清二楚。”涅考勒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得,忘了血族的视力加成了。
“我倒是很奇怪你来这里干什么?就因为这里有质量很高的美少女?”
涅考勒竖起右手食指,很慢地摇晃着,否定了端木绍瑀的疑问,“那你大可放心,我的血仆数量足够,不需要再添加了。”
“万恶的大贵族。”端木绍瑀碎碎念中~~~
“你说什么,杞(重音)~季~绍~瑀?我没听清,你在说自己吗?”
“那片祖传的灵界土地没有多少产出。”
“也就是说还是有产出的。肯定能顶这所学院里不少人的家庭生活费了。毕竟很多入学的新生没有很高的目标,只不过为了家庭更优渥的生活。鉴于反击入侵大潮的惨烈程度,我想很多表世界的人参加军队更多的可能只是图个温饱而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
就这么隔着办公桌,二人瞪视了一小会儿。
“行了,不和你搞这些东西了。”
涅考勒从抽屉中取出学生会长的印章在文件上盖好章之后熟练地将其归档。
“作为前辈给你一些忠告:不要表现得标新立异,说不准哪个学生就来自于表世界的情报机构,其次还要注意学校规章制度,这里的惩罚可是很严格的。最后,你确定不当个校园情圣或者练练伪声吗?”
你的第一点和第三点冲突了吧,大兄弟。
还有最后“练练伪声”是什么意思?我就长得那么中性?只不过忘了理发让头发稍微长了一点而已。
但是涅考勒的表情很认真,看来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个头啊!我报完道就出去把头发理了。
“总而言之,祝你好运。不要忘了明天正式的开学典礼,到时候会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在端木绍瑀做出了看表的意向后,心领神会的恩斯特立刻起身与其握手告别,“如果有加入学生会的意向可以与我进行深入商讨。”
“我会的,冯·格穆里希先生。不知您是否愿意中午赏光……”
“吱呀”一声,办公室大门打开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脑袋探了进来,“真的很抱歉,会长,您让我拿的资料被我弄丢了!”
然后是熟悉的尴尬场面——一边说着“很抱歉打扰了。”,一边再次狼狈逃跑。
“松川伊万里(imari),β级学生,你的同期生。听说她还有一个妹妹由香里(yukari)。有没有动心?”没等端木绍瑀发问,涅考勒率先回答了。
“没有,我的生命还长着呢。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些。”
端木绍瑀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门外,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离开。
呼,溜了溜了。再待下去可能就会请我喝他珍藏的冷存血液了。
虽然大家都比较——额,特别,但端木绍瑀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得平常一些。
在将近正午时分,拿到出校证明的端木绍瑀坐在先前的那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上穿过中午的车流后停在了扶桑防卫军女子幼年军校的大门口。
鉴于场合不同,端木绍瑀已经换上了岐山战团的制服,同时不忘把勋章别在胸前。
以玄黑色为主色,同时在袖口和裤腿处使用明黄色作为点缀。袖口则是用五谷装饰的刺绣图案。
根据制服规定,岐山战团制服走的也是19世纪欧罗巴多曼骑兵军服路线,不过没有披在身上的斗篷夹克。
制服是紧身窄袖设置,为了体现穿戴者的身材。
小帽顶的平顶大檐帽正中是准备展翅高飞的玄鸟徽章。同时帽檐上插着一根青色的羽毛。
端木绍瑀的左侧臂章是天师堂岐山战团的标志——一柄剑刃朝下的八方汉剑,剑身盘踞着一条长着翅膀的应龙。
右侧臂章是天师堂的标志——一只华丽的钟鼎,作为扶鼎者的两只玄鸟,以及钟鼎上方两把交叉的宝剑,代表着天师堂浓厚历史的伏羲剑和太阿剑。
盘花式肩章上是代表战团正军校的三颗圆形方孔币。同时为了表示文职身份,肩章前端绣着两支交叉的毛笔。
而最值得注意的是端木绍瑀的领章为一只纯白色的九尾狐,这在战团里是独一份。
扶着最初级的一等醒狮勋刀下车的同时,端木绍瑀周整着手套。
作为表示等级的一部分,由最低的一等到最高的十等,醒狮勋刀的外观愈发华丽。
端木绍瑀腰间的最初级的佩刀之刀柄和刀鞘都有以黄金雕刻而成的醒狮浮雕。刀身两边分别刻有“夷难定功”和“我武维扬”的对联。同时在刀把底部刻着代表等级的“壹”。
而醒狮的眼珠会根据等级的不同而变化。
最低级者镶嵌青色宝石,最高级者镶嵌血红色宝石。总督佩刀镶嵌玄黑色宝石。
作为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反堕落入侵中天师堂唯一对表世界半公开的战团,岐山战团展现出了很高的战绩。这大概可以说明两位值班的防卫军学员见到走近的端木绍瑀慌张地举枪致敬。还有一种可能是她们没有提前接到通知所以会慌乱。
“午安,先……姐妹们。”端木绍瑀很自然地在经过时向两人敬礼。
“长长长长官,请问您来有有有什么任务?”
其中的一位较为成熟的学员鼓起勇气向端木绍瑀发问。
毕竟东和体制的一大特点是等级森严,连军衔都没有的学员同一位胸前挂着荣誉的战团军官搭话,如果被学监看到肯定会是一顿严厉地训斥。
“我是来找我的族兄端木绍璈的,他在这个学校里担任教职。”
“哦,请长官跟下官来!”
较成熟(年长)的学员带着端木绍瑀进入了岗亭旁边的传达室。
几通电话后,端木绍瑀成功在专门培养“高级炮灰”的教学楼里转悠了起来。
没有通过乌瑞那斯学院学生等级测试的学生很大的可能会进入类似的军事化学校。这所学校还算比较“仁慈”的。很多情况下都是给你把枪,接受几个星期的军事训练,然后让你作为阵亡数字光荣地出现在战后统计单上。
由于时间原因,现在上午的最后一堂课还没有结束,各个教室里充斥着笔划过纸张的“刷刷”笔记声。
透过窗户,端木绍瑀可以看到自己的族兄正站在讲台上对着下方正值青春年少的十几岁的少女们侃侃而谈,“我的板书在我们家里只能算是中流水平,和我的族弟端木绍瑀比起来只能说我还需要再多多学习……”
“他不仅可以左手写隶书右手写小篆,还可以在这期间用拉丁语唱《你将如闪电般归来》。”
哟,还有几分钟下课就不讲正事开始吹牛了?让我听听他在吹什么。
端木绍瑀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和他穿着同款制服的族兄。
不过年龄大了些许的端木绍璈比他的职务高几级。端木绍璈的肩膀上是代表正参领的两枚刀币,而且没有代表文职的交叉毛笔。同时领章是传统的玄鸟图案。
而且胸前比端木绍瑀多了几枚“漂亮的金属片”——在三级陶鹰鼎勋章和四级嘉穗勋位之外,还有刻有中箭趴在岩石上的受伤狮子的银质战伤勋章以及“优秀骑手”证章。
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四等醒狮勋刀估计放在了办公室里。
一条疤痕从左耳垂下方一路延伸到下颚,使本就如同“从风帆战舰拆下的木头”一般严肃的面孔更加刻板。当然在少数时刻他会变得更加亲切自然,比如吹牛的时候。
“我们这辈里小瑀是年龄最小的那个。当然他这孩子小时候就很受大家欢迎,大姐更是喜欢把自己穿不上的衣服故意套在年幼的小瑀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端木绍瑀腰间的勋刀突然想砍人了。
直接推开教室大门,端木绍瑀步履轻盈地移动到吹牛者的身后。
此时的端木绍璈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看看,每次讲到这种话题诸位的眼神都会发直。小瑀在的话就可以证实我的所言非虚了。我来说句公道话……大叶,还有犬童,由香里,你们一直举手是想要说什么?”
“咳咳。”端木绍瑀轻咳两声试图让族兄认清形势。
一阵可怕的沉默……
“我来说句公道话,我上述所言全是同辈大姐端木绍玥的想法,我一直认为小瑀是一个猛男的。”
正好下课的铃声给了他免于尴尬的机会。
一脸光明正大地转身,恰到好处地做出“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你”的惊讶表情,“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嘿,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嘉穗勋位。”
“现在转移话题已经晚了!”
“等等,别打脸!我有一道疤就够了!”
“你把锅全推大姐身上,小心她从地府爬出来找你!”
“宁可饶了我吧,绍玥的脾气是我们中最犟的!”
……
看在自家兄弟的份上,端木绍瑀只是小小惩戒了这个“大嘴巴”族兄。
现在暂时和好的二人正坐在食堂里吃着酱汤和寿司。
被端木绍瑀痛殴了一顿的倒霉蛋活动着略微红肿的手指,“疼疼疼,拿筷子都拿不稳。”
“有必要像审问官一样撅我的手指吗?”
“你散布我的谣言,我没封你的嘴算好的了。”端木绍瑀像对待仇人一样恶狠狠地咀嚼着寿司。
你看,现在那些学生肯定在窃窃私语聊我的八卦。端木绍瑀指了指远处的学生用餐区。
“真不知道你这种爱说大话的书呆子是怎么混上战团正参领的。”
“那不是大话,是实话……”
可怜的绍璈还没咽下嘴里的饭团,绍瑀起身将身子探过饭桌一把捏住对方的脸颊。
“等会等会,这样就让我在下级面前颜面扫地了!”被捏扁了脸的绍璈仅存的一丝严肃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我的颜面呢?”
知道不能一直“虐待”同辈分二哥的端木绍瑀心怀不甘地重新坐回位子上。
名义上隶属于对堕落决策中心的东和防卫军女子幼年军校可以看做是乌瑞那斯学院的“小弟”。
没有通过灵界机构设置的身体测试的学生基本上都会进入当地类似的防卫军学校。在不久的战场上一般作为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活跃着。
连δ(德尔塔)级的标准也没通过,唯一异于常人的特点就是较高的物理创伤恢复能力。
所以类似学校的学员被乌瑞那斯学院的学生们背地里称为ε(艾普西隆)级学生。
而这所女子学校的制服——仿制明治六年式制服,不过下半身改成了黑色裤袜加暗蓝色裙子。靴子还是沿用制服的褐色鞋底,白色鞋身。同时每个学员的腰间都配了一把熊刀。
嗯,严肃不失活泼……大概吧。
作为和学生相比的“高级”军官,两人正坐在食堂的专属区域闲谈,而大部分学生则聚在长条桌上吃饭。
“年轻真好啊。”
看着几十米远处叽叽喳喳欢声笑语的学生,端木绍璈颇感慨地晃动着手中盛着“黑方”的酒杯。
“你才二十六岁,二哥。”端木绍瑀用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残余的米饭粒。
“比你大十岁。也就比绍琦那个天才小两岁。”
在吃饭期间端木绍璈不时地瞅几眼摊开放在桌子上的线装书。
“《文心雕龙》?你不是已经能把这本书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了吗?”
“是的呀。但是我前几天在休息时温习背过的知识,发现有好多字都记不清了。可能是年龄大了,熬夜多了。”
“包括《永乐大典》?”端木绍瑀抬了抬柳叶般的眉毛。
“怎么可能,里面的每本书我记得透熟。连哪个字在哪一行哪个章节都不会忘。”
“那就好,还以为你得了记忆力衰退有关的病症。或者记忆宫殿出了毛病。”
端木绍瑀将手中揉成团的餐巾纸丢到了脚下的垃圾桶里。
“你看了最新一期的《天眼通》周报吗?”端木绍瑀将话题转向了灵界的一大报纸。
“怎么了?又有什么大新闻?”端木绍璈头也不抬地翻阅《文心雕龙》。
“底比斯的灵界丝绸之路会议顺利进行,战团的新式三眼神铳换装顺利进行。我们的鲁塞尼亚同行【涅夫斯基公署】的最高领导,“鲁塞尼亚英雄”,“圣徒安德烈·佩尔沃兹万内勋章”,“一级圣乔治十字勋章”“一级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的获得者谢尔盖·安东诺维奇·萨莫伊洛夫元帅要对天师堂总部来一次访问。目前就这么三件大事。”
端木绍瑀从提包中取出一份崭新的报纸粗略查看。
“还记得岐山卫成立三千周年的庆典上涅夫斯基公署送给参与人员的四级圣乔治勋章和圣乔治丝带吗?”端木绍璈边看书边喝着黑方。
“我当然记得,大哥还把丝带给弄丢了。”端木绍瑀依稀记得那根被大姐顺路拜访时顺走的丝带。
“哦对了,还有一条消息,总督会对表世界的战团驻扎点进行抽检。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我们这了。毕竟这里驻扎的战团成员是数量最大的,有一个班。算上我们俩,就是十四个。”
“毕竟离失落之地的距离较近嘛。至于大洋对岸的新大陆联邦中的灵界力量就归四圣会管了。”
正当二人压低声音谈论私密问题时,有几位仓皇四顾的学生扭扭捏捏地向二人的桌子靠近。
识相的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天师堂的正式人员又不是大嘴巴的政客。后者会在理发师、服务员等人物在附近的场合大声谈论涉密问题。端木绍瑀眼疾手快地把报纸塞回了提包。
“请……请问长官,您的年龄是多,多少?”
一位比周围人矮了不少的扎着低马尾的黑发少女在另一个同学的拉扯下依然“顽强”地走到了两人的桌子旁。
带着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端木绍璈将书合上准备离开。
作为回应,带着一副“你给我坐下”的表情,端木绍瑀将想要溜之大吉的书呆子狠狠按回了座位上。
“那里的一年级生怎么回事?私自和上级搭话,不知廉耻!”
路过的教员向因兴奋和隐约的畏惧而聚成一团的几位学生喊道。
“好了好了,我准许她们这样做。”
端木绍璈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批准了这种不太符合学校规定的行为。
“我十七啊,怎么了?”
“我想她问的是周岁。”端木绍璈用莱州官话提醒小弟。
“哦,那就十六。”作为一个如早晨八九点钟太阳般前途长远的端木绍瑀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年龄。
倒是已经年近而立的书呆子开始用周岁计算年龄了。
“我,我叫犬童忍,马上就十五岁了。”有着关西口音的少女结巴地说。
“我是松川由香里。”另一个留着长发而且右眼处也有一颗泪痣的少女大方说道。
由香里?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哦,对了,某个属于梵卓族的血族成员提到过。而且今天早上还和她的姐姐伊万里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真是巧啊,我在乌瑞那斯学院短短的三个小时里认识了你的姐姐。你应该是松川伊万里的妹妹吧?”
端木绍瑀侧过身子打量着这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由香里是一位家庭主妇,而且拽着一个不听话到处乱跑的小孩子。
“是的,长官!您难道是乌瑞那斯学院第五校区的教师吗?”
“不不不,你看我哪里有教师的样子了?我只是一介学生罢了。”端木绍瑀摆手否认。
“可是你的基本学科知识很扎实……”
想要插嘴的端木绍璈被端木绍瑀在桌底狠狠踩了一脚。
“再这样我就要向端木家写报告了!”——端木绍瑀用眼神和眉毛“说”。
“了解,听命!”——端木绍璈连忙点头认怂。
以为端木绍瑀为“诽谤”一事不满的两学生连忙上前解释,“报告端木长官,端木督学(指端木绍璈)不是一直这样的,他经常在大家面前赞扬您的优秀品质。”
“哦?说来听听我有什么品质?”端木绍瑀的兴趣被激发了出来。
“督学说,您是同辈人里最喜欢学习的人。”
“因为我的脑子没我的几位兄长好啊,所以学习时间肯定很长啊。”
端木绍瑀自嘲地扭头看向端木绍璈。后者已经将《文心雕龙》收起开始看《人间词话》。
“就你们的老师,”少年指了指进入阅读状态的“大嘴巴”,“他的脑海里就存了几万本书籍,像个图书馆一样。举个例子,如果你想找一本书,你问他,他可以把这个书所有的版本,在哪里可以买到,哪一页有几句话几个字几个标点,什么时候买最便宜都详细地列出来。”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端木绍璈耸了耸肩,将书翻到下一页。
“得了吧,你的记忆力除了宗子谁能赶得上?”端木绍瑀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同辈大哥的身影。
好似从百年前的校园走出来一般,来客身着白色长衫,脚蹬黑色布鞋,右手拿着蒲扇,左手抓着一本线装书。“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神色自然的宗子在端木绍瑀的脑子里取出一把梨花木椅。
待坐下后,宗子身旁又凭空出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就这样用茶盖拨弄茶水中的茶叶,二十八岁的端木绍琦笑眯眯地透过意识直击端木绍瑀的神经。
“啧。”又想到了端木绍琦的自大形象。
端木绍瑀拿起想象中的大黑板擦把宗子的面孔从脑子中擦掉。
“一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天才。”端木绍瑀喃喃说道。
看到小弟表情的变化,端木绍璈知道他又想到了端木家智商超高的大哥。
“换我也会有些许嫉妒的。”端木绍璈将书卷起有规律地轻敲小弟混乱中的脑壳,嘴中念念有词,“清醒、清醒、清醒……”
“别打了,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端木绍瑀使用了“抱头”,效果显著。
“看来长官您的家庭氛围很和睦啊。”松川由香里捂嘴笑道。
“必须这样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不止端木家这样。”听闻此言,端木绍瑀的眼光稍微有些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