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轻快的小跳步（４１２０）

翌日早上，我和贝斯现正身处令人再熟悉不过的书院总务部。开放式的会客厅是这处的特色，身边经常有忙过不停的职员走来走去，难道身为主任的舒芬从来没有想过私隐的问题吗？

贝斯成功逮捕了黑袍贼人并移交给负责校园保安的总务部，而我俩作为证人一同到来。至于洛姬则先带着受惊的学姊回到侦探社休息。

一路上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毕竟我们冷战了好几天，各自为自己所接的委托而奋斗中，我就是没想到这次竟被她在最关键的时候帮我逮住了犯人，真教我无地自容。

而她在路途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这不闻不问的态度令我深感困惑。我宁愿她恃着对我有恩而摆出不可一世的态度，这样我反而容易下台，甚至可以乘势提出协助她调查「半分誓约」，来一个冰释前嫌。

可是就算她现在身处会客厅，仍然摆出这个无表情的样子，喝着总务部职员提供的茶水。

她实在令我猜不透。

我自觉就这样空等也很不自然，于是提起了眼前的杯子一口喝下去。没料到强烈的苦涩味伴随着放凉了的茶水在口腔中蔓延到咽喉，几乎让我吐了出来。

这肯定是用上不知从那里来的廉价货，再加上缺乏匠人精神的上班族随意冲泡的结果！我偷看了贝斯一下，平日对茶十分讲究的她竟然没有投诉，这实在是天地异变的先兆。

隔天不见的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思考过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子？让我更想不透的是她为什么会在清晨的时份出现在宿舍外的范围？

是想要协助我？我很快否定了这过份天真的想法，倔强的她怎可能会先向我妥协？难道是纯粹巧合的路过？那可是夜半时份啊！

没有线索的纯粹空想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要怎样才能不显得着意地问出来呢？我思索了一番才装作平常的语气向她问道：

「贝斯，」拿着茶杯的她缓缓的望向我，我才继续说：「幸好得妳经过相助才能逮住贼人，可是怎么妳会在哪里呢？」

她还是那样无表情的盯着我，没有透露任何可分析的讯息，反而令我产生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所谓如坐针毡就是这意思吧？

过了好一会她放下了杯子，就连表情也放松下来的说：

「没什么，我只是刚从图书馆回来宿舍吧。」

「在那种时分……」

「不可以吗？」

我反射性的回话却被她以不耐烦的语气截停了。这种斩钉截铁的回覆让我很难继续先前的话题，于是我转过来说：

「图书馆那边的进展如何？如果赶急的话可以先走，舒芬这边我来应付就行了。」

「那犯人是我捉住的，我有义务看到最后。」

虽然她有点针锋相对，不过总比先前的互不理睬要好得多，总算能找回一些从前互数对方不是的感觉。不过总务部的主任舒芬就在这时正好进来，让我们气氛升温的对话暂时终止。

我和贝斯随即起来向他打招呼，而他亦向我们表示都是老朋友了无需客气，便请我们坐下。

几天不见的他风采依然，年轻高大的主任笑容满面，英俊的外表恐怕在书院中有不少秘密的爱戴者……慢着，既高大又英伟，这不是跟贝斯的舅父差不多吗？突然想起了那魔人族的事让我有点受不了。

舒芬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第一时间向我们报告审问的状况：

「那女贼已招供承认这几天以来在高中和初中部宿舍的窃案都是她干的。」

这次她被捉贼拿赃，想要否认也不可能。只是先前几宗案件又如何让她简单地承认呢？这问题我没有问舒芬。这个男人不是简单的角色，恐怕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方法吧。于是我决定只追问那贼人的身份。

「她是高中一年级的见习商人，能评鉴物品的价值，然后在黑市放售。受害者有不少都是她认识的人，她供认了是为了收集情报而接近他们。」

因为她是向认识的人下手，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有价值的东西然后迅速离开啊。这样就能解释她的犯案手法了。

舒茅提到了受害者，我立即想到芬治学长他们，便向他查询受害者的名字，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完全符合，但是却没有另一位以信件委托我的见习女商人名字。于是我追问他，竟得到令人震惊的答覆。

「卡塔莉亚？那不就是现行犯的名字吗？」

舒芬起初反问道，不过很快就意会到的说：

「原来如此，犯人自己也装作受害者……也是一种不错的掩饰方法呢。」

把自己扮作受害人而避开嫌疑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法，可见犯人作案前也有心思熟虑。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次是栽在没有及时收手的贪念上呢。

舒芬继续说明了女贼的招供，大致上她承认了自己利用近期流行的女鬼出没传言来进行盗窃，前后共八宗案件。由于传闻中的女鬼会令人昏迷，所以她就利用从黑市购入的迷烟犯案，务求能混淆视听。

犯案动机方面，舒芬探听到她似乎在短期内需要一笔大钱，至于用途是什么也不是我所关心的项目了。他注意到我有点分心便说：

「既然人赃并获，犯案的手法和动机也齐全了，我对你的委托也算是完满结束了吧？」

一直只是旁听的贝斯也望向我。只要我这边的委托结束，就代表有余裕可以协助她。她是带着这种期待吗？还是说这只是我的主观投射？

要就此结案并无不可，反正已满足芬治学长等人要寻回失物的委托要求。而舒芬那边的女鬼传闻也能以女贼的行动作解释。如果我希望的话，的确可以把这两宗案件的委托酬金袋袋平安。只是……

「女贼供称犯下八宗案件，可是报称昏倒的人并不止此数吧？」

舒芬听罢提起了兴趣，示意我继续说下去。相反贝斯就扁了嘴不太高兴。

「根据我和洛姬的调查，确实有一部分报称昏倒的人并没有失窃，这部分并未得到解释。再说也有人传言女鬼传说是用来干扰学生温习考试，这会是女贼放出用来混淆视听的烟幕吗？」

舒芬摊开双手表示不知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再观察多一阵子吧。」

他认为女贼是否就是女鬼并不难证明，只要看看日后会否仍有女鬼出现的报告就行了。

「好了，犯人就交给我们。」舒芬站起来为今天的会面总结说：「我代表总务部谢谢两位的协助！」

他对我伸出右手。我狐疑着他是否想要握手的意思？这行为与他一直给我的印象背道而驰。但是光让他的手伸出来而不作回应也实在不太礼貌，于是我也伸手回应。

「杜兰提同学，你比我预期中还要快破案，日后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还要拜托你了。」

你这主任有什么事只懂找学生处理，不会找自己的部下吗？我心里吐槽他那厚面皮的说法。

可是他紧握着我的手并没有放松的意思。与此同时他又伸出左手，一下抓住不为意什的贝斯的左手，随之将她的手放在我的右手上。我俩被他唐突的举措吓得不懂反应，竟没有用力摆脱。

「贝阿特丽斯同学，虽然妳今天没说些什么，不过我知道没有妳在的话，单凭他一人是不可能逮到犯人的。」

他的率直称赞让贝斯有点错愕，毕竟她一直对舒芬没有什么好感。对于我两人的困惑，他看似在意料之中的笑了笑，分别望向我和贝斯状甚高兴地说：

「你们果然是一对天生的好拍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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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舒芬会面后，杜迪和贝斯随之离开了总务部。他们在门外慢慢的行走，贝斯心里却想着舒芬在离别时的话。

她今天总是对杜迪摆着冷冷的态度，是因为她尚未能好好调整心态。此前她因为在委托上的争拗和莎朗学姐突然出现等事件，让自己的心情非常低落，甚至心生退出侦探社的念头。

就在昨天遇到洛姬的时候，对方透露了昨晚在初中男宿舍埋伏贼人的计划。当时的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因为还在为自己未能回应舅父的期待而烦扰，反而认为没有自己的杜迪还是能好好的营运侦探社。

为了逃避胡思乱想，她让自己淹没在第五图书馆的书海之中。等到她回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夜深时份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她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下独自从第五图书馆走路回去初中女生的宿舍。虽然留在图书馆过夜也不是不行，但脑袋不听使唤的时候转换一下环境也是需要的。

清晨时分的校舍没有半个人影，只有栽种在路旁的树木和远处发出微弱光线的建筑物。挂上夜灯的柱子以每十多米间隔照射着回去宿舍的红砖路，那种冷清的气氛跟早上人来人往的情景回然不同。

她反而喜欢这种感觉，宁静不变的环境让她纷扰的内心得到了喘息。假如这条路没有终点的话，便可以不作出任何选择。

然而世事并非由人的主观意志决定，就连是否可以自行选择都不由得人来妄断。她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女贼在宿舍外围的红砖路上相遇了。

『贼人！快停下！ 』

理应没有任何人的半夜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划破。她立即​​被话语中的意思警醒了。虽然她并没有这么想，但贼人的出现正好让烦躁的自己一个发泄的好机会。她注意声音发出的方向，很快就发现了在黑夜中以不寻常速度移动中的两道人影。

既然是贼人，用魔法把对方阻下来也没有问题吧？决定了的她立即运起了魔力，向正被追逐的黑影击出水柱。只顾着逃跑的贼人不虞有此一着，毫无防备之下被击中，当场昏倒。

还想要多玩一会儿的她心里想着这贼人还真是不堪一击，用脚踢了倒在地上的对方一下也没有任何反应。本被提起了的兴致一下子跌落谷底，没想到在遇到追赶贼人的一方时自己的心情竟又被弄得波涛汹涌。

看到杜迪的那一刻，她才惊觉洛姬曾提及的埋伏计划。自己明明那么烦恼，正逃避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却又在机缘巧合下再跟他撞个正着。

不可以让他看到我的动摇！

当时她倔强的心又再次显现，于是立即换上一副冷漠的脸让杜迪摸不清她心中的动摇。然而这么一扮就持续到翌日的总务部会面，她也不知道应该装到什么时候才对。

拨开笼罩双方迷雾的契机是舒芬的行动。

也不知道他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玩弄，总之他让杜迪与她双手一叠，便双方的隔阂制造打开了一道裂缝。一旦它出现了，两人也不得不正视。

两人离开总务部后却只是慢慢走，他们各自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然而等着等着却没有任何事发生，就这样沿着道路的延伸没有目的地而前行。

两人走呀走，将近五分钟也没有人首先说话。

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贝斯终于下定决心要问清楚。

「杜迪……」

「贝斯……」

她没想到对方也同时叫出自己的名字，那种巧合让她一度鼓起的勇气又稍微减退。她尴尬地想让杜迪先说，而他却又推辞了。总之两人为了谁先说又拖拉了一会儿。

终于还是由杜迪先讲了：

「第五图书馆是在这边吧？让我看看关于『半分誓约』的资料，好不好？」

他巧妙地回避了所有的前题——比如是谁是始作俑者、谁对谁错、谁该道歉、为什么要帮忙逮捕贼人等等——直接达到结论。

这在贝斯的眼中是有点儿奸诈，但他话中的意愿听在耳里却将困扰她好几天的阴霾一下子驱散。既然能成功破冰，她就暂且不计较了。

「山积的资料把你压垮了我可不管啊？」

贝斯放开两臂模拟所搜集到的大量资料，向杜迪暗示叫他不要后悔。那边的他嘁一声笑了出来说：

「妳当我是谁啊？放马过来吧。」

甜丝丝的心底让她的脚步变得轻快，小跳步的与身边人向前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