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而温暖的朝阳从窗户照进室内,刚好射在躺在床上的我。经过昨天下水道的大冒险,我回到宿舍倒头便睡,直至现在才睡醒。然而只要我稍微动一下酸痛都会走遍全身,让我迟迟不愿起来。
今天是上课天,与我什少交流的室友早已回到书院上课。由于我与书院著名的滋事份子贝斯比较亲近,而且偶尔会待在侦探社彻夜不归,所以室友早就放弃了与我有什么深入的交往。而我在不想为人为己增添麻烦的原则下,自然也不会对友善的室友关系作出不切实际的期望。
啊~真想跷课。我心底不愿离床的恶意在煽动我,明明辛苦了大半天,而且委托的结果也几乎底定了,就算休息一整天也不为过吧。
庸懒几乎要战胜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马斯亚。我的好友虽然没有参与昨天下水道的冒险,但我曾委托他调查传说之树的外源魔力,现在必须告诉他事情已告一段落,然后好好向他道谢,毕竟他属于无偿劳动。
想到这里,我调动全身的力气离开难舍的睡床。简单的梳洗和换上不起眼的背带裤和衬衣就离开宿房前往书院了。
回到书院的我完成了上午的课堂,却找不到目标人物的马斯亚,即使向跟他相熟的人打听也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他并不是这种没交带的人,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事,未及通知我呢?虽然我有点担心,但毕竟是武斗家公会会长的次子,他的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想着想着的走向传说之树所在的庭园。应该已被我封印的它现在到底变成了怎样,我作为当事人必须来确认一下。
记得在跟误以为是洛姬的贝斯缔结约定的那一晚,发出蓝色莹光的茂密树冠给我很震撼的印象,然而此刻我从远处看到的却是光秃得几乎只剩桠枝的树身。毫无疑问,这代表它确实已失去了来自圣山的外源魔力,也就是没有了实现约定的力量了。
我慢慢的朝它走过去。
我还记得用土魔法跟它较劲的最后一刻,从它哪儿流入我脑中的影像。名为卡莲的红发魔人经常出现在树的记忆之中,她欢喜、期待、落寞和绝望的表情……或许她认为只是对着一棵树而真情流露了吧?那真切而深刻的感情,那跟绯红得像火焰的头发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是……她?
日光刚好在传说之树的方位照射过来,抬起手遮挡阳光的我窥见在已然光秃的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好像那个人,……难道传说之树的残余魔力又再影响我的感知了吗?
我一步步靠近那树,日光渐渐被树身所遮蔽而减少,使得我渐渐看清那身影。那人身穿纯白的连衣裙,米黄色的毛背心,像个唯美的雕像仰视着凋零的大树。
拥有粉红色的标志性发色的少女察觉到我的存在,缓缓的转过来看我,表情上看不出一丝的疲倦,反而带着淡淡的哀愁。
真的非常相似……。女性、书院的学生、魔人族、红色色系的头发、强大的魔力和天份……这会是巧合吗?
她看见我一副看得出神的样子,竟没有一如以往的反唇相讥,而是若有所思的说:
「杜迪,你说我们可以一起救救这棵树吗?」
她看着没有一片叶子的枯枝向我诉说,被我们封印了的传说之树已经魔力枯竭,再这样下去这几百年的古树便会就此死去,她不希望它有这样的结局。
她的请求令我心头一震。这不是跟树的记忆里几乎相同的展开吗?传说之树本来就是卡莲和辉迪共同栽种的。贝斯妳难道也窥见了那段过去吗?
我没有立即答应她。为了试探她是否知道树的记忆,我决定向她坦白部分的内容。我向她说明了昨天她在下水道昏迷后,我曾看到树的记忆的种种,但我隐瞒了关于辉迪和魔法老者的存在。
「所以传说之树其实是由名叫卡莲的红发魔人族所种,吸收了她的魔力之后传说之树变得长寿,而树在她消失后一直在遵守约定,甚至产生了为他人实现约定的意志……」
贝斯一边总结我的说话一边思考着内容,并没有追问我所隐瞒的事,说明了她也许真的没有见到过树的记忆。
「如果树的记忆正确,我推断卡莲就是绯红公主。她可能在高三级时卷进了人族和魔族的大战而失踪,这就能解释为何我们找不到她毕业以后的事迹。」
她听到了我的见解,一手摸在枯干的树干上徐徐的对着它说:
「你是由绯红公主所种的吗?」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在与它沟通,感受它五百年来的经历。良久她转向毅然地说:
「我们一起救回它吧。」
不久前还只是建议,现在她却非常肯定地要求我一同拯救传说之树,相信绯红公主的故事对身为同族的她来说有很大的影响力啊。
虽然昨天才跟它激战,但贝斯显然没有憎恶它。从我的角度看来,它本身并没有人的意志,只是遵从本能地寻找魔力,所以我也没有对它有所抵触和反感,便答应了她。其实只要给予小量的魔力和适当的水源,要保住它的生命是有可能的,只是注意切勿让它过度成长,令它再次冲破封印而在下水道吸收圣山流水的魔力就行了。
「我有点喜欢它。」
我追问对着那树露出笑容的她,那可是让我们耗尽魔力对付的对手啊!她听罢竟温柔的望着我说:
「因为它从来没有强逼任何人,只是一心为想要实现约定的人们给予小小的勇气。」
没有强逼?她说的话触动了我心中的疑问。据委托人潘珍所言,她的前男友芬治是被迷惑而离开她的。而在我们的调查下,这事件很大可能与传说之树有关。如果这推论属实的话,因为树的魔力把芬治和潘珍强行分开,那就构成强逼了。
要证明芬治并非被约定之力强逼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反向证明他假扮失忆以蒙骗潘珍学姐,为的是跟德西罗斯走在一起。然而贝斯此刻断言传说之树没有强逼任何人……这代表了她对我们「一天交往」的记忆是完好的?
「一天交往」的约定,本来就是我们用自己身体来亲自验证传说之树有否令人局部失忆能力的实验。原本在闹别扭的贝斯与洛姬串通,两人在树下掉包骗了我,但贝斯在约会的当天却表现得忘记了掉包一事似的,这实验的结果与我的推论有很大的矛盾。如果她是真的忘记了,则表示传说之树真的有令人局部失忆的能力,也就代表芬治真的忘记了曾经的恋人潘珍。
想到要追问关于交往的事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不知道实情的话会令我更烦恼,于是我鼓起勇气的问她,却换来意想不到的直白回答。
「对,是我与洛姬计划好来骗你的。」
没想到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她竟然一下子就承认了,我还来不及从惊讶中回复之时,她继续大方地透露自己一直没有失忆,包括在约会的时候。
「为什么?」我直言不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我们当时既然关系紧张,她大可不接下这实验,真的让洛姬来做也没什么损失吧?难道为了要对我复仇,所以必须令我大吃一惊是那么重要吗?
只见她摇头叹气的说:「你认识我有多久啊?那件事我早就答应了,难道贝阿特丽斯在你心中是那么不守承诺的人吗?」
答应了?答应了什么?我有点搞不清她所说的是什么事,只是在脑海中快速回想这几天的事看看有什么线索。
我记得提出交往实验的那一天,贝斯误会了我是认真的告白,而胆小的我为了掩饰自己不敢听取答覆的窘态,用非常可憎的态度强调一切都是为了委托的调查。而她当时对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吧,我会配合的。」。
看!当时的我竟然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我立即低下头,没有面目面对贝斯。
「不管是喜欢或者讨厌的事,答应了的便要做到,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她理所当然地说。是的,她就是这样直率的人,比起常常有太多顾虑,尽是想耍些小计谋的我真诚得多。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向她致歉说:
「那时要妳勉强地答应这种事,真的对不起。」
她似乎惊讶于我突如其来的低调态度,顿了一会才说:
「别这样,真不像你……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气氛的突变令我们沉默了。回想起来,除了约会的那一次以外,我们聚头时总是谈案件和调查,甚少会这样坦率地表达自己。是怎么回事呢?我们竟会这样尝试交流心事。
这时她又再转向传说之树,整个人靠在它的树干上悠然地说:
「谢谢你给予我小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