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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小风走在我身边，握着我的右手。
这个从不愿与我物理接触的刺猬学妹居然握着我的手！比起脚步声的空洞回响或通风管道中低沉的嗡嗡声，学妹的反常举动才恐怖得多。别的不说，这学妹曾经单手捏爆苹果……无法想象小风会怕黑，可我也没问过她。概率云尚未坍缩，所以我被她握着的手正处于完好和骨折的叠加态吗……不好，不小心就靠云吸猫逃避现实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才不会惹她生气。好在小风看穿我的困惑，主动对我解释：
“请理解，我看不清暗处。”
“夜盲吗？多吃猪肝胡萝卜？”
“有用——就好了。”
“天生的？”
“嗯。”
那就没办法了——个鬼哦。不是我自夸，我敢保证认识她两年来她从未主动碰过我。如果她只是捏着我的衣角、甚至哪怕握住我的手腕，我都还勉强能接受她的“解释”……咦，好像没啥不能接受的？小风毕竟与可疑的艾莉不同，这只三天两头请我去死的刺猬学妹虽然不怎么可爱，却是绝对可靠的。她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我么，只需坦率享受反常接触带来的诡异成就感就好……谁知道呢。
话虽如此。习惯靠着应急灯的微光在幽暗的隧道里行走之后，我很快便觉得有些无聊。隧道里空荡荡的。若是恐怖游戏，地下通道必定堆满杂物，时不时就会踢到罐子踩碎玻璃惊动哨兵，偶尔还会从通风管或排水口里蹦出些怪物来刺激神经……
“学长，好像并不有趣。”
小风也有同感吗。
“机会难得，找点事做？”
“如果学长敢说‘这里很安静，四下无人，所以这个那个’，我就报警。”
“午休那时你果然听到了。小风，你怎么看艾莉？”
“注定单身一辈子的学长想说的‘找点事’就是问我这个？？”
学妹的惊讶都要通胀了。
“你看，这里很安静，四下无人……”
所以不会被艾莉听到、刚好适合谈谈她的事——但就像往常一样，我又被学妹打断了。她一扬始终攥在手中的手机，直白地威胁我：
“我要报警了。”
隧道里没有信号。但是，惹她不高兴比进局子更可怕。
“来试胆吧！用鬼故事。”
我赶紧切成全新的提议。小风没说话，只是稍稍攥紧了我的右手。也不行吗！确实，我们两人都是粗神经理科脑，很难被灵异故事吓到，试胆大概没什么意义。
“意外。学长居然学会看气氛了。”
……原来赌对了么。
“这个通道的照明有三——种启动方式。其中一种是声控开关。”
“声控？那么，谁叫出声、或弄出动静触发开关，就算输？”
“正确。”
虽然是我自己提的……鬼故事吗。是很应景没错，但老实说，我从来都理解不了鬼故事有何意义。吓人吗？可大多数鬼故事都只有套路没有逻辑，读起来比起恐惧倒是更觉得困惑。什么眼眶里没眼睛、嘴巴裂到耳朵根、没脑袋的身子没身子的脑袋，究竟哪里可怕了？学妹的思维方式与我半斤八两，想必常规的鬼故事对她没太大效果，想分出胜负，就得……
“那啥，我不擅长说鬼故事。”
“学长…………”
“不过，工大有个诡异的传闻。刚好就发生在你常去的信院，不知你听过没？”
“Get，这个模式吗。”
“信院有个青年教授在外国访学时车祸去世了。他去的那所大学附近有条山路，之前在连天的暴雨后山体变得不稳定，时有落石甚至塌方。直到有天山体滑坡砸毁了一辆轿车，车主当场死亡，当地才竖了块醒目的警示牌，让人在边坡修复前绕着走。但据目击者所说，当时那个教授就像没看到偌大的警示牌，径直驱车进了山；目击者对他喊话警告，可他置若罔闻。没多久，他就在山里碰上了滑坡——”
小风突然打断了我的叙述：“‘外国’，具体是哪里？”
“……查尔斯顿。”
“果然。学长想暗示这是个典型的‘替死鬼’式鬼故事，但我不会被误导。第一句就是最关键的线索——那位教授是信院的。这个故事的核心在于警示牌的内容——写着‘WARNING’，对吗？答案只有一个：程序员的Warning，能算问题吗？只有Error才能阻止程序员。”
“……我可不是在讲推理故事。”
“可也不是鬼故事吧？是非常火星的程序员冷——笑话。”
冷笑话……居然说是冷笑话……
“学长浪费了先攻优势。那么，到我的回合。”
我做了个深呼吸。“鬼故事试胆”是我提的，但实质是应了学妹的要求。难道这个缺乏表情、情感内敛的学妹其实很喜欢鬼故事？她会采用怎样的策略？
“rm -rf *”
“你这不也是非常火星的程序员冷笑话吗！！”
灯应声而亮。刺眼的白光害我不禁以手掩面……输得太蠢了！
“One turn kill. ”学妹放开我的右手，面无表情地比了个V字，“谁叫学长就是爱吐槽。是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胜负呢。”
“鬼想得到会是《从删库到跑路》？？这样的根本不是鬼故事！亏你好意思说我！”
“和学长一样，我也判断用普通的鬼故事分不出胜负。所以，我利用了学长的策略。”
不愧是小风……她敏锐地察觉到胜负条件只在于“是否触发声控”，完全不必被“鬼故事”限制思路。她不但识破了我叙述中的陷阱，还借由将之果断揭穿后踏上一脚，诱导我认定她会以正统鬼故事进攻……
“既然我赢了，该让学长做什么呢？”
“打赌要事先说好才作数。算了，要干嘛？和你要我‘带你回家’有关吗？”
“没有，是两件事。这场赌局……请容我提个私人请求。”
“私人请求？！”
难得她对我客气。果然，今天学妹很反常。我心情忐忑，总感觉她会笑着对我说“人这种生物呢，失去一个肾也是可以活下去的”。不对，小风不可能对我笑吧。
“今天中午，罗斯菲尔学姐与景姐对峙时使用了失落的军用法术，Ansanack。时限是三个月，请向罗斯菲尔学姐学习Ansanack，破译它的术理。”
小风的请求出乎我的意料，但蛮有趣的。一般译为“降龙术”的Ansalin是古典元素术式的四个主要分支之一、中世纪欧洲三大军用术式系统之首。Ansanack，即‘龙铠’，是其中最为核心的法术，可惜相关术理早已失传，如今只能从史书中窥见其惊人力量的一鳞半爪。
“怎么，你想扩充术理文献数据库？”
“学长不会好奇吗？明明学长的苏生术式就参考了Ansalin的祭祀仪式。”
“会啊。没好奇心的术者和枯草有什么区别？可惜时间宝贵，召唤艾莉之后术式开发进了新阶段不说，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我明白。所以，我会预付报酬，为学长的召唤行为提供非——常有分量的担保，并接手全部可以代办的手续。”
学妹开出了相当诱人的价码。她能利落完成繁琐的事务工作，而术理分析是我的专长。互相帮助可以扬长避短，很合算。
“OK，我答应你。不过，听你的意思，是要我拜托可疑的艾莉？”
“正因为是可——疑的罗斯菲尔学姐。”
有道理。
“可你应该听到了，我没写主从契约，没法命令她。”
“不听我也知道。”
“……也是。”
“请学长与罗斯菲尔学姐友好相处，以便获得协助。对学长而言，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出嫁机会，请务必珍惜。”
前天学妹对钟爱做媒的伊安施以老拳，可她自己也总把我和艾莉往一起凑……学妹再怎么说也勉强算个女孩子，或许她同样难逃“喜欢八卦和说媒”的天性吧。
“我召唤她可不是为了找女朋友。”
“如果学长不想结婚、打算当一辈子魔法师，大可先搞好关系，再对罗斯菲尔学姐说‘都是演技，是为了替可爱的学妹收集资料’，保证学长的股价瞬间跌停。”
“这也太人渣了。感觉我会被捅。”
“是个很适合人——渣学长的死法呢。”
“你说谁是人渣呢，快订正。”
“是个很适合人渣虫——子的死法呢。”
“……别往更过分的方向改啊！”
我甚至都不愿想象……“虫子”的称呼要定型了吗。
“不过，既然异虫学长想和罗斯菲尔学姐演绎星间飞行式的相互理解，亲密些会更好。今晚的小聚就是个好机会，我也会协助学长的。”
“你说的协助……无非就是在房间里陪阿笙玩、不来打岔吧。”
我看你就是想趁机跟我家表妹独处。
“不要在意细节。只有虫子在意细节。”
小风敷衍地甩甩手。唉，她说是细节的地方从来都不是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