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为什么生气啊?”

隔天,鹿几终于在班里找到机会去找阿苑,她看起来眼睛有些肿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夜了,不过她的精神状态却挺好的。

鹿几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很生动。

“我为什么生气还要告诉你吗?你是我的谁吗?真是搞笑。”

是生动的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都好,我还是跟你道歉吧,对不起。”

“你也不用这样,是我的自己的问题啦,女生是这样的,有时候为什么生气自己都不知道。”

阿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其实她昨天也想明白了,她本来就知道鹿几对陈冬霖有好感,昨天也只是因为亲耳听见才会情绪化了,虽然那之后哭了挺久的,但她觉得自己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在鹿几面前,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了。

“其实我过来是想把这个给你……”

鹿几把手里的礼品盒拿给阿苑:“算是圣诞礼物吧,我和冬霖还有梓予昨天一起买的,这个主意也是冬霖提的。”

“陈冬霖吗……”

阿苑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接了过去。

昨天他们三个人还拍了照片,后来梓予发给阿苑的时候,还把缺席的她给P了进去,这让阿苑觉得梓予其实也没那么坏,因为一开始是因为鹿几才认识的梓予和冬霖,阿苑也一直没有和她们交朋友的打算,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其实自己的态度也有些问题。

跟味噌也是,居然为了这种理由生她的气,找个机会跟她坦白吧。

周围的目光已经开始集中过来了,因为鹿几在班里是个奇葩,担心来找阿苑的时候会对她造成困扰,所以他故意挑人少的时候过来,结果还是被注意到了。

“鹿几和桃苑……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平时也没看他们怎么说过话啊……”

“该不会是在偷偷交往吧?”

鹿几心想自己还是早点回到座位吧,刚准备转身,就被阿苑拉住了胳膊。

她站了起来,望着教室里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我和鹿几是朋友,虽然大家觉得他很孤僻,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是我在了解之后才发现鹿几他人很好,只是不擅长和别人交流而已,不知道这样说大家会不会对他稍微改观一点?”

阿苑的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楚,教室里的议论声顿时消失了,众人缩回了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鹿几也有些讶异,总觉得阿苑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前在自己面前,她总像是有着什么顾忌,也许现在这样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或许……朋友这种东西,他也可以再相信一次。

因为半个月后就是期中考了,所以这段时间鹿几没有再和冬霖他们出去玩,唯一约的一次,也只是考试前一起在冬霖家里复习,当然在场的还有梓予和阿苑。

鹿几也和冬霖家的爷爷再次对过眼,老人家眼神依旧很犀利,个性古板,制定的家规又严,鹿几也明白过来,为啥露露姐和梓予提到他的时候都是死老头臭老头的了。

不过这次老头也给冬霖放了假,让她能够专心应付考试,年后再让她继续练书画,关于阿苑生气的原因,那之后几个人也都默契地没问她,看她比以前要开朗主动,鹿几也觉得挺好的,而且在排球联赛上,阿苑非常活跃,有挺多个球都是因为她才得分的。

因为主场是在鹿几学校,所以他也抽空去看了最后的决赛,虽然这次没能连冠,但阿苑拿到了个全场MVP的奖杯,也算是挺厉害的。

这一段时间鹿几又相信友情了……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

寒假开始的第二天,虽然过不了多久就是春节,但花市的生意过于火爆,(鹿几家在花市还有一个档口,专门卖年花的)老妈直到今天才说要回来,还提前发了微信让鹿几陆陆续续买些年货。

这天他提着一袋春联和剪纸之类的装饰品回到店里,见到露露姐的时候,她指着楼上鹿几房间的方向,表情很怪异。

“少爷,你有客人来了……好像是你的同学。”

“我的同学?”

说到自己的同学,鹿几只能想到阿苑,但露露姐也见过阿苑,所以不应该是在说她。

“是呀,他是这么说的,问了你房间在哪后自己就上去,我本来想拦他,他又说自己跟你很熟,你是不会介意的。”

“男的女的?”

“男的,听口音也不像玉城本地人,是你在岁州的朋友吗?”

鹿几在岁州哪有什么朋友,就算是那样,朋友过来也肯定会提前知会才对,他总觉得有些不妙。

把手里的物件交给露露姐以后,鹿几就上了楼。

房间门开着,因为平时也没别的人进去,所以鹿几一般都不会锁,谁知道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鹿几进去的时候,他正翘着一条腿靠在鹿几的床上,书桌的柜子被打开,藏在里面的东西被擅自拿了出来并且散落了一地,排在地上赫然是一张张鹿几在无数个日夜,凭借着想象所画出来的冬霖的肖像画。

此刻这些充满回忆的珍贵画作,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丢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甚至有些还被压在屁股下面。

“421……”

“422……”

……

“425。”

“我靠——真的假的啊,朵儿,你居然画了整整425张?”

那个男生抖着腿,把脸从A4纸后边移出来,那张脸让鹿几觉得熟悉,却又分外陌生,那是一张正正方方的脸,没什么特别之处,属于那种丢在人海之中绝对不会被第一时间认出来的类型,唯一具有辨识度的,就是他笑起来时,眼睛两边深深陷下去的阴骘纹。

以前,他脸上还没有过这些特征。

“张多……”

鹿几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某根弦忽然紧绷了起来,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涌出敌意。

“别那么生分嘛朵儿,以前你不还叫我多多的吗?”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鹿几先从他手里夺回了那些肖像画,又把他屁股下面压着的那几张抽走。

在鹿几夺走那些肖像画的时候,张多没有阻止,甚至还主动挪开位置,好让鹿几能够把他屁股下面的那些也拿走。

鹿几用着毫无感情的双眼望了他一会,然后蹲下去收拾房间里其他的肖像画,比起应付这个不速之客,鹿几更想整理好地上的这些仿佛被视作废纸随意摆放的肖像画。

这才不是废纸。

为什么唯独不想见的人,今时今日又出现到了自己眼前,将厚厚的A4纸攥出手指印的鹿几,只觉得心中的愤怒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