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瑟兰雪山的下方,有着一处世外桃源。此处是雪线以下,因常年被物质丰富的融雪灌溉,形成了一幅繁荣的景象。

青草芬芳,花朵艳美,虽没有树的存在,但正因如此,才能得见一望无尽的美丽。

在此处无论修建什么,常年下来也会被花草侵蚀吧?事实也正是如此,在至少五六年前修建的这所石屋,如今已被花草环绕,因此处恰是低谷,空气潮湿,苔藓类植物也是长势疯狂,几乎爬满了外层的墙壁,于稍远处如果不细看的话,还会以为这屋子是一座小山包呢。

此时是被称作清晨的时间,太阳自地平线升起不久,阳光还未带来多少热量,那些夜晚生成的露珠,现在依旧悬挂在花草的叶上。

从中折散来阳光,倒映了万物的姿态,也许在其中的某一株上,有露珠正好在倒映叶悠他们到来时的光景呢?

魔法阵的传送异常顺利,没引出任何的异常,他们的到来无声无息,只蓝色的光芒一扫,他们便出现在了屋中。

于森林中抬起的脚,最终是在五十公里外的土地上落下,其中没有任何停滞,只是一瞬之间。空间的变换如此迅速,改天换地眨眼不到,这快速的视野变换实在扰乱人的心神,让人对于空间距离的把握有所失调。

所以叶悠这一步没能完好的落下,身体的不平衡让他几欲栽倒,在小屋里跑动了好几步才停稳下来。

“成功了?”

对于劫后逃生的庆幸立刻压倒了微弱的不适,叶悠怀疑似的打量起身处的环境。

石屋……的确不是在森林了。

“如果说是自森林里离开的话,那我们已经成功了。”

老人一直抗着少女的身体,此时也是那样,他背负着少女离开了魔法阵的范围,也示意叶悠远离。

随后——「砰!」

他毁灭了传送阵。

“如此一来,片刻间应该推敲不到我们的方位吧?”

他在自言自语,也不是很确定。

“不,应该很快就来了吧。”

老人眉头一皱,望向叶悠。

“魔女?”

叶悠点头。

“嗯,怎么说呢,她们似乎有着独特的气息,一旦留下了痕迹,便能够被追查。”

那可是一个麻烦啊。

“你有办法么?”

“没有,很遗憾我不懂什么魔女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圣女的权能。”

“那你的那些同僚又怎么会知道?”

同僚这个词,可实在戳中叶悠的心灵。

“他们有一个罗盘,那是圣女的宝物,只要被锁定的气息的魔女仍在百公里范围内,便能模糊的知道方位。”

“只是方位而已?”

老人略微松了口气,转而又言。

“接下来的事我不打算再掺和,拯救魔女此事非我之愿,尽管你与公主有关,但毕竟我已救你一次,料想她也不会对我为难。”

他顿了顿。

“少年,到此为止了,她的生死全凭你意。”

老人的话在叶悠的意料之中,他本来就没想过老人会一直帮他,有森林中那一例他已经很感激了。

“谢谢。”

“但愿我们还能再见。”

“我要去天荒森林。”

“嗯?”

“救她之后,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所以……”

老人打断他。

“那非我之事,我若去,会让她生气的。”

临走前,老人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回头。

“一路遥远,送你些物件防身,但你可要记住,这与魔女无关,仅是因你在替公主办事,她是善是恶,也由你自己把握。”

老人所送的,是三样魔法道具,是对叶悠的逃亡相当有用的奇迹之力。

一是可当做车马的魔法毯子。

二是可用作操控物质的魔法液体。

三是能相互定位的两颗魔法筛子。

全是些便利的东西。

“我也能用?”

惊喜之余,还是有些担心。

“当然了,这些东西可是道具,不能被人所用那还有什么价值?对了,这是说明书,你自己看看吧。”

自老人处递来的那张单子上,首先映入叶悠眼睛的便是大大的一行:

「欢迎光临奇迹百货,我们竭诚的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以下是所购物件的一些说明,还请仔细阅读。」

那一长串的道具名字对于叶悠实在陌生,老人送他的物件只是其中小小的三样,感情他的这份礼物还是从那什么奇迹百货买来的玩意儿?

说明书最后的落款年份是——苍蓝历一万零二百一十七年……那不是十年前吗!?

“这些东西真的能用?”

“当然能用!虽说是因为有些久了效果衰弱了一些,但还是很好的道具!”

叶悠鄙视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我像是还有其他玩意儿的人么?这里已经是全部了!你也不想想我一直在做什么……你不要是吧?不要就算了!”

说完伸手就要去拿回来,让叶悠连忙的阻止。

“我要,我怎么不要。”

总是聊胜于无吧?

“我可仁至义尽了,你……好自为之!”

这一次,老人再未回来。

——我也该走了吧?

向哪里去呢?

骑士们能够确定他们所在的方位,现在也许已经在前来此处的路上了,这种情况下荒山野岭最容易被发现,既然他们难以分辨特定的人物,那前往人数众多的地方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在城市等地他们有被通缉的可能,但只要潜藏好了,也不至于能坏过在野外,如果被发现,人数众多的地方也会让对方有所限制……

——我在想什么呢?

方才,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把他人的安危当做己方的优势……

…………

去一得一,凡事总要有所选择。

尽量远离城市吧。

这是他的选择,不知是好是坏的,个人的意气用事。

【2】

自瑟兰雪山往南走,在约莫六十公里之后,便到了洲与洲的分界,前方是那个民谣之乡——诺伊贝尔,隶属于塞尼罗尼亚州,是大陆上最为“朴素”的地区之一。

民谣民谣,并非歌曲,而是指一种自然的生活,在不借助任何的超常力量下,以人类最朴实平凡的样子生活。

这种生活是异常艰苦的,对比之外界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它更是寂寞的。

哪怕是最为繁华的闹市,最为美丽的夜景,相较于别处,也是异常的冷冽。

叶悠很能明白那种孤苦,特别是在远行之后,他再回首,看那一切都仿若漠视,全看不真切。

他的故乡是在民谣之乡的更南方,加尔罗尼娜最南部的地区的最南部的小镇。小镇靠海,人们以捕鱼为生,远行海上,对曾经幼小的他而言,在大海上航行的男人是他的憧憬,有朝一日若能航行到尽头之海更是他的梦想。

那绝对是浪漫的。

他曾这样认为。

塞尼罗尼亚,是与民谣之乡一样的朴素地方,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地区,有着悠久的文化,璀璨的历史,古时有着一个被外人所赞美的称谓——文化古乡。但那是过去的事了,自文化之都毁在千年前,曾经的名字随着时间被淡忘,到近代之后更是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称谓,一个叶悠非常不喜欢的名字。

魔女的故乡。

世界上的人是如此称呼它的。

那是他远行的原因。

而它此行的目的地,亦是那里。

但那是在多么遥远的距离之后呢?百里,千里,万里?虽不到万里,但千里总是有吧?

他还能到那里吗?

与民谣之乡还有百多公里的距离,此处地方有着洲线附近最后一个村落,是一个只有百多口人家,以迟暮之人为主的将死地方。

叶悠准备在这里歇一下。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停下,可他毕竟是区区人类,哪怕能不眠不休不知疲累,也不能不吃不喝不知饥饿。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也实在是挺不住了。

那便停留一下吧,索性他赶路较快,骑士们虽有车马队,但毕竟要翻山越岭,离他应该有一段距离,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总会给他吧?

始一进入村落,便有小孩围来。

几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跑来对难得的陌生人进行围观。

“叔叔叔叔,你怎的背着一个人呢?”

能够肆无忌惮的称呼一个外表年龄二十不到的人为叔叔的,也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们了吧?

“叔叔叔叔,她是怎么了啊?是睡着了吗?”

“嗯,是睡着了。”

叶悠笑着说,他将话语声控制得相当温和。

许是面对孩子们让叶悠不再拘束,得以放下沉重的包裹,这让他的表情也随之温和,笑容亦变了样子。

而这变了的样子落在孩子们的眼中,得来了一个让叶悠哭笑不得的赞美。

“叔叔,你好美哦。”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吃吃的说,他的表情呆呆楞楞的,好似木头一样。

“别乱说话!”

有大人来了,不知是哪个孩子的母亲,年芳二十有几,不甚美貌,亦相当朴素。

她是那个夸叶悠美的孩子的母亲,此番靠近,是首先将自家孩子揽在怀中,并故作镇定的望着叶悠的眼睛,实际上眼角一直撇向叶悠腰间的剑,慌乱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的,我不再意。”

“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思来想去,女子最终选择了先生一词。

总之要先把他与少女身上的血迹来因给做个说明,然后再述说来意。

“嗯,我的同伴在旅行的路上遭遇魔物,争斗一番后她失血过多,以致昏倒,所以想来借个屋子,休息一下。”

尽管已经说的很委婉,女子还是有些迟疑,她们的村子地处偏僻,平常少有人来,更何况是一带着剑的人,让她怎的能够安心?

“先生请等一下。”

催促着孩子,女子领着那些好奇宝宝,几步一回头的入了村子,她应该是去征求村里人意见了吧?

尽管时间紧迫,但叶悠也不急切,他想尽量平稳的来去,不给朴素的村里人带来惊吓。

不多时,有一青年壮汉自村内而出,扛着一把人高的锄头,那上面还粘着未干的泥土。

“先生从哪里来?”

不同于外表的映像,青年也很客气。

“东边的城市。”

粗略的说一个方位就够了,东边的城市只有一座,便是那卡尔顿城。

男子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叶悠前往村内。

“先生是在旅行吗?”

“是的,我正欲前方民谣之乡,可路上有些意外,所以想暂时借住一下,不会太久。”

他们没有怀疑叶悠的话,很自然的便相信了他说的理由,也不奇怪为什么从卡尔顿到民谣之乡,会绕路到他们这里。

“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地方,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到我们家里去如何?”

像这样随意的请人到家里去,也是朴实地方的“缺点”。

“麻烦你了,我会准备报酬的。”

“不用不用,他人有难,我们理应相助,这地方的人都是这样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

时值傍晚,村里人正当收工的时候,入目所见,在村内活动的几乎全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像青年那样年轻的,或是比他要大些的,很少。

见叶悠疑惑的目光,青年自觉的解释到。

“年轻人几乎都离开去外面闯荡了,留下的大都是些不愿离开的老人。”

“你也不愿离开?”

“虽然我们这里是没什么资源,但毕竟是故乡,哪那么能轻易舍弃。”

话才说完。

“到了。”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栋比之村内其他房子要大些的草屋。草屋拥有一个院子,用简陋的篱笆围住,其中圈养着几只家畜。

“小遥!”

男子对着草屋呼喊着,片刻后,从其中出来了一位少女,二七年华,与叶悠背上那人差不多大的年纪。

少女一身质朴,廉价麻布的衣服,尽是些补丁,但许是主人爱好干净,她本身的面容也是不错,所以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她似乎很是害羞,面对陌生人有不少踌蹴,哪怕到了篱笆外来迎接,也不曾有一声问好。

“这孩子就这样。”

青年先是对叶悠说明,而后才开始对少女遥开口。

“家里来客人了,你把他们好好安置,我与你妈还有些活要做,把我们昨天采到的野菜拿出来洗干净吧。”

对之,少女遥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声“嗯”。

进到屋子以后,所见尽是些老旧的家具,但全都很干净,没什么脏污。除此之外,屋里并没有什么装饰,如果要深究的话,那摆放在屋内正中桌上的花瓶,其内插着的野花也许算作一样装饰。

“请坐。”

少女遥的声音很小,叶悠需要很注意才能听清。

“有床什么的吗?”

他对着少女遥示意了一下背上的家伙。

“有的。”

少女遥应声后,独自前往屋内通往卧室的门前,在一道吱呀身后,门被推开,其内的样子展露出来。

依摆设推断,那应该是男子与他妻子的房间。

“没关系吗?”

少女遥轻轻点了点头,见此,叶悠也不再客气,背着累赘走了进去,并将之放在了床上,还贴心的给她盖上了被子。

随后离开,重新进到客厅,并坐在了木桌前,他就打算这样休息一下。

“要喝茶吗?”

少女遥站立在屋内,不曾离开。

“有吗?”

“有的。”

说完这话,少女遥便屁颠屁颠的跑开,再次回来时给叶悠端上了一杯热茶。

将之接过,叶悠轻轻的泯了一口,茶水不烫,水温很是合适,少女遥是在为他而考虑,但这未免破坏了风味。

虽说这茶叶本就劣质,味道不甚好,着实有些苦了。

可味道这种东西到底会根据状况而改变,在此刻的叶悠看来,这一杯茶却是无上的美味。

“谢谢。”

“不用。”

少女遥摇头婉拒,后指了指深处的房间。

“那我进屋去了。”

不等回应,她便消失在了叶悠眼前。

——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一杯茶水下肚后,长时间奔波的劳累显露了出来,叶悠就那样坐着,以手支撑了脸颊,闭目睡了过去。

而后不知多久以后,突然的声音让他清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遥慌张的神情,有许多白色的纸张洒落一地,她正在将之捡起。

见她那副慌张的样子,叶悠不禁心中浅笑,倍觉可爱,而后自身亦加入了拾捡的行列。

不多时,当纸张全数从地面消失,并在叶悠的手中凝聚出厚厚的一叠,他有些惊讶,亦有些好奇,目光不受控制的向纸张扫去,可只看了一眼,便只觉一股力量传来,刹那间少女遥已将之夺了过去,而后噔噔噔的跑向不知何处。

而叶悠呢?他还楞在原地,回忆着他自纸张上一撇而见的内容。

——那是书吗?

出神间,少女遥再度从他眼前经过,却是不知道带着什么东西,跑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还真是匆忙啊。

他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窗户,从中看见的是深邃的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了呢?

以骑士们的速度,再过两三个小时便会到来了吧?

不能久留了。

不同他睡着的时候,屋内此时有着其他的声音,自像是厨房的地方传来,是菜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过去,在屋内的角落见到了少女遥的母亲,也是那个说他美的小男孩的母亲。

“叔叔你醒啦?”

小男孩正在帮他的母亲做事,分担清洗的工作,那是动物的内脏,想必是家里有客人来,所以给准备难得的美味。

——还真是过意不去啊。

“再等等,快好了。”

女子回过身来,对他一笑。

“让你费心了。”

“没事没事,就当孩子过生日好了。”

她还真是看得开。

“对了,我刚看见你女儿抱着东西跑动呢,那是书吧?”

“哦,小遥啊,那孩子很憧憬读书的样子呢,三五日的便会跑去镇上,听学校的那些孩子上课,晚上还会偷偷的摸进去,用零花钱买来的纸笔把学生的课本给抄下来。”

说起自己的女儿,女子的声音异常温柔。

“既然如此,送她去上学不就好了?”

“她不肯去呢,说什么学费太贵,说什么她自己学的很好,让我们把钱攒下来,好让弟弟去上学。”

“她很温柔呢。”

“是啊,明明只要说她想去的话,我们怎么也会替她实现的,可这孩子太懂事了,不想让我们费心。”

“我能去看看她吗?”

“先生小心些,小遥不喜欢别人打扰她。”

“嗯,我会注意的。”

小遥的房间是在女子房间的旁边,此刻是门扉紧闭,但那门实在简陋,有多处透光,想偷窥的话简直轻而易举。

但......果然还是应该先敲门。

【咚,咚,咚】

“谁?”

“你喜欢读书吗?”

从门内许久没传来回应,但叶悠很有耐心,他一直等着。

“喜欢。”

从门后传来了很轻微的声音,小遥似乎正贴着门扉,从缝隙中窥视着门外的叶悠。

“我也喜欢,小时候,哦,对了,我家原来呢,是海上的渔夫,你知道渔夫吗?”

“知道。”

“那我就继续说了,我父亲从小出海,大半辈子浪迹海上,到中年的时候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船,有了些家产,而后娶妻生子,也就有了我。我母亲原是镇外的养蚕人,也是自小如此,他们没时间读书,到有了我以后呢,也是不识几个字。差不多半辈子下来,他们吃够了不识字的苦,所以对我是严格要求,希望我能认真读书,将来能有些出息,不必再过他们年轻时那种苦日子。“

回忆总是美好,那记忆中的光景仿佛再现眼前,一幕幕,一张张画面走过,好似在演绎一场戏剧。

“但我呢,却对读书一点也不感兴趣。我们那个地方的人啊,男子是人人都要出海的,我的梦想更是成为一个像父亲那样的海上男儿,追寻理想,所以我时常从学校的课堂里逃脱,偷偷的加入他人的船队,也许我有着做海上男儿的天分,几次下来便有了些名气,在圈子里更是一个小霸王似的存在。”

“虽然大人们都在替我隐瞒,同龄的孩子也不会去说,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我到底是被发现了。”

“后来呢?”

小遥似乎来了兴趣。

“后来啊,我们大吵了一架,父亲拿着鞭子追赶了我几条街,并在大庭广众的面前脱我裤子打屁股。”

“噗——”

她笑了出来。

“可是啊,梦想哪儿那么容易放弃呢?父亲不管怎么劝我,我都没有去听,读书这事到底是放弃了。”

“就那样继续着呀,直到我十五岁的生日前日,那天,母亲难得的跟着父亲出海,去替一个大商人跑一趟船,很简单的一个任务,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还能得到很多的报酬,足以给我补一个最棒的生日。”

“可他们没能回来,在我生日那天,圣庭的骑士来了,封锁了海岸,据他们所说,在远处的海上出现了魔女的踪迹........”

“啊?”

小遥吃惊的声音总算是比平常说话要大了些。

“后来我就离开了小镇,几经辗转,因一些原因,再度开始了读书,那时我才发现,读书并没有那么讨厌,其中也有着乐趣。直到现在,我也时常在想,如果那时我没有放弃,不是去选择什么海上男儿,而是依着父母的心思努力读书的话,是否会对结局有所改变呢?他们出海的那天正是学校里考试的日子,我如果认真读书的话,他们是否会因为我而留下来呢?“

”但是,过去终究是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自那以后,我便很在意选择,总是惧怕着错误。“

“我明白了。”

小遥轻声说。

“你明白了?”

“嗯。”

“你很聪明,是啊,与其想自己读书会给父母带来困难,不如去想想看,如果凭借它改变了命运,父母是否会因此幸福呢?”

门扉被打开,小遥自门后探出头来,

“谢谢。”

恍惚一撇,房间中的陈设着实令人震惊,那一排书架上的东西,由树皮当做封面的一本本书,全是由小遥手抄的书本,竟堆满了一层书架!

那至少也有十数本吧?

真是可怕的孩子啊。

她一定能改写命运的吧?

【3】

晚餐是很丰盛的肉食,配合着女子采来的野菜,味道更是十分的鲜美。

一经吃下,全身都仿若充满了力气。

现在的话肯定没问题!

叶悠不禁如此去想。

那也是时候离开了吧?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餐桌上发生了其他的一些事。

因小遥夹菜的幅度过大,她的衣物不再能遮住手臂,从中露出了一抹淤青。

深紫深紫的,很是可怖。

“你这孩子!都叫你不要去山里了!”

女子见状,立即是声色俱厉。

“山里?”

哦,的确,村子北侧不远有着一座矮山。

“诶,北侧的山里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但也因此吸引了很多魔物,会袭击所有闯入的人。”

小遥的父亲如是说。

“城里不管吗?”

叶悠所说的城里,是指东方的卡尔顿城,圣庭在每一座城市都有支部,负责维护一方土地的安稳。

“嗯,因魔兽们从不离开那片范围,只要我们不擅闯便没有威胁。”

所以才放任的吗?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缺钱的话尽管提好了,那地方可是很危险的啊?你是想让我们担心死吗?”

“我不会再去了。”

小遥弱弱的应承着。

嘛,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事,那应该是没问题了吧?总之他现在应该走了,时间不是很多了。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来,对其他人略微致意后,便走向少女所在的房间。

时一临近,便有轻微的声音自房间里传出,落在叶悠的耳中,他仔细分辨,那竟像是他与怜的对话声!

一把将门推开,许是力道有些大了,使陈旧的木门发出了巨大的咔咔声。

这声音引来木桌前四人的目光,以至于叶悠根本还没向屋内看上一眼,便回头对四人说。

“没事没事。”

而后才回头看向屋内。

房间的内部,男子与女子的床上,少女已经醒来,正盘腿坐着,在她的身上有一块小小的光幕,以叶悠的视角看去有些反光,不怎么清晰。

跟外面四人一样,开门的声音也惊扰到了少女,她不再望着光幕,而是把视线对准了叶悠,待他再度回眸,方轻泯嘴角,浅浅一笑。

“你真的救了我呢!”

她的声音很浅,很淡,似细语之声,还有话虽如此在说,但那话中,叶悠却未听出一丝一毫的感谢之意,有的只是一种诧异的叹息而已。

他不应答,而是快走几步,到少女所在的床边,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光幕里的景象,那像是在放映着过往,此刻正好播映到了叶悠与怜相吻的时刻。

“这是什么?”

他问道。

少女偏了偏头,似在思忖用词。

“嗯——记忆的结晶?世界的残像?总之是这样子的东西。”

她怎会有这样的东西?

“你在我身上设下了什么?”

对之少女仿若未闻,她专心致志的盯着那画面中的光景。

“你是这样逃脱的啊。”

当画面结束,光幕消失,少女不再专注,她用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叶悠脸色的惊讶声道。

“你怎么了?”

“我?我在想你设下手段,来知晓过程的意图。”

少女哑然,不过只短短数秒,又恢复了平常,她的这种平常,是那种仿佛世事与己无关的样子。

“理由什么的……很重要?”

“不重要,但我想知道。”

……

少女沉默。

“只是,想要知道你是否真会救我而已。”

“……湖畔那时,你是假装昏倒吗?”

“嘻嘻,昏倒是真的哦?但那情况下是我故意使用出超越限制的力量。”

“故意?”

“嗯。”

答应得可谓痛快。

“所谓故意,即是在说你将自己的安危系于我身,只是想知道我是否会救你而已?”

“是的。”

她倒是平静,且相当坦然,这种态度不禁让叶悠有种错觉,有着少女在进行【告知实情,他会有何种反应】的测试,这种想法让叶悠相当的不愉快。

“所以,知道了吗?”

“嗯,你是真的想要救我呢!”

如她醒来后对叶悠所说的第一句话,她现在亦是那样的表情,也是那样的语气,谈不上感谢的声音。

“所以?”

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闪烁着纯净无暇的光辉。

“所以什么?”

她这反问让叶悠哑然失笑。

“没了吗?”

“还有什么?”

……

“将自己的生死全交给他人,让完全无防备的自己落在别人手中,不惜己身受到伤害,也要去探明他人的想法。”

少女之前的昏迷,还有偶尔会溢出的血迹,那都是她故意做出的样子,是她为了看叶悠行动的门票。

呵……

“你这还真是扭曲的想法啊。”

他难得的在语言上没有客气。

对此,少女没有反驳,她像是抱歉般,说出了那几个字。

“对不起。”

他还能怎样呢?

少女的做法虽然让他心情复杂,但也不至于到生气的地步,他真正在意的,是少女那样的思考方式。

她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魔女。

“准备一下吧,我们要走了。”

而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需要一件衣服,总不能让你满身血迹的在外面走吧?”

“那个的话不用担心,你看?”

少女轻盈的转了一下身,她一直穿着的黑色袍子亦随着摆动。

“嗯?”

她的衣物上哪儿还有半点血迹的影子,若非是还粘着些许灰尘,叶悠便会认为是她藏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

叶悠惊讶的指着少女的衣服。

“嗯——应该说是我的血液无法在体外留存过久吧?很快的就会消失。”

…………

这也是因为魔女?是她的特质?

总之。

“那就好。”

以及。

“在走之前要吃些东西吗?”

“啊?不用。”

离去前还有些事要做,与招待了他们一番的四人告别,并嘱咐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大可不必隐瞒,大大方方说出就可,那没什么关系。

男子与女子虽然对要这样说的意图很不理解,但到底还是答应了,而且因叶悠一直表现不错,他们的告别也挺热情,连小遥也是,还送了叶悠一张他的画像。

那是非常拙劣的孩童之笔,是在一片海上,正乘风破浪的稍小一些的他。

这算是小遥眼中的他的故事吗?

告别的最后,哪怕夫妇百般推辞,叶悠还是给予了他们酬劳,一袋【星沙】,这所谓星沙是一种半晶莹的小颗粒,它是在这加尔罗尼娜中通用的货币。也许这一袋星沙对于叶悠来说不怎么贵重,但对于夫妇二人而言,却是这一生之中仅见的巨款,他们是说什么也不愿收下。

对此,还是叶悠下了苦肉计,对他们说:「让小遥去上学吧」。

因此,哪怕他们觉得金额实在庞大,受之有愧,但一想到孩子,却是怎么也无法拒绝。

这份因果,但愿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简单的牵扯之后,叶悠便要迈上旅途,这只有一面之缘的相识,一饭一宿的恩情,虽留存于他的心中,但现实里却是再也不能见了吧。

对了,那对夫妇的名字是什么呢?那个搞怪的男孩又是叫什么呢?

他从未问过,以至于对那一家人的称呼,只知道偶然听到的【小遥】而已。

罢了,罢了。

【4】

坡道上,山包中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迟早要考虑的事,他与魔女终归不是一路人,到底会迎来分别。

“这就要抛弃我了吗?”

她的表情怎的莫名可怜?

“难道你想一直缠着我吗?”

“当然不是那样,但那些家伙还在追捕我哦?你现在就想撒手不管了吗?”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林中百般不情愿!

叶悠用手指不住的戳着少女的脑袋。

“我可不是你的保姆啊!救你一次已经足够了吧!?你可是魔女诶?自己难道不会跑吗?”

她跳开。

“早说了,我不是什么魔女!我的字典里根本就不知道这两字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

少女楞住了。

“我,我,我是人啊!”

“什么人?”

“普通人?”

她自己的语气都带着不确定。

“总之!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总不能一直带着你,来,这些东西你拿着,争取逃个远远的。”

他把老人送给他的魔法道具转让给少女,以便让她防身。

“魔法?”

摆动着那三样东西,少女是相当的惊奇。

她果然还是有常识的吧?

而后过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是跟着我?”

“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呢!”

“那你是叫什么名字?”

“唔.......”

明明是她提出的问题,但她却在思索。

“希儿,嗯,叫我希儿吧!你呢?”

叶悠加快了步伐。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嘛!”

少女也加快了步伐。

她的性格是不是有些变了?

“叶悠!”

“哦,悠酱。”

那是什么亲昵的叫法!?

“那悠酱你是要去哪里呢?”

“我去哪里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无关啊!那也是我要去的地方啊。”

叶悠哑然。

“亏你能如此厚脸皮的说这种话。”

“嘛嘛嘛,习惯就好。”

怎的又像是安慰了?

叶悠停了下来,他逼视着少女。

“怎.....怎么了?”

她又摆出了一副扭捏的样子。

——不能再吐槽了!

“听着,你是魔女,我是人类,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我虽然救了你,但那只是一时的怜悯,并不代表我认可你,知道吗?”

“哦,然后呢?”

“我之所以救你,是因相信你为善,不是应该仅仅为了魔女的称谓去死的人。但如若你继续跟着我,我很难保证那时的想法不会动摇,魔女说到底是可憎的生命,哪怕你现在再怎么善良,也无法保证之后不会走上邪道。而如果我看见了那种趋势,那我会亲手杀了你,知道了吗?”

“那有什么关系?想杀便杀好了,既然你救了我,那你便拥有杀我的权利。”

叶悠气急。

“不要试图用你魔女的思维评价正常人好吗?”

“正常人不会救魔女的吧?”

他无话可说。

“而且,与其抱着自己一时的坚信,还不如花时间看看自己的选择到底正不正确,那样对你的信念也是好的吧?”

到底他是泄气了。

“我不管你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自村里向南出发,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当翻过那最后一座山丘后,便到达了塞尼罗尼亚的境内。它的境内多是山岭,高低蜿蜒,纵横交错,很是复杂,道路亦是曲折,如若没些方向感是很容易迷路的。

他们翻上了最后的山丘,遥望远处无数的山岭。

民谣之乡么?

山丘往下有一断低谷,上千米的深度,几百米的跨度,连接的对方是大山拔地而起,一座又一座,直至遥远的雾中都是如此。

民谣之乡便是在这样的山中。

“我们要怎么过去?”

希儿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举动是什么意义呢?

叶悠已经开始习惯去揣测少女举动的意义了。

“此处二三十公里的范围内只有一座吊桥,当然是走它过去了。”

说话中指了指正对偏右,约莫三四公里外的地方,此时是夜,虽与昨日一样的月光皎洁,但也不可能看清那么远距离的吊桥。

“走吊桥?”

她的话语声非常不确定。

莫非.......

她的这种情绪是害怕么?她也会感到害怕吗?

奇迹.......只能说是奇迹。

“哼哼哼哼哼........”

明显是不怀好意的笑声让希儿的脸色起了变化,她似乎预见了叶悠将要对她说的话。

“那吊桥是修建在三十年前,饱经风雨的折磨,因平常没人去走,所以一直是不怎么管理,现在恐怕是已经腐朽了吧?你知道么,在这附近那吊桥可是有生死桥的美誉,可谓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那些不怎么了解附近的旅行者,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落了下去,知道吗?因那高度上了千米,人体落下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足够让你在空中大喊三声救命,慢慢的想象自己摔成碎片的场景,所以也有人给它安上了一个搞笑的名字。”

希儿的脸色是越来越泛白,而眼神也露出了一抹幽怨,见此叶悠离她更加靠近,几乎是在她的耳边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婴儿啼哭。”

她没有任何反应,但那抓着叶悠衣角的手,却是更加的捏紧了。

“怎么?害怕了?不走吊桥也没关系哦?来,看那边,你往那边走就行了。”

希儿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愤恨。

“岂能如你所愿,这桥老子走定了!”

嘛,虽说没能改变她的心意,但能够捉弄一番也是极为有趣。

“哼哼哼哼!真有那时我会让你来陪我的。”

这算是她的反抗么?

叶悠怎突然觉得,少女也有可爱的地方呢?

那一定是错觉!

没走几步,叶悠突然的心血来潮,因现在还未到山丘的另一面,如若回头还能看见相当的距离,那么大的队伍绝对需要照明,哪怕会因此让叶悠等人发现也不得不如此。也不知道骑士们走到了哪里,与他们还有多少距离,一路上他也几次回头但什么也没看到,总不可能是放弃了吧?

放不放弃都无所谓,一旦到达塞尼罗尼亚的山中,他们那么多人更难以行动吧?那是用老人给予的魔法毯子一下拉开百公里的距离,就算成功摆脱了。

总之这是最后一次了。

回首,一望中并无任何骑士们的踪迹,只得见一抹青烟缭绕,在月的背景下缓缓升空。

其下一片火红。

不安,强烈的不安。

于一瞬间,叶悠的心仿佛被揪住了似的难以呼吸。

“不会吧!?怎么可能!?”

他的脑中冒出了一个最糟糕的想法,也是最绝望的现实。

“你怎么了?”

叶悠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充斥着狰狞,蕴含着痛苦,这让希儿讶异,她略微有些担心。

“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话一说完他便疾驰而出,不等少女有任何反应。

“到底怎么了嘛!”

夜色里只留下了她自己莫名其妙的抱怨声。

【5】

“近半年来,你与她有过接触吗?”

冰冷的声音,不带有一丝的感情。

他得来的答复是。

“没有.......”

颤抖的话语,僵硬的声音,说话者是一个老人,被押解着,半跪在地上。

“他说谎!他说谎!”

尖锐的声音,来自骑士的肩膀,那里站着一只纯白的鸟类,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鸟类不具有实质的身体,只是由光辉所构成。

听闻此话,问话的骑士没有任何的犹豫,举起他滴血的长剑,对着老人无情的劈下。

一刹,生死毕。

而后下一句。

“近半年来,你与她有过接触吗?”

............

一直重复。

此处是村子中最大的一处空地,平日里用作聚会的村长家的门前,绿树成荫,溪水环绕,几栋屋子不规则的陈列在四周,各自的屋旁都养育有不同数量的家畜。

此时也可以说是在集会,村子里的人被集中起来,由骑士们押解着,几百号人挤满了这个地方。恐怕没有几次能同时聚到这么多村民,如果是在平时应该值得高兴,但现在这却是要赶尽杀绝的信号。

倒下之人成片,自右向左,自前向后,在被确认过的一排之中,依旧在跪着的不过寥寥几人,皆是崩溃了的样子,完全没有生的喜悦。

现在已经是到第二排了,那句已经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台词再度响起。

“近半年来,你与她有过接触吗?”

这是死神的宣告,这是死亡的钟声,听闻此声的老妇人陷入了崩溃的世界中,已经不能够思考,她哪里能够回答?

略过她,走向下一人,而老妇人则被另一骑士搀扶,向着同样境地的人所在的位置而去。

这是怜悯,这是容忍,可以说是慈悲,也可以说是恩赐。

赐予他们在之后回答的权利。

鲜血染红了地面,流动间滋润了青草,还来不及渗入便会后辈推着,向着更远方流动而去,最终使这空地全有血色游走,并于四周燃烧的民居的火光中,存有一丝闪亮的光泽。

凯文所在的地方也是如此,他的位置离村民们不远,站立在燃烧的火堆前,那火光衬托着他挺拔的身姿,亦照亮了他铠甲上的血痕,还映照出了,旁边倒地的夫妇和他们的孩子,以及于那里哭泣的少女。

在又一人的临终哀嚎之后,他不再静立,迈步向少女走去,他抬起的脚上,那鞋子的底部,随着迈步滴落下鲜艳的红。

他到了少女的身前,蹲下,凝视着那双因被器具限制而无法闭上的血色双瞳。

“后悔吗?”

少女无法回答,肮脏的抹布被塞在她的口中,堵住了所有声息,哪怕她倾尽全力,发出的也只是呜咽。

“你应该知道吧?在确认自己患病之后应当立即前往教会,这附近应该有这条法律吧?”

那双眼瞳充斥着憎恨,蕴含着绝望,一直紧紧的盯着问她的人,一刻不曾动摇。

“你应该看着的是他们吧?”

强硬的让少女的目光转向被囚禁的村民,限制的器具让她无法闭眼,只得看着那一剑又一剑,一个又一个凋零的生命。

“去向他们道歉啊?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但却因你自己的自私让他们给你陪葬,这样你满意了吗?”

又暴力的将少女的头按在了她身前“沉眠”的家人,那温度已去的身体,那极度安宁的睡颜,这一切无不在刺痛少女的心灵。

“他们也是被你杀死的啊!他们也是因你而死的啊!什么家人啊!你真的在乎他们吗?那么为什么不去自首,为什么想要苟活?这全是你的罪孽啊,是你自私的原罪啊!一次又一次,怎的魔女这种生命完全没有改变!?”

他最终放弃了再折磨少女,任她如何品味生死的最后,他已不在意了。

“大人,村子的民居已尽数烧毁。”

自远处跑来一人,对凯文禀报任务的完成。

“嗯,魔女的痕迹必须彻底清除才行,再去确认一下。”

“是。”

待禀报之人走开,凯文再度叫来一人。

“待甄别结束后,你去叫些人把那些与魔女没有接触的人送回城里疗养,通知德曼给他们安排住处和工作。”

“是!”

“等等,优娜有消息过来吗?”

“暂时没有。”

“那你去吧。”

挥挥手让骑士离去,凯文没由来的觉得疲惫,他一直是这队伍的指挥,在森林之战后他不知处理了多少破事,到现在已经是几夜没有休息,纵是他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慢走几步,到他原来站立的地方,那地方有为他设置的椅子,此时坐下,便立即是闭目养神。

耳畔有他人的惨叫,亦回响起了某人的怒吼。

“凯文!”

那声音满腔的愤怒,他的主人凯文并不熟悉。

他只听过一次,是在一天前的湖畔,是那个他曾经的友人的现在的声音。

他睁眼,于目光中闪过一抹白光,瞬息间便出现在【执行者】的面前,并挥剑将之击退。

而后愤怒的,不解的望向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我不会让魔女跟村民接触的!”

“此番回来,是特意来送死的吗?”

凯文站起,抽出了他的剑。

“回答我!”

“你是真的不知道了?呵呵,你当然是不知道的。要是被你知道,莫不是又放跑了魔女?”

长剑偏向,指向少女,叶悠的目光随之而去。

小遥???

她!她怎的......会是魔女?

叶悠心颤。

“焰!”

此际凯文高呼,随之而来的,是叶悠所救之人顷刻化作烈焰,伴随着一道凄厉之声,是当场被焚成虚无,至此,甄别结束,还活着的皆是不曾与魔女有过接触之人。

“你!”

叶悠只觉一股热血只冲脑海,他的愤怒是再也掩盖不住,立即是冲了上去。

「当!」

又是一次剑的交锋,彼此势均力敌,剑势相持不下,并从中溢出了二人的力量,令轰响声响彻四方,令地面龟裂沉陷,令附近风暴席卷。

这是白与黑的纠缠,是天使与天使的厮杀,叶悠的剑上白光朦胧,凯文的剑上黑光深邃,彼此吞噬融合,交相辉映。

退后,身体转动,带动那剑脱离胶着,并自另一个角度再度斩去。

「当」

同样又是一声,但此次他们不再对垒,而是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无数次的交锋只为一刻的胜利。

“焰,吞噬他吧!”

一度拉开距离后,凯文的天使便化形于剑上,随后一道黑色的漩涡离剑而出,汹涌的向叶悠而去。

与之相对的,叶悠的剑上亦白光盛烈,但不曾有天使出现,只是白光盛烈中化成剑的一部分,使之更长,一斩之下便令漩涡溃散。

而后,攻守调转,叶悠再度颂唱起来,他的剑招需要话语,是以他的愿望作为力量。

“我之剑,化影而出!”

这是一句代指,在如此说的时候,叶悠的脑中便会浮现他早已定好的那份想象,而他天使的力量便是把他对于剑的祈求给具现出来。

而这份具现是。

刹那幻影,好似有无数把剑同时出现,于叶悠的挥动中出现延时的轨迹,这轨迹各自化成由光辉构成的剑体,随叶悠一刺,一同射出!

【砰!砰!砰!】

打在地面,刺入树体,与凯文剑相交锋,被弹开,被斩断,但那残存的余波却是在凯文的周围掀起了一阵破坏。

烟尘轰鸣,火花四溅,那地面的火堆被能量剑体轰开,溃散于空中。

“我之剑,如若流星!”

这亦是一种想象,是叶悠对于剑该如何动的愿望,他天使的职责便是回应这份愿望,将之化成具体的现实。

由人命剑,由剑带人,这便是叶悠的天使,他的言剑之术。

白芒破空,直逼人前,凯文眼神一缩,立刻阻拦。

“焰!”

这是他天使的名讳,是其力量的象征,是与怜接近,却又完全不同的力量。

天使舞动身躯,漂浮于空中,直面叶悠剑的锋芒,以黑色的火焰化作盾牌,将之阻挡。

刺中,弹开,乃至之后的追击,全是凯文天使一人之力。

黑色的火焰于地面行走,追踪向闪躲的叶悠。与此同时,凯文亦出击,与他的天使仿若两个不同的人般,各自以不同的攻击方式,不同的攻击方法对着叶悠展开夹攻。

以一人成二,凯文的天使便具有如此的特质,与他战斗就像是以一敌二般,自然很是难缠。

到底是有多久没再与他战斗过了呢?

总之叶悠现在是有些狼狈。

“还有更好的方法吧!”

冲动到底持续不了多久,现在叶悠已经有所冷静,他开始质问到。

“还有什么方法!?”

对此,回应的是凯文狂暴的剑,以及他天使的猛攻。

“将他们囚禁起来,待症状明朗之后再做选择!”

“你认为现实吗!?”

“那就不管了吗?善恶与否都不问,是直接断言他们的生死吗!?”

又一次白光闪耀,逼退了对手,再一次言剑之术,逼退了天使,叶悠蓄力,斩出极强一剑。

【当!】

大地沉陷,凯文以双手抵挡,他所站的地面因这一斩之力崩开,沉下了一米之深。

“那也不是该我们背负的罪孽!你应该去问那魔女,问她怎的不愿去死!”

嘶吼,反抗,天使亦随之狂暴,黑色的火焰化成狂暴的风,一瞬间膨胀到了数米的范围内,如果不是凯文还顾及着周围,影响会更大。

“断言生死的是你们!残杀人们的也是你们!与魔女又有什么关系!她们的恶洗清不了你们的罪!”

凯文逼近,压制着叶悠不断向后退去。

“是!没错!但拯救国民的是我们,守卫他们安稳的也是我们!像你这种背弃了国家,背弃了人民的恶徒,哪里有批判我们的资格!”

“他们就不是你口中的国民吗!?”

“是!但也因此,他们需要承担责任!”

“去死的责任吗!”

“不错!”

那样肯定,那样独断。

“以牺牲成就和平,以多数否定少数,你们就一直这样,至今为止,到底有多少人因为那冠冕堂皇的理由被舍弃!?”

“但是!人们是幸福的,国家是安稳的!这有什么不好!你难道能否定这份和平吗?你能创造在这之上的幸福吗?”

他的话语还未完。

“我能断言你不能!只要魔女存在一天,不经过牺牲就能幸福的世界永远也不存在!”

言剑之术璀璨,它的力量取决于叶悠意志的强度,至少在此刻,压过了凯文的天使。

“那你可有想过,因你们的迫害造成了多少悲剧,这悲剧又诞生了多少扭曲,连那灾厄的魔女,不也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吗?”

...............

换来的是那句冰寒的话语。

“人类说到底只是数字而已,让那绿色增长,让那红色少去,当目光不再关注个体的悲剧便会明白,比之魔女狩猎之前的时代,我们拯救的人要更多!”

最后一剑,两人分离。

沉默,而后叹息。

“也许,也许我们还能再多救一人啊?”

“呵呵呵呵........”

笑意,灿烂的笑容。

“那我便问你,在你之前的十数年来,可曾多救过一人?自己尚无法办到的事,你是有何脸面来要求他人!”

叶悠再沉默。

“你手下尸骸早已无数,所杀魔女也不知凡几,其中不乏如她一样无辜的少女,届时不曾听你有过忏悔,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脸面说要救人!?”

剑,颤动。

叶悠目光撇向小遥的所在,去看她如今失魂落魄的面容。

凯文所说一点没错,甚至于,小遥有如此结局也是来源于他的选择。

他的......傲慢。

在与老人分别的时刻,他曾经对要走的路有所迟疑,到底是去人声鼎沸的城市,还是去人迹罕至的村落。

那时,叶悠以自身心中的善意决定的方向,本能的判断到:【如果是人烟稀少的地方,那么就算引起战斗也不太可能误伤吧?】。

他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他的判断应该是善意的。

但这现实的恶劣却是如此的残酷,他依旧做错了选择。

深山里的乡村,如此平静的地方怎的被他碰到了魔女,还将骑士们引了过来,直接导致了如此多人的死亡。

这命运实在滑稽!

然而......

他竟在庆幸。

才患病的魔女最是危险,她们无意识中便会传播疾病,那可能是让人感冒的小问题,也可能是足以灭绝一域的灾厄。

生命无法去赌。

所以......

能够在魔女病更加恶化之前,将危害去除......

叶悠竟理智的觉得放松。

人的心理怎的这般可怕,他既为那些人愤怒,又隐约认为他们死得其所。

所谓卑劣正可谓如是。

他......

他知道,哪怕他再怎么把此刻的结果揽在他自己身上,并将之称作错误的选择。可实际上呢?对于山的外面,比如说卡尔顿城中数十万的居民来说又怎样呢?

反倒是正义了不是吗?

更别说把幅度遍及全国,二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如此分散下来,此处的悲剧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如果还是正义方的人,甚至可能被作为英雄传唱吧?

仅一人而已,如果牺牲她便能维持和平,不用让灾厄席卷世上,那绝对是划算的事情吧。

世上诸事,总要有人来进行选择,仅是逃避只会让结果更遭,凯文他们愿意承担责任,为之努力,叶悠实没有埋怨他们的办法。

他认为那是正确的。

但他......却又自私的不愿有人牺牲。

世上和平到底没有死去之人的事,她们自身的愿望不被听见,只是被多数强按进坟墓。

魔女......

她们是疾病的污染源,是时刻都可能爆炸的危险物。

罪恶不来于第三者,恰恰是她们自身所带来的结局。

只要活着便会带来灾厄的生命。

这生命......

有价值吗?

......

......

“我想救她。”

话中抬手,长剑颤动,但依旧指向。

【6】

长剑指向的,是凯文,也是在他身后屹立的数百位骑士。

他们可全是精英,是圣庭引以为傲的暴力,每一位都是久经战场的勇士,彼此默契,早不知携手迈过了多少生死,莫说叶悠仅是一人,哪怕他带来一支军队,在其面前也如若幼童一般无力。

天真烂漫,异想天开,如非眼前的人是他曾经的挚友,凯文还真想送他一句,不,现在也可以送他。

“天真!”

太过狂妄的话,那已经脱离了常理,最多算是一个人的臆想,是绝无法实现的事。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能断言。

叶悠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将所有人解救,他没有那个实力。(此处需修改)

但那又如何?

纵然战力差是天与地般,该有的愿望便不能有了吗?

对,这不是妄想,也不是奢求,这是愿望,是叶悠的期许。

尽管没什么不同,尽管像是狡辩。

但此时,此刻!

叶悠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这般强大。

必须去做,必须做到!

如何做?

一剑开天!

以他之全力,斩断生死!以滔天之剑意,迫向敌人!

凯文不闪不避,也不曾用魔女血肉之躯,阻挡在自己身前,他之骄傲不允许自己那样做,纵对方是魔女,他也不会用之来胁迫。

硬撼!

“焰!”

随着呼唤,黑炎焚灭空间,将他全身包裹,使之化作火人。

火焰一瞬汹涌,再凝他剑上,压缩,再压缩,终至剑的表面,随即挥出。

剑意与火焰相撞,霎时天崩地裂。

只一瞬,火焰吞灭剑意,延之扫向前方,这短暂交锋赢者凯文,然他见此却面色一变,当即挥剑,劈向身侧,阻在魔女前方。

此剑恰遇上悄然而至的叶悠,他在挥出剑意之后,便不再维持,任之与火焰相击,自己则运用魔力力量,潜来此处,方来,便见凯文一剑劈下,暗自心惊时,立即避开。

避开后,不有任何迟疑,话语立时出口。

“剑疾!”

径直将剑甩出,当做暗器,射向凯文的眉心。

还未完!再开口。

“借汝不灭之炎!”

甩剑之手一握归来,再洒向四野,让凯文的天使之火为已所用,在远方地面燃烧,阻拦正欲援手的骑士。

此后,叶悠跑动,冲向小遥。

“没那么简单!”

堪以剑弹开暗器,凯文抢先出手,一把抓过小遥的手,将之扯到自己身后,随即,与来临叶悠交锋。

“剑回!”

此前扔出之剑回来,再握他手,叶悠以此挥去,与凯文相击。

一剑毕,叶悠潜伏身子,以跑动的惯性,让自己滑向对手下部,途中,一剑上挑。

“焰!”

凯文唤他天使之名,让其自身出击,凝聚微小火焰,阻住叶悠攻势,而后,他左手探出,上有黑炎,同时屈身撤步,抓向叶悠躯体。

对之,叶悠一拍地表,借这大地之力,让地面凸出,只限于凯文双脚所在,让其一个惊吓,姿势当即不稳。

他手抓空,自身亦离地而起,姿势一乱,再无法有效攻击,叶悠趁此机会,一个跃起,自他手中抢夺小遥。

成功!

得手之后,叶悠将其抱住,自身迅速与凯文拉开距离,而后与再恢复站姿的他对视!

“不错。”

他赞叹。

……

叶悠沉默,他只有沉默。

方才之战不过瞬息,他能以突然之势夺回小遥实属侥幸,是趁对方人多难有应对,专攻一人,而今数百骑士已然围拢,将它包围。

这重重人影,实让他看不见希望。

更何况……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

之前战斗,他使用了魔女的力量,这力量单独使用还好,而若是与天使同时使出,则会对他的身体带来莫大伤害。

“呵……”

见之,凯文一笑。

“只一次交锋,怎的便吐血了?如此下去,你可要怎样救人?”

“……不用你管!”

周遭骑士步履变换,他们正在伺机而动,如此状况下,何须急躁?对方已是瓮中之鳖,慢慢来就是。

“你们,去执行之前命令吧,把村民们带离这附近,送至卡尔顿城吧,莫让他们受战乱所苦。”

对峙之中,凯文他还有闲心指示,随他话语落下,当即有数人离开,去领那些存活的村民离开此地。

叶悠他了解这位挚友,若相遇之人并非魔女相关,他可以低声下气,温和相待,纵被辱骂也从不生气,可一旦与魔女沾上一点关系,他便要比恶鬼更加可怖。

他准备与之闲聊,以此让自己获得休息,下定决心后,当即开口。

“行这双面之事,他们也一点不会感激。”

“你有资格说这话?”

呃……

倒是给他呛回来了。

“但凡能把这份慈悲分与此地村民一点,今夜也不至于会是此等惨状。”

“慈悲也要分人吧?”他哑然一笑,“古人有云,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曾经你也说过这话,怎的现在给忘了?人是有立场的啊,倒是你,善恶不分,正邪不顾,所做之事所说之语,皆是全然矛盾,不知你从当中能得到些什么玩意儿。”

“我……”

“还说啊?”

……

说不过他。

“拖延时间未必对你有利,好了,既你不愿动手,我方先来便是。”

语毕,不待凯文有所命令,周遭骑士当中便有一人冲来。

阿列斯-奥斯汀,叶悠认得他,他作为奥斯汀家族的一员,与凯文同源,是他的亲戚,在辈分高他一截的凯文骑士团中担当执行者,拥有天使。

随着他临近,其武器长枪刺来,包裹着浓烈圣光,形成枪芒,加持其长度,增大其威力,仅这简单一击,便足以开碑裂石。

叶悠不敢大意,他也根本没有大意的条件,此前他虽救下了小遥,但在其手中的话,却难免为之束手束脚。

所以他是全力以赴,与之相抗。

交战只是几回合,阿列斯便退,后有另一骑士补位而来,不给叶悠丁点放松的时间,立刻去适应新的战斗方式。

因每人武器不同,天使不同,擅长之处不同,所以在战斗方式上,每个人都有所区别,交战起来,根本没法一直采用相同的策略,必须要适应对手而更改。

骑士们便利用自己人多的优势,来与叶悠车轮战,让他双手难敌四拳,仅片刻便应对不及,这还只是通常的战斗,双方都未采用天使之力,就已经让叶悠险象环生了。

若论战力,叶悠自然要大过这些普通的骑士许多,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不说秒杀,却是几招便可解决战斗。但如今却是围殴,叶悠根本无法对来者进行有效杀伤,常常刚有点赢面,对方便退下,换一人再来,哪怕他突然愤而斗狠,让天使闪耀,却也被伺机而动的凯文轻松阻挡。

如此,仅在数分之中,叶悠便已经伤痕累累,更是相当的疲惫。

憋屈!

要是长久下去,不说战死,他首先会被憋死!

“可恶!”

应对之法再改,他专攻一人,任其他人的攻击来临也不防御,只是躲避。

如此,当即是让对手节节败退。

可……

到底没用。

此地足有数百人在,他哪怕专心击败谁,也起不到一点作用。

“我剑盛我愿,号令圣光,让之澎湃,化而成势,开无路之门!”

长时的战斗当中,虽一直处于劣势,但也不是意味着便没有机会,叶悠现在便是抓住一个时机,想要突破!

剑光疯长,霎时超过二十,他一剑劈下,斩向包围最薄弱的地方,这地方稍纵即逝,是由于骑士们不断运动而产生的生门。

叶悠这一剑逼退了骑士,让这生门短暂大开!

他冲出,希翼闯出!

然还未至,便有凶险临近,有人不再忍耐,释放了自己的天使。

随着一声解放令下,虚幻的海水汹涌,转瞬间覆盖场中,让叶悠不禁生出一抹随波逐流之感。这还未结束,海水汹涌之后,是有一大蛇在水中化形而出,其身由虚幻之水组成,通体湛蓝,足有十数米之长!

大蛇咬来,叶悠持剑与它牙齿相击,将他崩开,并随势而进,去向大蛇主人所在。

他想让其收手,更想让之无力。

步子迈了数步,叶悠强制的停下,他的企图无法达成,才方有点征兆,便又有圣骑士唤出天使,来为那人解围。

是那个阿列斯,他的天使叶悠知道,掌握着“召唤精灵”的力量,只论表现形式的话,倒是与叶悠的魔女之力有些相似。

“火精灵,列阵!”

话语出口后,这附近木屋的燃烧之火汇聚向他,在他身前排列成队,如训练有序的军队一样,听它号令。

“火精灵,进攻!”

再一号令,这列队的火焰便依次有序的飞射,接连不断地射向叶悠,似那机关枪一样。

对之,叶悠果断的再使用了魔女之力。

“月夜,光来!”

他的魔女之力,旨在借万物之力,如花,如草,如现今的月光,借它们的属性来赋予自己力量。

月光的属性,便是清冷,在一定程度上也可赋予迟缓。

随他话语落,那不断激射而来的火球,便被迟缓在空中,以相对缓慢的速度飞来,足以让叶悠避过。

“我也来,火精灵,缔造巨人!”

除借万物之力外,他的魔女之力,还可赋予万物灵魂,让其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成为可活动的“生命”。

这力量听着可怖,然叶悠到底不是魔女,他无法全部用出,且处处要受到限制,纵是将力量给予他的【素忧】,因其本身不擅长战斗,也是不具有多少力量。

但现在却也足够!

火焰汇聚而来,凝成巨人,成型那瞬间,是当即一个无声嘶吼。伴着嘶吼,有火花四溅,巨人紧接冲出,与阿列斯战在一起。

阻住一人之后,此前的大蛇再来,它融合了更多无形之水,现今躯体是更加庞大,不知不觉间,竟把叶悠围在其中。

盘延,再收止!

叶悠一跳以避过,携小遥冲天而上,随即长剑剑芒吞吐,对着蛇首一剑斩下!

枭首,大蛇溃散!

一处危急落,另处凶险来,叶悠避过大蛇逃到了空中,这对于凯文来说是绝好的机会,他此前便是因突然的腾空而姿势不稳,得以让叶悠救出了小遥,现今轮到他面对如此情况,当然是不可能将之放过的了。

于是剑指叶悠,以天使作锋,令黑炎破空,如是一门大炮开火,射出名为天使的炮弹。

命中!

叶悠有在抵挡,然他现在身处空中,无可借力之处,纵能避免被黑炎侵袭,也难免最终砸向大地。

轰!

他落入骑士的人群中,始落,便有刀剑追来,斩入因他落地而带起的尘沙中,直指叶悠身躯。

“借!”

一落地,叶悠当即便欲使魔女之力,可心思方转,还来不及有什么具现,一抹剑光便迫到近前。

这若是仅对他来也就罢了,大不了硬接一记,受点伤总好过死去,可他现今抱着小遥,她会在叶悠之前遭遇剑芒!

来不及再想更多,叶悠当即放弃了反击的可能,也顾不了小遥也许会疼痛,是抱着她,翻滚以避开。

剑芒虽躲过,但立即又有枪尖刺来,他是一步退,步步退,在地面不住的爬与翻滚,实在是狼狈至极。

可哪怕如此,也没能得到什么有利,反被逼到绝路,几个回合下来,他终有一次闪之未及,被一大锤击中臂膀,顿时只觉骨裂之感回荡,便再无躲闪之气力。

而后……

无数锋芒指来,他……败了。

【7】

败了……吗?

败了。

此刻村落中,火势渐息,这照亮了黑夜,赋予其光明的火焰,终是迎来了落幕。

如他一样。

两骑士分列身前,将他架在当中,夺去了他手中兵器,宣告了他无力的事实。

哪怕再说几次想救,救不了还是救不了。

他如那逐火之蛾,纵知死也义无反顾,终是让自己陷入了火坑,再逃不出去。

只待燃尽。

前方,凯文踱步而来,向他靠近,临近之时,探出一手,以指尖抬起他脸,目视良久,而后说。

“我不认识这脸。”

听之,叶悠勉强自己对他笑了笑。

“也不曾见过如此恶心的笑容。”

“咳咳……”

叶悠咳嗽着,吐出鲜血。

“见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有何遗言?说吧。”

话语中,凯文横剑向他,枕在叶悠肩上。

“我……仍然想救她。”

“那便救!”

他话语声陡然高昂。

叶悠挣扎,但其身被两位骑士牢牢的固定着,丝毫不能动弹。

“借……”

剑锋临近,至叶悠脸颊,在其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管它,不顾它,叶悠望着小遥,仍旧在说。

“汝剑之力……”

“再见了!”

语落,剑身微抬,再一剑斩落!

狠绝,不留余地!

叶悠停止了话语,笑道。

“两年了,也该……嗯?”

他见凯文一脸惊骇,随即认知到了……

自己没事!

亏他视死如归,已说出了遗言!

立时,当即,魔女之力压榨到极致,再不管什么后遗症,只在此刻,只在此时,他要……

“借汝剑之力,临我身!借汝身之力,化我形!”

吟唱之中,凯文剑锋再近,但依旧不知为何,明明从她身上斩过,却不能带来一点伤害。

叶悠狂喜,他不管这现状到底怎样,哪怕是上天终于显灵也无所谓,他要趁此机会,反击!

吟唱完毕,他借来了凯文的天使之力,当即让自己全身弥漫黑炎,逼退骑士。

随即弯腰,去捡被丢于地上的兵器,再握手中后,让黑炎浓缩向剑锋,与凯文状若疯狂,不知砍了多少下的一剑撞击!

把他也逼退!

而后再揽住小遥之躯,朝向一处,冲去。

此刻场中情况,超出了众人的理解,其中包括叶悠,他们皆不知为何不能对叶悠造成伤害,此刻见他冲来,犹豫间攻击竟不能整齐。

叶悠还以为自己天神下凡,对待攻击也不尽全力,如此让一道攻击抓住空隙,斩向他脊背。

一剑划过,他吃痛冷哼,这伤势倒是小事,主要是骑士们一见能造成伤害,当即恢复了秩序,攻击的来临密集了数倍不止。

糟了!

这种奇迹再不会有,不管它原因如何,都不能让之白费,叶悠如此一想,当即凝聚全身力量,用之加持剑上,以此来令剑,施展言剑之术。

“我之剑,势如闪电,破竹而进!”

浓郁之光在他剑上爆发,瞬息覆盖了他的全身,让剑向前疾行,带动他身,是一闪,便越过了数百米距离,到了包围之外。

临近处,只有两三位骑士在外,他们没参与近战斗,毕竟此地人数数百,如何能对一人同时围攻?出手的来来回回不过数十人,余下的人,恰有如这两三位骑士一样的,在外围休息。

他们见瓮中之鳖逃脱,立时一惊,随即拔出武器,让圣光澎湃,是竭尽全力也要留叶悠在此。

不能被他们阻拦,绝不能!

如若有任何时间的延慢,都可能让其余人追来,此种状况下战斗绝不能有,所以叶悠是拔腿就跑,将他仅剩的力量都加持在了速度之上。

逃跑中,突有一道流光临近,略过他身旁,在前方的大地上炸开,霎时是白芒刺目,光耀夜空。

他只得微改方位,绕点远路以避过,但却因此,让追击之人离他的距离拉进。

怎么办?去哪里?

他只有一处可去,那便是悬崖所在,只要先一步过了吊桥,再将之隔绝的话……

思考之中,后方再有光芒迫来,叶悠下意识的便要闪躲,却见此次的光芒,它大小差上了许多。

这力量是……

天使能力!

明晓之后,叶悠立即竖剑在背后,以圣光之力形成了一道屏障,以此来阻挡后方的密集光雨。

怜的【侍剑士】,她竟也在此处!

叶悠不擅长运用圣光,他的力量卓越处在于天使,此时随手凝结的屏障,哪里能够挡住一位侍剑士的天使?

他们侍奉圣骑士,本身便是骑士内的佼佼者,其中有些人,更是被定为接任者。

所以,只瞬息而已,叶悠的屏障被突破,逼得他不得不停下,以正面相挡。

最终,光雨是挡下了,但骑士们追来,再次与叶悠相对,而现在,距离悬崖才跑了不到五分之一。

……

到底是完了吗?

叶悠持剑而立,遥指前方。

“怎的,还不屈服?”

凯文自人群中穿出,到最前端站立。

“我……”

“伸手!”

叶悠刚想说些大话,便听见少女声音响彻,自骑士们背后而来。

他看去,见希儿乘坐在魔毯之上,临空飞来,只瞬息间,便越过了凯文,到了他头顶。

随着它来,飞行高度不断降低,到近处时,已是伸手就可够到,于是叶悠果断一跳,凌空而起,再伸手与希儿掌握,由她一拉,稳稳的落到了上面。

随后。

“加速!”

希儿一声命令,魔法毯子的速度瞬间提高,刹那便远去了十数米,此时,骑士们的所在终响起了一片嘈杂。

“光子!”

有人大吼,天使临空,居高在天际数十米处,只见它白光一盛间,便有一缕光束直射而来。

这光束不指向魔毯,而是在它之前,射在前方地面,在那里消融,但这只是暂时,若它向后一划,能轻松的把魔毯烧成两半!

叶悠放下小遥,他终可以无所顾忌,全力出手,虽说此时已有些晚了,其力量消耗了太多,但阻挡一下却是足够!

他不管光束如何,而是凝神聚力,挥剑,在约莫百米外,直接斩向天使!

言剑之术,剑意之力,小时候,叶悠很憧憬那些故事里的剑客,说他们一剑之下,有破空之力,能无形中斩向远方。

那时,他还多少次的模仿,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

……

那到底只是故事,他当然不可能做到,但如今,他却是能用天使之力来做到相似的事。

一剑斩下,圣光化剑意,无形荡开,破空而去,与此同时,那光束收止,一闪,便临近魔毯!

叶悠这一斩未完,他顺力转动身躯,以剑去阻挡光束,但这只能一瞬,那到底是无形之物,是光源的射出,幸他所使剑的材质不错,不至于被光束烧融。

挡一瞬便够!之前剑意迫近天使,让它收力。

一场劫难躲过,这片刻间,魔毯又远去了数十米。

“焰!以焚空之炎,绝灭他们!”

果然轻松不可能有,叶悠才阻挡下光束,又见凯文追来,他纯粹的跑动速度,与魔毯的飞行速度也不逞多让。

不止他,后方骑士们也在追来,他们的速度也不慢,其中佼佼者,例如怜的侍剑士,她的速度比之凯文还要快些。

这才正常,掌握圣光之力的骑士们哪里是寻常人类,其中拥有天使的更个个都是超人,一个量贩的廉价道具而已,那里会追之不上?

还未追至,凯文便让天使先他来临,驾驭不灭之炎,横空而至。

绝不能让它碰到魔毯!

一碰,便全完了。

叶悠深知这一点,所以他面对焰的来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若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明明已看到曙光,谁还愿意再去扑火?

“古莉艾尔!”

叶悠唤他天使之名,他的天使虽说不与焰一样能够与本体分开作战,不具有它自己的意识,但如果叶悠以言剑之术号令,却也是能够让之具有那么一点点的干涉力量。这是因他对凯文天使的羡慕而去钻研的成果,花去了他相当多的时间。

此际,他让天使去阻拦焰的来临,自己扯寻找机会将之击退。

只片刻,叶悠的天使便不敌溃散,重在他肩上汇聚出现,果然是弱到了极致,但这也让叶悠寻找到了机会,他趁焰攻击之后的短暂片刻,将之击飞到了远处。

可惜,若他能把焰给打散,凯文自身也会受到伤害,这是天使之力的特点,若天使溃散,主人也会受到影响,唯有叶悠特殊。

才把焰逼退,凯文便临近,因魔毯只在二十米高度飞行,所以他一跃向天,径直来临。

对此,叶悠方向出手,便听希儿言语。

“正等这一手!升空!”

命令下,魔毯高度瞬息拔高十米,犹若瞬移,让凯文一个扑空,载向地面。

“哼,不枉费我一直低空飞行来引诱!”

……

“你也太单纯了吧!笨~蛋!”

前句完,希儿从魔毯边缘探出,对着下方凯文便是嘲讽。

……

“你!”

下方,扑空之人努急而斥,忘记了追击,是当场见魔毯从近处远去,此前好不容易追上的距离一朝成为泡影。

凯文愤恨,再追。

“他怕不是个傻子,竟忘了追?哈哈……”

怎的……希儿一开口,画风便有点变了?

这人实在是……

……说什么好呢。

“看什么看!还不快感谢希儿姐姐的救命之恩!”

她说的什么?

救命之恩?

的确。

“方才我已到绝路,若非你驾飞毯而来,我恐怕已死在了那里,谢谢了。”

“仅这样?”

嗯?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哼!”

……

诶?

虽不知为何,但整得叶悠有些愧疚……

“我是真不知……”

话未说完,短暂的安宁便消逝,危机再度袭来。

后方,有人冲浪而至,是之前召唤大蛇的骑士,他的天使能力能幻化无形之水,为他所用。

现在,后方水泽激荡,形成海啸漫天,那不可见,亦不能对他人造成伤害,它只存在于人的感觉之中,能影响的仅有他的创造者。

此际,他的创造者便虚空凌在海上,脚踩浪潮,随它一同而来。

未近,便取水凝结,化无数长枪,再用天使能力赋予其虽虚幻,但仍可带来伤害的性质,并随他剑锋指向,疾驰射出!

瞬间,天际好若下雨。

“哇哇!”

希儿见之,当即驾驭飞毯不住闪避,离开密集之处,去往稀缺之地。但如此无法避过所有的长枪,总会有漏网之鱼,而这,属于叶悠的责任。

他全神贯注,只注目在来临的水枪之上,舞动长剑,精确的把那漏网之鱼击溃。

这一来二去之后,来人迫到近前,断了叶悠想在他临近前出手的可能,让叶悠不得不与之白刃相接。

“杀!”

来人喝吼,叶悠对之回应的仅有一剑。

铛!铛!铛!

伴着三道剑鸣,叶悠阻住了来人三次想要登临或斩断飞毯的欲望,更寻找了一机会,一剑让之远退。

来人见登临无望,临近也难以击落飞毯,于是当场做出判断,解除了浪潮席卷,让其一朝溃散,并以此,再召大蛇现身!

此际的大蛇,其庞大程度与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身长近百,始一出现便是盘旋之状。

要来了!

叶悠咏唱。

大蛇出现之后,立时弹射身躯,百米身长一下拉伸,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企及到了飞毯,到时,大蛇血口大张,是对着飞毯以及在上的三人一口咬下!

此举,正遇上叶悠的一剑。

“轰!”

一道惊雷炸响,大蛇攻势被阻,而飞毯不仅没被它击落,反因此前移的不少距离,除却小遥差点被甩出去以外,是没受到一点影响。

说实话,运气更多,叶悠见小遥之躯快要甩出时,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最终还是希儿拉了一把,才将她再度拽回。

“谢谢……”

一道光,自远而近,以超过音速数倍不止的极速,笔直的贯穿了叶悠的小腹,让他想要感谢的话,生生的再咽了下去。

他一下跪倒,忍痛之中,目光僵硬的回望。

【梅缺】,怜的侍剑士!

此前之光,乃是天使之光,非自然之力,它具有质量,且是由人而来,所以速度并非极致,若叶悠不是没有防备,断然不至于被伤得如此严重。

而他之所以会没有防备,便是因梅缺掩藏在此前来人的身后,与之配合,由前人吸引注意,她再悄然而至。

“咳……”

如今,一招得手后,梅缺她停下脚步,不再追击,但她剑锋之上,却开始凝聚光芒。

叶悠虽看到,但却无法阻止。

……

那光芒愈加盛烈,即将喷发!

“拜托你了!请将小遥安然救出!”

叶悠在开口同时,跃下飞毯,他的话语落幕时,已到了空中,希儿听闻回头时,他已然开始坠落。

“笨蛋!”

只听一声追来……

叶悠轻笑。

已迈入战场,人便不得不为之行动,没有犹豫的时间,亦没有寡断的余裕,生死一念间,人必要做出选择。

牺牲自己……

仅这个选择,叶悠能做的轻松。

“借昊阳之力,曲折世界,令之唯我!”

“明示吾愿,昭告神灵,于此求来一剑,斩一生迷茫!”

跌落之中,两力相合,叶悠力之极致,一当使用,自身亦会被之所伤,只见他全身肌肤烧灼,顷刻通红,更有鲜血将溢出,若时间允许,他会变成一红人。

此时,光束射出。

这是梅缺最强之力,凝聚颇费时间,形成之光速度也不是很快,堪过音速,但仍远远大过飞毯横空,它笔直射出,不出三秒,便会命中飞毯。

届时,人亡毯灭。

面对此攻击,若在毯上迎击,纵能挡下,爆炸余波小遥也承受不住,所以,叶悠才要跳出。

“过来吧!”

他大吼。

与此同时,光束临近飞毯,眼看触及,但它却骤然变向,朝叶悠而去。

这是他魔女能力的效果,曲折了空间,歪曲了概念,令一切攻击,全临他身。

眼中,盛烈之光覆盖了视野,成了上天,叶悠一声狂笑,便对着这天,挥出一剑!

两者相合。

皆溃。

夜空之下,大地之上,如有明星升起,光耀世界,令之在此刻,亮如白昼。

一朝升,一朝落,相隔只是一瞬,世界又重归黑暗。

如叶悠此人的绚烂。

大地上,有巨坑诞生,叶悠此际躺在坑中,衣衫半破,露出鲜红。

他还活着。

但也快死了。

与光束相抗,虽让他再入绝境,但却未至死境,他真正的末路是骑士们的来临,届时,一切成空。

“哈哈……”

他勉强自己去笑。

再没有什么飞毯了,再不会有人能救他了,此身已半废,纵有人愿意伸手向他,他也握之不住。

他死了也就罢了。

早该是如此结果。

但,小遥她们。

叶悠仍想救之。

他还有残躯,他还有残命,既自己再不能活,便索性全部舍去吧!

“我之……剑,以我生机,以我……命数,身作地基,化绝天之笼,封天困地,永绝三日!”

随话语出口,虚幻之剑凌空,由一成二,由二成四,如此往复,顷刻间压满天地。

它们不再是白,而是为红,褪去了叶悠天使一直以来的纯白,显现凄艳。

终,剑停止增殖,也不再静止,而是各自破空飞去,分别去向不同的所在,片刻间围成一圆,将所有骑士圈在当中。

而后,落地。

浅薄红幕生出,彼此连接,形成半圆,至此,封困完成。

“你竟然如此!”

朦胧中,叶悠似听见了友人的呐喊,他现今与之敌对,这本用来帮助友人的剑,到底也指向了友人。

他……

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叶悠已想睡去。

到如今,他仍不改变欲救人之心,也不愿背弃自己救人之志,哪怕在最后,他仍然握紧长剑,绝不放开。

此命被人所救,终也要用来救人。

他甘愿。

眼再睁不开,叶悠意识逐渐迷蒙,终沉入黑暗。

【9】

希儿在思索.......

她到底是否要回去救人?

强加干涉非她所愿,她已救过一次,不,是两次,早前叶悠被捉住时,那不可思议的现象便是她之所为。

到底叶悠曾救过她,虽说非她意志,但终归也是因她,命运才产生了改变。

如要说因果,现在之所以会是如此,有她不可推卸的原因。

那......要救吗?

......

【10】

叶悠有一个愿望,那便是指在他们的手中救出魔女。

他成功了。

纵自己没能走出,但他到底也是在数百人之中,以自己一人之力,改写了未来。

凯文不知该怎样说他,现今,望着叶悠安然的睡颜,他想......

再怎么说叶悠也听不到了吧。

到如今,他下手竟有迟疑。

手中之剑触及脸颊,在上留下痕迹,现在不再有那莫名之力,他只要狠下心来,则必然能送曾经的友人归西。

一剑,能划清彼此恩怨,能终结往昔情谊。

凯文到底一叹。

“事已至此,罢了吧!”

如是在彼此厮杀时,他能够毫不犹豫,但现今已有结果,面临的也是再无法反抗之人,他实没有再赶尽杀绝的必要。

送他回圣庭,让圣女抉择吧!

如此想,凯文归剑入鞘。

“凯文大人,如今我们怎么办?”

有人来问,来者梅缺,是决定了胜局的最大功臣。

听之,凯文遥望光幕。

静默良久。

“将【光】拖出来吧,我们击破这结界!”

“是!”

梅缺应声退去。

凯文清楚叶悠这光幕,也知晓它的极限在何处,击破它虽非易事,但也并非不可能。

叶悠理应清楚这一点,他应该明白结局如何,纵如此他也献祭生命,用它来拖延点滴时间。

正因此,凯文才会叹息。

叶悠啊……

你之生命乃他人赐予,寄托有奉献之人的美好愿景,你本可用它去创造大好未来,为何要在此简单舍去?

他有一个愿望,最终也因这愿望而“死”,这实在是符合该有的结局。

无论他,或是凯文,力量皆来源于心中所愿,临了时,也要为之去死。

没什么可哀叹的。

然……

唉!

凯文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友人的惨状,他转向别处,不为去看什么,仅是为了逃避。

这本该持续到光被拖来,他们展开破灭结界之法的来临,却由于突兀而至的响动被打断,让凯文的目光在注目于前方。

他看见了,飞毯的再来。

何等愚蠢!

一方光幕内,一方光幕外,彼此之间无法干涉,纵凯文已拔剑再手,却也只能默默待之降下。

飞毯凌于地面,魔女从上跳下。

无论小遥,或是希儿,凯文都不知其名,自然也不可能有对之直接的恩怨。

彼此纠缠颇久,到头来却是名字都不曾相告,想着,凯文无情开口。

“怎么,不算舍弃已用尽的道具吗?”

希儿落地,向他走来,临近光幕停下,在他说完之后,略沉吟。

“你,听我一个愿望可好?”

已逃去之人再回,哪怕明知是险境也依然到来,为的只是说一个愿望?

凯文很想说她荒谬,然有叶悠先例在此,他只有沉默。

“能放他出来吗?”

“为何再来!?”

“唔?”

“我问你为何要来!明明已逃远,脱出危险,却为何要再回来?你莫非以为这光幕击之不破,我们对你已没有威胁不成!”

“不是。”

“那又为何!”

眼前之人是魔女,是绝不能与之交谈的对象,哪怕凯文心中再怎样清楚,他也抑制不了自己想问的欲望。

“因他救了我。”

“哈?”

“所以我来救他。”

“呵呵呵!莫非魔女也知报恩?”

“不是报恩,是我单方面的判断,我想实现他的愿望。”

“说愿望?你之身旁魔女,她便是愿望所在,分明已实现!”

“不,不该是这样。”

“哦?你说!”

“愿望此事,不由当事人来做则毫无意义。”

“说得倒不错!那便来救吧!我倒要看你的愿望价值几何,能否实现!”

“凯文大人,光已备好。”

又有人来,是那驿使大蛇的男子,他来临时,首先是望了希儿一眼。

光幕之内,开始有骑士聚集。

“等我下令。”

“是!”

来人应声之后,并未立即退下,而是仔细打量希儿,揣测她在此的愿望。

“你……莫非不知已身在绝境,生死不由自己?”

“我知道。”

“你……莫非生死不顾,也要来实现他的愿望?”

“是这样。”

“哈哈哈哈……今日,我竟在友人与魔女之间,见到了无畏!”

凯文是一个偏向理性的人,也因此,他难以认同叶悠与希儿的抉择,无法对之感同身受,也因此,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问询……

“来救吧!我倒要看你有何手段!”

话一出口,他长剑刺地,深入其中,自身负手而立,等待。

见之,希儿再问。

“你是不打算放了?”

“不放!”

“那便没办法了……”

说着,她回到飞毯之上,御使其升空,到达天际五十米高处。

而后,面向结界,探出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律术,隔空取物,别名老鹰抓小鸡!”

凯文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动作,只见希儿嘴唇微动,手那么一抓,原先在他身前不远的叶悠便出现在她手中,被其抓获。

“什么!?”

他一惊,再望向叶悠躺尸之处,那里已空无一人。

竟如此简单!?

因没了基石,光幕轰然坍塌,浅薄的红消逝,天际再现剔透夜空。

此夜快过去,天边已有太阳初升的征兆,时刻迈入黎明,世间笼罩在了似明似暗的色彩之中。

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画面,凯文来不及思索缘由,心思电转间,当即以吼声贯彻世界。

“出手,抓住她们!”

顿时,无数攻击凌空,有天使之力,亦有圣光之能,璀璨的各色光华彻底湮灭了黎明的黑暗,让世界加速迈入了白天。

对之,飞毯之上的希儿左手探出,对着身下再虚空一抓。

“献祭,律术,斗转星移!”

空间被扰动,被重叠,希儿的一抓抓破空间,让她与飞毯自一处跌落,落至了堪能望之的远处。

莫非还真能救出不成!?

虽说了让之来救的话,但凯文显然不可能防水,他观飞毯一下不见,当即对着骑士们大吼。

“准备光之力!”

飞毯不住远去,再过不久便会到达悬崖,现今去追一切已然晚了,唯有用别样之力,还能阻止。

骑士们围绕一物聚集,成圆包围,中心空出,内里陈列一晶莹水晶,不由外物,自身便能发光,它光纯白,如叶悠的天使之光,但却更要浓郁。

凯文三步并作两步,赶至水晶之前,当先在身前竖立长剑,而后轻语。

“以我剑……”

他之后,数百骑士亦各自竖立长剑,随他同语。

“以我心……”

话语浩然,响彻在宁静夜下。

“照我愿,明我心……”

水晶开始异动,当中白色更加浓郁,几把水晶整体化作纯白。

“三千神国,万般神灵……”

有光开始汇聚,而此刻,希儿所乘坐之飞毯遁入了山丘之后,彻底自骑士们眼前消失。

“请倾听吾等心愿,请指引吾等方向……”

凯文转身,竖立之剑挥下,直指飞毯消失之处。

“于尘世之中,在星空之下,庇护子民,降下天罚……”

声音在此停顿,而后,数百骑士都提高了音量,让他们的话语轰鸣世界,传遍四野。

“制裁异端,明人间正道!”

中央水晶之处,光芒由内而外的扩散,刹那变得无比明亮,并随着话语落下,有一道光,直射云霄!

这光,在空中再聚,凝成球体,在吸收掉升空的所有光芒后,朝向一点,射出!

这光直指飞毯所在,一瞬之间,便跨越距离,到达希儿眼前。

她只见,世界化成纯白,所见所睹之一切,都被光泽掩埋。

“哇哦?”

她只来得及一声惊叹,其身所在便被光芒覆盖,在纯白之中消散了身影。

轰!!!

难以形容的巨响,无法目视的极光,远处山丘彻底不见,在光芒落下之后,那里只余一片纯白。

如太阳,冉冉升空!

落幕之后,光芒不在,而太阳终究破云而上,它的第一缕光划破大地,自塞尼罗尼亚的群山之中,拂到了近处丘陵,让黑暗褪去,天际清明,也让那被光芒摧残的大地,再现如今样貌。

那里……

有山丘消失,有巨坑诞生,光芒的落下湮灭了方圆数百米的大地,让一切蒸发,只余伤痕留存。

此地的样貌,再也不复曾经,纵曾生活在此地的村民想念故乡,再回来看,也认不得这生养他的土地了。

一夜,村落焚毁,一击,山丘消逝。

此战,终有了结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