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一天到晚都在忙于工作的人,大多数都会有一种“时间过得很快”的感觉。对于这件事,结合实际,可想而知这毫无疑问是一种错觉。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兴许是因为太过于投入而导致神经迟钝吧。
现在,这种错觉也同样发生在一名叫做戚卡尔·茨里的冒险者身上,并且本人为此感到十分的困扰。
“喂喂喂!你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啊?”
“就是说啊,这里怎么可能容许消沉的氛围存在!”
“真的是……看在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三个人自说自话,当中也有茨里的熟识——卡涅斯。他浑身一股酒味,借着酒劲用力把茨里当成表面上的好友擅自往谷底推。
茨里坐在卡涅斯的旁边那张椅子上,突然被他右手边的卡涅斯使劲一推,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在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谷底”里。
“诶……?”
傻气的声音从茨里的头顶上传来。
他的头恰巧夹在两峰之间,奇妙的柔软度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根本不会去想要自愿离开,容易让人产生对这神奇双峰的依存症。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骨气的嘛。”
卡涅斯对恶作剧的大成功在一旁暗自窃喜。
茨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从对方身上离开。
随后,茨里少见地露出担心的表情转向自己的左侧。
“这这这这这……”
只见那对像是附有魔法般的身体部位的拥有者面红耳赤,像是卡带了的机器一样一直重复着意义不明的单字。
“……莎娜尔,你没事吧?”
处于混乱状态中,接着又被叫到名字,让她的身体微微一怔。
“太太太太太……”
“太?”
茨里不太理解她所想要表达的含义,困惑地歪着头。
“太……没事!”
她一焦急就喊了出来,店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因此在一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连忙垂下头捂着脸想要掩饰住自己。
寂静降临了一小会儿,酒馆内又恢复到了原先的热闹场面。待焦点差不多都离开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为了让茨里放下心又小声补上了一句:
“如果是茨里的话就没事……”
那位刚刚被卡涅斯的诡计所牵连的受害者是这家店内的一名服务员,同时也是茨里的青梅竹马的莎娜尔。她的话音低弱到了只有在她身旁的茨里才能够勉强听到的程度。
即使是比常人还要迟钝的茨里也听懂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
自从上一次的告白被突发状况无情地打断了之后,茨里现在已经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了。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明白。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语,事后也没有收到确切的回复,又因为没有勇气再重新复述那几个简单但却又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字,所以目前只能故装镇定,维持现状,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现在因这番话莫名回想起那次的场景,茨里的脑袋里早已经被羞耻心占据,更加不知该如何作为了。
两个人都并非是那种主动类型的人,但却又很合得来,虽说可能双方都在刻意保持距离,不过只要有一个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契机就能完美的将两人搭配在一起。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契机恰巧在数个月后的同一天出现了。
就在场面这么僵着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在两个人的身后,一手搂着一人的肩膀,强行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唉,我说你们两个在这种事情上就别这么谦让了。虽说这几个月都一直在忙于工作,但只要没有我就不会有一点儿进展这算个什么事啊!”
卡涅斯主动替两人搭桥,并同时在他们身后使劲推了一把。
卡涅斯的天职是「战士」,拥有力量层面的庇佑,再加上本身就经常锻炼,自然臂力过人,纵然是两人也根本无法抵抗。
“我……呕……”
这时,卡涅斯好巧不巧忽然有了呕吐的预感。
“喂喂喂,卡涅斯!”
“咦咦咦???”
察觉到危机的两人加大了挣脱的力度,但依旧无济于事。
最终,两个人直到最后都一直铁青着脸,倍感无奈的接受了呕吐物的洗礼。
看来,这一次又是因为突发情况而没能如愿,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有小恶魔在背后作崇了。
*2nd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茨里将身子擦干后,穿上莎娜尔借给自己的衣服走出浴室。
“没事,不用在意。”
先一步清洗完身体更衣的莎娜尔拿起浴室门口那堆被赃物污染的衣物。
茨里跟着莎娜尔来到客厅。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莎娜尔用袋子将那些衣服简易地打包了一下,跟茨里说了声就出去了。
作为客人,茨里很规矩地选了一个不会碍事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是莎娜尔的房间。由于刚才两人在酒馆聚会的半途中被卡涅斯的呕吐物所玷污,所以在一身难闻的味道的强烈刺激之下,不得不回去换衣服。
至于茨里也会在这里,那是因为莎娜尔的家就在酒馆的附近,不用长时间穿着有异味的衣服一路走回去,况且也受到了莎娜尔的邀请很难拒绝。
莎娜尔刚刚是去把衣服带去给清理这些的专业人士清洗,可以保证不留下异味。清洗价格虽然接近一顿餐点,不过还算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身为冒险者,在工作的过程中难免会有大量的运动,衣服很容易发臭,而且又常常工作到很迟时间,没有闲时去干杂活,这就需要那些以杂物为工作内容的人来帮忙。虽说客人几乎都是冒险者,不过人数一直很可观,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可以说是只要有冒险者这一人群光顾就能获利,因此甚至还导致了这种清洗服饰的职业出现。
这个生活条件齐全的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一个人住差不多刚刚好。地板和天花板都是被白色的桦木所填,墙壁则是用结实的原木来打造,一些支撑点包括窗户上都施加了固定用的木板,以达到一定程度上防风的作用。
用玻璃罩住的大烛灯在天花板的正中央吊着,灯光恰巧能笼罩住整个房间。两扇木窗紧闭,虽并非密不透风,不过让人有种仿佛与外面的世界相隔开来的错觉。整体上,白色以及褐色再配合上暖色的烛光,营造出了一种犹如沐浴着暖阳一般温馨的氛围。
茨里在不自觉中放松了下来,当回过神来,恰巧注意到了某个被白色床单覆盖着长方形物体。
那是一张小型的木床。床位在靠窗户的那一处角落,床上仅能用简洁二字来形容,除了床头整齐摆放着的叠好的被褥以及枕头之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不,不对……
茨里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正想走近细看。
“茨里你还在啊。”
莎娜尔一打开门发现茨里还停留在自己的房间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嗯,你说让我等。”
茨里连忙收回伸出去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门口与莎娜尔对视。
“是,是……是吗?”
莎娜尔的脸有些泛红,先是别开了视线,然后像是要糊弄过去什么,朝厨房走去,“我替你沏一杯茶吧。”
“不……”
茨里本想说“不用了”,但又觉得脑袋有些发昏,正好可以借茶来醒酒,于是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茨里坐回刚才的位置上,趁着莎娜尔还在泡茶,学着那些贵族的模样调整坐姿。
“请用。”
“谢谢。”
茨里小心地把莎娜尔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拉进,用双手稳稳地端起来靠在唇边嘬了一小口,同时用鼻腔充分感受着茶香。
淡红色的茶水缓缓流淌入体内,轻微的苦涩中带有些许香甜,即使茨里对茶这种东西一无所知,也能够品尝得出这其中的独特之处,可见莎娜尔的手艺高超。
原本昏沉沉的脑袋,在喝完这杯茶后就变得好多了,疲劳仿佛全被冲走了一般,身体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当啷——当啷——
婉转悠长的钟声顿时响彻整座城市。这是在宣告深夜的降临。
莎娜尔像是被这深沉的钟声吸引一般,透过窗户的玻璃注视着窗外的景象。
“没想到都这么晚了。”
她忽然这么说道。
“啊,我也该走了。明天再……”
“那个……茨里……”
茨里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被莎娜尔用话语给留住了。
“怎么了?”
茨里发觉对方有些奇怪,于是询问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留下来,一会儿就好。”
莎娜尔苦笑着与止住脚步的茨里四目相对。
“啊……不,没有什么,果然还是不行……请把我刚才说的话忘掉吧。”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和蔼的笑容,现在在茨里的眼里看来却是如此的凄惨。
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对话之中也参透着这些可以注意得到的隔阂。双方互相客气,用着不熟悉的话来对话,这并非茨里所希望的。恰恰相反,他盼望的,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的愿望,是能够永远保留过去孩提时代的自己与那个会发自真心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的她,双方坦诚相处期间的那段难以忘怀的时光。
茨里深吸一口气后,下定决心,果断地从正面拥抱住莎娜尔。
莎娜尔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听见茨里在自己的耳旁对自己轻声说:
“别再这样了。”
莎娜尔一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大概是两人真的心有灵犀吧。
“别再这样压抑自己了。我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有什么心事也让我来分担,好吗?”
听了这样的话,莎娜尔只是单纯地露出笑容。只是那个笑容中明显带着点伤感,这一点茨里无从得知。
“我们是朋友吧……”
茨里意外地哽咽,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那般强硬。当他恰巧碰到莎娜尔裸露出来的肌肤时,异于常人般难以置信的冰冷让他大为震惊。
不过,他没有因此而轻易放开环抱住对方的手。
对待这种状态下的茨里,莎娜尔依旧不发一语。只是默默地搂紧他,用行动来告诉对方——这些话,她确确实实听见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成为历史中的一部分。两人保持着互相拥抱的姿势不知过去了多久。这时,莎娜尔才开口道:
“你能对我说出这些话,我很高兴……如果,我变成让你感到陌生的另外一个人的话。到了那时,请仍旧像现在这样,不要放开我。”
轻柔的话语钻入对方的心中,而后莎娜尔像是已经满足了似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在此时此刻,尽情的依靠着这位儿时玩伴。
心中的黑水潭即将被注满,真正的黑夜时刻近在咫尺。
拿捏准时间,莎娜尔用力推开茨里,踉跄后退了几步,与茨里拉开了距离。
“?!”
茨里瞬间僵直在原地。并不是因为莎娜尔这一举动,而是更为明显的,能够用肉眼直视的异常状况。
异状就在茨里的眼前。
一团黑雾以莎娜尔为中心扩散开来,侵蚀着那副孱弱的身躯,不明意义的嘶吼声响起的同时,附近的空间像是被扭曲了似的变得模糊不清。
“莎娜尔!”
茨里像是不输给那团黑雾的气势一样,歇斯底里地呐喊。
——已经来不及了。
处在不断变得浓郁的黑雾中心的莎娜尔像是在这么说着。
随着存在足以扭曲空间的黑雾将莎娜尔吞噬,最后深深烙印在茨里眼底里的,是那张即使受到痛苦也永远不会改变的,再熟悉不过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