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冷。
这是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裸露在外的肌肤所感受到的外界环境状况。
传遍全身的,是冻伤所造成的疼痛。由于被麻痹感削弱,所以只是感到略微的刺痛。
不过,即使是这酥酥麻麻的刺痛,也让我当前这种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接近极限状态的身体透支,像是永无止境似的持续不断折磨着我。
这里的温度低得离谱。如若不是身体大面积接触到地面时独特的厚实的感觉,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正躺在地上。
我拉开沉重的眼皮,迎接我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美好光明,而是与闭起眼睛时,并无多大差别的昏暗空间。
早就已经适应黑暗的我似乎看见了眼前横着的数条栏杆,但由于光线条件实在是太差,因此很难确认这是否是幻觉。
在这没有一点儿光亮的地方,我只好全凭自己的感觉来行动。
我很勉强地用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撑起自己,可还未直起胳膊,身体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在这过程中,并不是咬牙坚持着就能阻止的身体负担,强行抽走了我仅存留的一丝力气,致使毫无心理准备的我以正脸着地的形式完全倒了下去。
“呜......”
过分的痛楚使我不禁漏出一声悲鸣。我现在的这副模样一定很难看吧。
仅限在这一刻,让我庆幸自己此时身处在这黑暗的环境里。
又一次无力的趴倒在地,让我那本就肮脏的面部和手掌粘上了更多的沙粒。
我没有任何的余力去顾及这些。
待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我再一次动起手来,一口气成功支撑起了自己。
纯黑色的及腰长发完美地包裹着我,连同我整个人一起融入到了墨色世界当中,像是黑色的帷幕一样遮挡住了我的大部分视野。
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我朦朦胧胧看到眼前有着什么条状的东西,印象中很有可能就是我刚才第一眼所看到的。
我将碍事的头发拨开至两侧,被挡住的视野立即就恢复到了正常,但即使目不转睛的注视,我仍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为了弄清它的真面目,我缓缓拖动僵硬的腿向前移动。
在接近到一定的距离后,数根生锈的铁栏杆等距立在了我的面前。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加以确认。
虽然手上传来的感觉因为环境恶劣而变得很弱,但至少能分辨出这是实物,也就证明了我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好冷......)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完全是出于本能在发抖。
(得赶快离开这里......)
无形的寒气侵入了我的体内,我感觉自己的血管就快要被冻结,血液流动的速度变得十分异常。
就像是时间流逝的很慢一样,不只是手脚,我的每一个肢体部位都是沉甸甸的感觉。
耳鸣声迟迟不肯停止,在这寂静的世界里,除了自己那微弱的心跳声以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够仔细倾听自己的心声——尚且还活着的证明。
这样就足够了。
*2nd
我身处在这低温的环境里,再次用与刚才相同的手法粗略地探索了一番周围,发现左右两侧的去路都被不知有多高的铁栏杆所拦截。
身后是只有一堵墙的死路,唯一可以通行的正前方也是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尽头。
(这是哪?)
抱着首先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的目的,我试着回想了一下自己昏迷前的记忆。
读取脑内的记忆碎片这一过程进行的很顺利,我的眼前仿佛不再是以黑色为背景的虚空,而是有着丰富色彩的模糊画面。
一盏盏被玻璃罩住的灯火广泛分布,一道道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饱含真实感的人从我的眼前经过。以这些为主要因素构成了一张动态画面。
画面仿佛在不断地循环,我无法发声,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
我无法理解这个不知为何保存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所表达的含义,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直到接下来的仅仅那一瞬间,这脱离常理之外的事情使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从我左侧的视野所能及之处开始,纯净的黑色,没有任何征兆地在眨眼间吃掉了一切。
我唯一留下的,还是不明意义的记忆就此结束。
停止了回忆后,我的脑袋就像是在里面被银针狠狠地扎了一下那般刺痛。
不过好在只有那痛苦到无法想象的一下。
没能从中得到些什么有利于自己现在这种状况的线索让我有些失落。
虽然我不是那么软弱的人,不会因此就气馁,但这种濒临绝望的现状还是对我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这时,从正前方拂过的风轻轻抚动了我额头前的黑发,由于身体冻僵而无法亲身感受到,不过想必其中也定是夹带着寒气吧。这倒是提醒了我目前所最需要做的事——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为了免于丧命,苟活下去,我暂时忘却自己身体目前的负面状态,抛开一切,用尽全力驱动双脚行动。
让人感到空寂的脚步声以及摩擦声在此处没有规律的回荡,时断时续。
介于当前的身体状况,我无法通过声音来探测这个地方大约有多大。
眼前的路还没有中断,我就必须要向前一直走下去,不能思考,不能停滞,重复着交互用两手拖动两边僵硬的大腿这个动作,仅此而已。
时间过了有多久呢?
我的思维早已被冰封,时间感尽失,手臂已经僵直到不清楚是否还在为最初、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的命令运作,而且心脏明明就在自己的体内,越来越微弱的跃动声却让我感觉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过于沉重的负担让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前本就难以看清的景象就在即将要被更加深的黑暗所覆盖之前,像是纯色之中染上了一点白色的污垢一样,代表着希望的白色光芒奇迹般地呈现在我的正前方。
是的,那是救赎的亮光,纯洁无暇。在这满是凶险的地方的唯一希望。
我不顾一切抵达了那里,用这副犹如凋零之花的脆弱身体沐浴在那道仅有的白光中。
*3rd
眼前是一层层向上的阶梯,由于洞口较小的缘故,在这里能看到的最多只到第四层楼梯。
白光的真面目是一颗小型白色透明的水晶。
在我将它捡起时,还发现了一具靠着坐在楼梯口的尸骸。
我谨慎地靠近,借助手上水晶的亮光,把角落里的黑暗驱散,让尸骨的全貌暴露了出来。
白骨上仅套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失去活性的头部向下垂到惊悚的九十度,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确认好周围没有危险后,凑近距离端详。
布满灰尘的长袍看起来年代久远,帽子上以及一些地方有着小破洞,破洞的边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我忽略这些继续检查,剩下的最值得一提的痕迹就只有腹部中间存在着的那一道整齐的大裂缝。
(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能造成这种伤害呢?)
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重要,所以我没有多想。
检查完尸体表面之后,我连为这个已逝之人默哀的闲暇都没有,粗鲁地脱去对方的长袍直接套在自己的身上。在这过程中还意外的发现了一把藏在衣服里的小刀。
为了找出更多能够利用的东西,我没有询问对方的意愿,自顾自地搜刮了起来。
一阵骚动结束后,一副完整的尸骨就这样被我毫不留情地毁掉了。但这是难以避免的。
我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将其遗留下来的水晶、长袍、小刀加以利用,不让这些东西白费罢了。
我在心中向为我提供了这些的物主道谢,随后没有迷惘地向上层走去。
借助不明原因从内部发出光亮的水晶充当照明工具,我一步步踩踏上由石头堆砌而成的阶梯。
通道内依旧是被黑暗所笼罩,除了墙面上刻画的一种奇怪符号之外与普通的楼梯通道别无二致。
随着我贴着墙壁不断向上,通道大概整整螺旋了一圈。
我就这样安全地爬了一小段时间,途中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反倒让我心生疑虑。
突然间,此处宛若分割线一般切换环境,周围的景象没有变化,只是温度一下子上升到了常温,并且四周的昏暗程度让水晶的照明成了非必要的存在。
当我发觉到环境异变时,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握紧刚刚从尸骨上搜刮来充当临时防身武器的匕首,警惕地移动至通道的尽头外。
白光一现,我穿过虚无的门扉来到与之前天差地别的地方。
没有足以令人恐惧的绝对黑暗,也没有无情剥夺生命的严寒,只有面前那笔直通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彼方的一条隧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暂时放松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一有松懈,两腿立马就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而发软。
失去支持的我像是被再度毁坏的废墟一样整个塌了下来,以背部为底与地面相接触,直接躺在被不知何物磨得平整、布满尘土的冰凉大理石路面上。
回升的体温一点点地化解我体内的冰结,水晶的光虽然微弱,但却意外的能够让人得到些许安慰。
费尽全力脱离牢狱般的黑暗下层,此时此刻,我已无余力。
现在的我就只有一个还远远不算是奢望的念头——就这样躺在安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环境下保持下去。
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
随着意识沉落至深不见底的海里,我的灵魂好似脱离了肉体抵达另一个世界。
这时,我用自己的直觉来确信了一件事情。
——这一次的黑暗,不像是之前那样的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