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钟了。我只是依稀记得,我昨晚上并不是在床上睡着的。
但是现在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觉得头痛。
没错,头痛,三叉神经痛,就像你的语文老师用《辞海》攻击你一样。
我到李教授家里也有几天了,那么这些天我都做了什么呢?很讽刺的是,我现在连北海大学的门都还没有进去。
第一,就是习惯了叫李教授师父。
第二就是习惯了体能知识二加一的作息。
早上基本是在跟着韵儿小姐跑步,下午跟着师父学习,晚上再跟着韵儿小姐夜跑……
有书无书,大不了一两句话的事情。总之,这十四天就这么过去了。
再想起那天,师父对我说的“使命”二字,似乎还有些遥远。
“使命”这样的字眼放在我这样一个从小在温室里被浇灌大的女孩子身上,似乎有些不合适。
驱使我走上“御灵师”这条路的,是“命运”。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命运:要么服从,要么死去。
“别人的魔眼,就是大海里的渔船的灯泡。你的精灵眼,就是灯塔。”
“你口中的'那些东西',我们叫做灵体。他们的食粮,就是灵力。而魔眼里,正好就有浓厚的灵力。”
“至于他们为什么存在:思想上的相信,会诞生他们;而灵力,可以维持他们的生命。”
“人类相信什么,就会创造什么;人类恐惧什么,就会诞生什么。”
我,就只记得这么多。
我生活在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面对着由人类的“信念”创造出来的怪物,我必须将它们驱散,否则它们就会杀死我。
我问过师父一个问题:“如果怪物诞生之后,四周没有御灵师的灵力反应,是不是他就得不到灵力,也就死去了?”
师父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告诉我:“普通人身体里也有微小的灵力。”
如果说保护我自己是命运,那么这里,便是使命。
普通人会被迷雾蒙蔽产生幻觉,而魔眼持有者天生就能够看见真相。我们必须保护普通人的平安,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这不我的选择,我也没得选。这是面对。面对这个从我出生以来就应该面对的残酷世界。
这是命运强大的逻辑,将魔眼的持有者死死地按在使命的十字架上——不杀死灵体,灵体就会杀死我;杀死了灵体,也就保护了普通人。
我的命运、我的使命,早在二十二年前我出生的那个夜晚,就早已注定,现如今,只不过要去执行而已。
我盯着灰色的吊顶,床对面书桌下的小太阳还亮着,一切好像都和昨晚一样,只是落地窗的窗帘已经泛起了一丝亮光。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从床上翻身爬起来。
闹钟上面准时的写着:10:00。
卧槽?
丧失的记忆此时一瞬间全部恢复,昨晚师父给我讲魔术理论的时候,最多不会超过九点钟的!
整整十三个小时!我可知道头为什么会痛了。
不过,昨晚的那些魔术,的确是消耗太大,我才会睡过头的。魔术是御灵师唯一的武器,要操控某些强大的灵体成为自己的使魔也要依靠魔术。所以,在这件事上万万不可大意。
头发也顾不上扎了,只是随随便便梳了个马尾,换上衣服便跑下了楼。
但是,客厅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已经上午的意思,反而像沉睡在昨夜的梦中似的,十分安静。
唯一的动静,是韵儿小姐温柔的钢琴声。
我不懂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是听起来,就像是月色中的潮水温柔的拍打在海岸边上一样。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韵儿小姐眉弯里是一种平实的淡漠,“这是沐赫在早上最喜欢的曲子。”
“师父他……”我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师父的影子。
“哦,睡着呢。死猪一样,叫不醒的。”韵儿小姐道,“这间屋子里的早上是上午十点钟。今天可能还会晚一点,他很累了。”
韵儿小姐说这些话的时候,依旧是那种不屑的语气,但是能听得出那种关心。
“啊!”她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喝咖啡吗?”
她走近厨房,示意让我跟着进去。
厨房里完全就是韵儿小姐的风格,白黑灰的主色调,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一圈的灶台、案台、冰箱……厨房里应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都是这个黑灰色。
两只金色花纹的白色马克杯此时装满了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正好我头痛呢。
我抿了一口,非常完美。
“他这个蠢样虽然不像。”韵儿小姐没话找话地说道,“但是他是货真价实的'御灵师第一人',就算是御灵师的首领,北海大学的副校长王慕妍也不敢在切磋的时候让他家伙有时间读条。”
“韵儿小姐是想劝我留下来吗?”我说。
“也许吧,毕竟我是个只会'遇事不决干他丫的'粗人”
韵儿小姐摇摇头,从口罩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还能听出有些遗憾:“那家伙的魔眼特殊,是能看见三两秒未来的'未来视',因此他看不见灵体的弱点。我生前也有魔眼,可惜tm不是什么goddam educated,也帮不上他。”
“那家伙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其实他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只要说到,就一定做到。”韵儿小姐把口罩上的拉链拉开,喝了一口咖啡,“见谅吧,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韵儿小姐看起来是那种——用她的话说——世界末日,干我蛋事的人。不过好像唯独对师父的感觉,看的十分重要。
我抬头看了看钟,十点半。
客厅里准时响起师父的声音,不过有些虚弱。
“韵儿。”
“来了。”韵儿小姐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她把拉链拉上,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吧,安小姐。”